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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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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云只觉心口一凉,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朝下看去,胸口正插着一把轻而小巧的薄刃,已没至柄。
再抬头,惜玉形状姣好的薄唇上,一抹冷冷的笑意缓缓荡漾开来,美得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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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春宵犹帐暖,窗外凉风拂过,树影婆娑,却是皓月无声,冷彻千古。
惜玉愁眉深锁,无力地坐了一会儿,终于似下定了决心,立起身来。赤着足,披上了已经被揉皱的月白色的外衣,解下衣带上的金铃,径自将铃铛儿吊在了窗前。旋即转身,又剪下一束青丝扔进了紫金镂空的香炉内,登时流凤楼内满室异香,四散飘去。
接着,惜玉幽幽雅雅地坐在了那考究的红木八仙桌旁,纤细的玉手,取过一只橙灿灿的橘子,耐心地剥起来。
任谁都会赞叹,这是一双很美丽的手,十指纤纤,柔弱无骨,真真是凝如脂,娇如玉。
任谁都会觉得,这双手在做一桩很美丽的事,轻轻剥开橘皮,小心地去掉白色的络丝,将橘瓤掰成了一瓣瓣,又缓缓送入朱唇。
如水的月色下,美人焚香、纳凉、吃橘子,原本就是一番赏心悦目的场景,更何况眼前的又是一位如凌仙般的美人。
可那美人的脚旁,还卧着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沐浴在两个死人的视线下,惜玉出神地尝着这个时令最可口的果子,任橘子鲜嫩的汁水滑落嘴角,流淌过细长白皙的玉颈,偏偏浑然不觉。
夜阑更深,秋风送爽。窗前金铃互碰,叮叮咚咚,发出悦耳的音色,煞是好听。惜玉回过神来,柳眉微竖,清美绝伦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肃杀之气,黑亮的眸子冷冰冰的,瞧不出一丝暖意——
雕花的窗棂前已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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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蝉纹给主子请安。”脆声声的嗓子,竟换来无情的一记耳光。蝉纹吓得几乎瘫倒在地。
“请安?”一声冷笑,“快起来吧,我可担待不起,二少奶奶你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个主子。”
原来跪着的竟是单府大少爷单思贤的小妾——蝉纹。
蝉纹颤抖着伏起身来,方才瞧清楚了屋内的情形,脸色立时变得刹白,连连叩头:“婢子该死,竟未察觉有人混入单府行刺,主子,主子可有受伤?”
惜玉心下气苦,自己刚才险些送了性命倒也罢了,可一想到倘若再寻不得那本书,只怕那个人真的是撑不了多久了,一时间竟是心如刀割,直恨不得将眼前的丫头千刀万剐了。
沉默半晌,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惜玉还是硬生生地强压下胸中的怒气,缓和了脸色:“我没事,你起来吧,你也是有了身孕的人了,莫要动了胎气。”
适才跪着的片刻中,蝉纹忆起教中折磨人的残酷手段,如若不是因为肚里的孩子,连咬舌自尽的心思都已有了。可突然之间,主子的口气又换了。仿佛从鬼门关里走过一回,蝉纹身子一软,待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衣服里里外外都湿透了。
“现下该怎么办呢?”惜玉淡淡地开口,眼睛定定看着地上已渐渐干涸的血迹。
蝉纹不知是不是在问自己,犹豫着回道:“既然单仁举已经死了,依婢子看,还是赶快回教中吧,自从主子离开,教主他……”话未完,蝉蚊只觉得呼吸一窒,一只冰凉的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该不会把我在这里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吧。”声音坚如冰石。
“没……没有,婢子不敢,主子饶……饶命啊。”蝉蚊明知道,以这只手现在的力道,根本掐不断自己的喉咙,却仍然吓得血液逆流,惟恐答得稍有迟疑,便是立时毙命。
沉默——
终于,那只看上去柔弱美丽的手还是收了回去:“你先走吧,我自有主张。明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见机行事好了。”
蝉蚊刚喘过气来,听到惜玉如此打算。一急,顾不得身份,脱口而道:“难道……难道主子您不走?书还可以以后再寻。流凤楼里两条人命,主子您哪里说得清楚,到时不论是行家法还是送官法办,这散功水的药力未退,主子您的身子可怎受得了?婢子无论如何都得护您离开!”
惜玉摇摇头,无比坚决:“你现在是单家的二少奶奶,又怀了单家的种,将来单家的东西自然都会归了你,可他却等不了啦。说什么我都要赌一赌,赌这书还在单家,赌我一定拿得到它。”
蝉蚊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都怪婢子无能,让主子涉险。婢子求求您千万莫要拿性命开玩笑啊。您先离开单府,婢子就算挟持大少爷,也要逼问出《寒雪千经》的下落。”
惜玉一怔,自己平日向来御下甚严,对妨害到自己的人更是心狠手辣,从不留情。若非还有要用到的蝉蚊地方,依着往日的心性,只怕早就将这婢子杀了。未料到,她竟是不惜要拼了性命来替自己做事。
饶是冷漠心性,也被微微感动,不由搀了蝉蚊起来,手抚过眼前女子脸颊旁的一缕发丝,眼却飘向窗外,惜玉苦笑道:“傻瓜,若能强抢,我又怎会看着他受尽苦楚,而不动手呢?可整个武林的黑白两道,又如何惹得起啊……”
蝉蚊心里疑惑,却不敢问,一本医书怎会牵连到整个江湖?只呆呆地瞧着面前被自己敬若神明的男子,从深如秋水的眼眸中流露出,那凄美得叫人窒息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