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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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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时之间僵持起来。
朱天初站在小哥儿身侧,虽只刚才说了次话,可到底旁观者清,上首的白家族长是个什么想法他也已然明白了些许,就是众目睽睽之下他难以同小哥儿说,只得站出身来朝着老者说:“白哥儿本就是依着父母之命才嫁到朱家的,如今换成我入赘白家,不是一样的吗。”
“哎,不是,”话音未落,白大力又出了声,“这嫁娶之事岂能儿戏啊,你一个汉子胳膊废了,要到我白家来光吃饭不干活,就是白哥儿同意了,也得问问我这大伯、我身后这些族长、族老们同不同意不是。”
说着,中年男人的语气越发刻薄尖酸:“再说了我这侄哥儿嫁到你朱家,可是给了嫁妆银子的,这换成你入赘,这银子,不得随回来?!”
听着白大力说话越来越难听起来,白奕也忍不住心底的怒气朝着白大力走了一步,呛声道:“那银子就算给了也当是孝敬他爹娘的,更何况,嫁妆银子给没给,全凭大伯一张嘴不是。”
“你!”
白大力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小哥儿算是知道自己先前伏低做小、装作柔弱的样子是想差了,面对这一群卖了人家独苗哥儿、贪图家产的吸血精,一味的装作软弱只能让他们的贪欲更加变本加厉罢了,这群人心里没有一个是良善好相与的,就连那些坐在一旁作壁上观的族老们,也不过是恶行的推手罢了。
满座周围人的嘴脸实在难看的紧,白奕说完便又将头转向了上首的老者。
此时他缓过神来,才明白自己先前的打算还是太浅薄了些,只觉得这白家长辈齐坐一堂,怎么也能有个心善的,能照顾些原身这个凄惨的小哥儿,断了白大伯的好计谋,哪成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白家竟是上下沆瀣一气,把这件害人的事当成理所应当。
这白家族长也不愧当了这么些年,竟拿捏着他和朱天初无高堂长辈说事,真真是将人恶心坏了。
要是当初他们能有一丝帮扶之心,善待白哥儿,何必一条人命被他们算计致死?
一旁满脸阴险尖酸的白大力还在跃跃欲试要过来教训他这个不孝的小哥儿,他心底就怒气横生。
“大力,你先坐下。”白家族长伸出手悠悠地摸着自己的胡子,制止了白大力,他倒要看看,区区一个哥儿并上个残废能有什么能耐,“白哥儿,你大伯刚才也说了,这入赘之事还得有长辈决定,你可有啥不同意的?”
“族长爷爷,我爹么虽是离世了,可大伯先前十分‘尊重’我的意愿,让我如愿以偿的嫁给了朱家,虽然没能嫁给朱秀才,可我也感念大伯的一番苦心,先下入赘之事,自是小辈心心念念的,想必大伯也不会拒绝的吧。”
白奕笑眯了眼睛,看向一旁坐在凳子上的白大力,只觉看着他气得要死却又碍于族长威严不敢说话的样子觉得颇为可笑。
白大力被族长管着,不敢真上前去,外面还有这好些村人在,若是这小哥儿一喊败坏了他们白家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此时他也只能在凳子上伸出手捏成拳头作势吓唬人,谁料这哥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可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张牙舞爪的胳膊吓得停在了半空,等他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怒不可遏。
这丧家哥儿好个牙尖嘴利,真是小看他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让婆娘在村子里传的消息,竟成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他白大力此时能怎么办?若是说不,岂不是能让这死哥儿拿了之前把他嫁出去的由头,告他个强卖亲侄儿?
这要是传出去影响了自己儿子的仕途可咋办?
因此他也只能坐在凳子上,阴沉着脸,闭紧了嘴巴。
而白家族长听了这话,摸着胡子的手顿了一下,这说辞他也是知道的,当时大力来找他还问过他的意见,他听了之后只觉得这大力是个有出息的,做事情滴水不漏不说还能博得个好名声,甚至已经想好了这白家的田地上交族里,该分他几分了。
谁成想,这小哥儿说起话来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如今竟把问题扯在了白大力先前的说辞上,此时这事,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说不啊。
不然,以这小哥儿的心思,怕是要顺势把先前婚事作废,这要是传出去了,不是让他们白家蒙羞吗!
“唉,看来哥儿大了要成家,真是管都管不住啊,既然大力这样疼爱你,你又如此想同这朱家汉子成亲,我们都为白哥儿长辈,又怎么会不同意呢。不过既然是入赘我白家,可这朱家可有父母长辈出面?”
想着刚才人回来传回来的消息,老族长有些不安的心又稳妥了些许,只待这朱家小儿无话可说,他便将此事回绝。
“族长,我已与父母分家,如今已是自由身,户籍另在一处。”朱天初回到。
听了这话,老族长的脸色顿时严肃了下来,看着两人一脸的不认同:“不可,这没有长辈出面,无高堂坐案,你如何与白哥儿入礼?更何况是入赘这样的大事?我们白家是万万不能凭着白哥儿私心,就将你朱家一脉绝户的。”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老者的神色稍转霁,带着关怀瞅着两人,站着的白奕却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睛里浮现出来的丝丝异样,只听他说道:“朱家汉子,你到底年岁还小,你同爹娘分了家,可你还是老朱家的根啊,若是入了赘,你这脉可就从此断根绝户了啊。”
说着眼见朱天初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面上虽挂着一脸担忧的神色,可他心里却是得意得很。
“况且,我方才叫人去问过你爹娘了,他们怎么说此后不管你的事了呢?就算分家,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吧,这入赘没有高堂坐礼,可不合例啊!那你这,这和白哥儿的事该如何是好啊。”
哼!他就不信了,还有那个汉子愿意自己往后断子绝孙的,往后这生儿生女都得和他们白家姓,他就不信他受得了!
没有那个血性的汉子能受得了,除非他是个彻彻底底的草包窝囊废!
原来先前来人说的是这。
白奕与朱天初相互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先说话。
白奕听着,觉得这老头说的话实在是气人,表面上听着句句在为你考虑,实际上却是拿着把刀往他们伤上扎呢!
可这事他没什么立场说,还是得朱天初说才行。
只见男人低着头沉思了一会,说:“我在外打仗多年没回家,没孝敬爹娘是我不孝,如今我已成年,爹娘不愿再管我也是应当的,只是同白哥儿成亲这事,我从小在村里还有个干么么,如今算是我的长辈,可以代爹娘出面,先前已经和么么说过,他已同意我入赘给白哥儿了。”
老者听了这话面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脸上的沟壑变得更深了。
干么么?
没想到这朱家小儿还真敢说,先前那人说到他们村子一问,说是这朱家老大已经多少年没回来过了,要不是突然见着,都认不出了,再说了,这朱家仗着有个秀才儿子,在村子里眼高手低的,瞧不起他们,要说这,他们还不稀罕他们家呢!有个秀才儿子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病秧子,把家里都拖垮了还做当官老爷的白日梦呢!
村人都这样说,那朱家又能有什么亲近人?
想必这朱天初此时说这话,是想来搪塞他们。
也不看看他们都活了多少年了,还能让这空口白牙的窝囊汉子骗了去不成。
想到这老者又说:“这干亲可不行,这你若是和白哥儿成了,得是日日端茶倒水孝敬人长辈的,你刚从边关打仗回来,哪还有什么长辈了?”
“是村里自小照顾我的么么,我入赘到白家后,若是可以,自是愿意将么么接到家里日日端茶倒水孝敬的。”
“哼,你一个入赘进来的吃软饭的,哪有资格说些这话,也不看看人白哥儿同意不同意。”白大力不甘示弱,此时听了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干亲?接个外人还不如把他们一家接进这院子里日日伺候呢,他可是白哥儿亲大伯,更别说他家还有个白哥儿的亲阿奶,伺候他们不比伺候外人亲近?
“我没话说,当家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入赘也不过就是个名头罢了,族长爷爷说得对,日子得我和朱大哥过好好过才行。”
听了这话,白家族长还有哪里不明白的,这白哥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要和他们这些长辈做对,非要让这窝囊汉子入赘不可,甚至还想着养个外人?!
“白哥儿!”堂上的老者神色更加阴沉下来,说话的语气中也夹杂着丝丝阴沉,“你可要想好了,这携家带口吃软饭的汉子你可是要定了?”
白奕态度坚决: “我既然已经嫁给了朱大哥,便是以后过得不好也怨不得别人。”
“好!好!好!”老者怒极反笑,此时也不加以掩饰了,“白哥儿,你想好了可不要反悔,日后有什么事可别怪我们不帮你一个哥儿!”
说着就起身朝外走去:“哼,都走吧,哥儿大了管不住了,三日回门我们可要来观礼了,你好自为之吧!”
跟着老者起身,又呼啦啦地走出去了一堆人,白大力依旧走在了最后,此时他见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也不遮掩了,站在两人面前,眼神阴狠地在两人脸上刮过,随即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痰才走。
“哼!”
见人走光了,白奕才出去把院子门死死关上,回来挖了土盖在了吐痰的地方,随即又铲出去扬在了院子外面。
可真是给他们恶心坏了。
朱天初拿着碗水从外面进来,见小哥儿的动作,又在那块土上踩了几脚,压实了才停下。
他端着水走到小哥儿身前,刚才他就见着小哥儿刚才应对他们说话多了,嘴唇泛干起了干皮,便把水递过去,让他喝。
经此一事,原本只是刚见面不久的两人关系更加亲密起来,此时白奕对于递到眼前的水也没有多加客气,接过来就喝了个干净。
这里的井水格外清冽甘甜,天气热时是解暑的最佳饮品。
此时干渴极了喝上一碗也是极为解渴的。
看着小哥儿将碗里的水喝了个干净,男人接过碗放在桌子上,说道:“方才说那样的话是我唐突了,不过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将韩么么的事提了出来。”
“没事,还多亏了你朱大哥。”白奕伸手摆了摆手,说着便起身把众人踩过的地方都扫了一遍,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要把这埋汰地方都挖个干净才行。
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还是要和韩么么说一声,好让么么三日回门的时候来入礼,倒是咱俩的户籍也得合在一处。”
“也不知道韩么么能不能答应,不过里正倒是挺好说话的,合户籍的事倒是不必担心。”说着又朝朱天初看去,“你说将韩么么接来奉养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