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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机关算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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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刚刚苏醒过来的小丫头一见阿清身上缠着两头磷光闪闪的蛇,吓得一声惨叫,又昏死过去。
剑光如雪,一闪而过。
阿清身手矫捷反应灵敏,很快就将宝剑抽出。
可还是迟了。
那一刹,她看见了司马禅眼中的绝望,不由发怔。
这一怔,就错过了。
——错过,就是错过。绝无挽回的可能。即便能挽回,也再不是当初的原状。
此种毒蛇出双入对,一黑一白,一雌一雄,剧毒无比,平时只在东湖国北部寒冷之巅出没。一旦被咬上一口,绝喘不过三口气,便要毙命。这种剧毒,一旦与人血相混,立即阻经脉凝血流。谁也解不了这种剧毒。
司马禅也不能。
就算仁杏堂三代高人齐聚,共商解毒对策,即便能找出良策,待制出解药时,却是来不及了。
如今,他也要看着阿清死掉了。死在因他而起甚至正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计谋之上。
大概,这就是宿命。
大概,这又不是宿命。因为,他被阿清救活过来。
但是,他却无力去救阿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死去,被两头剧毒无比的毒蛇咬死。
却不知,正是因为他的眼神,绝望的眼神使得阿清分了心,走了神,从此错过后发先至、化险为夷的机会。毒蛇冰冷的身子在阿清的脖子上盘旋,黑白缠绵在一处,眼花的人见了还以为阿清带着一条有点奇怪的围巾呢。
司马禅直冒大汗,眼里有泪流出。汗水与泪水混在一处,使阿清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哪些是汗、哪些是泪。总之,她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落泪。无声,却胜似有声,一点一点滴在了她的心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眼泪。
男儿有泪往往不轻弹。因为它珍贵,不是谁都经得起、要得起的。
“嘀嗒”。
“嘀嗒、嘀嗒。”
眼泪砸在心里,原来是有声音的。如果你看到有人在为你流泪,即使耳朵听不见,心却能够听见。它清晰得像深涧中的一抹“叮咚”山泉,静静的,但却铿锵有力。痛得舒服。砸得爽快。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男人对着自己发自内心地流眼泪。不管司马禅是不是为她而落泪,她都应当十分感动,非常震动,特别惊讶。
——就凭这真心二字。
——一个人的真心难能可贵,所以一个人想要得到另一个人的真心,尤其难得。就因为难得,才有千千万万的人前赴后继地想要得到。只是有的人不择手段,有的人愚不可及,有的人欲擒故纵,有的人鸿运当头。其结局也就大相径庭。
她干脆完全放弃,任由两条突然杀出的毒蛇缠绵,缠绵于自己的颈项之上。
一旦放弃,便心情为之一松,毒蛇身体的冰凉驱散着夏日的炎热,反倒有了一种消暑的惬意。原来,人生是可以倒着走的。当一个人顺着走时,遇到了怎么也无法解决的困境、挫折、失败、痛苦时,又何妨逆过来尝试一番呢?一旦顿悟,便犹如得了高人指点醍醐灌顶,瞬间就将初时的紧张、惧怕、慌乱驱散了。
“这里,怎会这么乱?”她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就别过脸,活动着眼睛,四处张望。视界里有很多她自来仁杏堂后就见惯了的事物。院落里的歪脖子小树,院墙上的墨青色爬山虎,院子里蜿蜒而去的青石板路;还有院子上空蔚蓝色的天空,棉花团一般的云朵……其实她现在并没有丝毫动弹,她的头和脸也只能面对着相对而言比较黑暗的屋里,面对着司马禅。她的头根本未曾扭向外面半寸,她的眼睛也并没有真正转向院子里去。视界里的一切景象,其实是因为她不愿意看见司马禅看着她时的眼神,绝望的眼神。
她希望自己能够不使他再掉泪。她应该镇静,就算面临如此险境。她应当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因为,她是替身,既无情也无意的替身。
她的声音柔和、平静,但司马禅还是感到了她的慌乱。
——就连他这般自认不凡的男子,见了如此毒物,都惊慌、心惊、肉跳。她也只是一个女子,虽然手里仗有宝剑。这样的女子,没有理由在毒蛇缠身的险境中不害怕,不惊慌。
他突然意识到正是自己给对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当下强忍着大恸,随着她的意思,故作轻松地道:“——小事罢了,一群贪玩的家伙,想扮演什么高手、刺客,到这里来抢东西……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好发动机关,把他们全给赶跑了……”
他本欲将此次遇刺事件说得足够优雅、华丽而又好笑,却不料说着说着竟又情不自禁潸然泪下。举目四望,房中机关尽毁,也才得以保全自己。
——却拿什么来救她呢?
屋里的光线倏地变得更暗。
嘴角微微一翘,司马禅苦笑了一下,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光线被四个身穿黑衣的白净男子挡去。他们几乎身高一样,体型一样,就连皮肤也一样那么白净。好像常年困居在一个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通体透着阴寒、怪异。一个男子从这些人的最后面转了出来,踱着轻盈的步子,有点飘忽的感觉。这人先是阴恻恻地怪笑了一下,等到踱至阿清身边,他扫了一眼阿清,一副不将人看在眼里的模样,“我说小姑娘啊,毒蛇上身的滋味很不错吧?哎呀,这般热的天气,这蛇可正好纳凉呀!”
说出的话却像玩笑话,如拉家常。
阿清合了合眼,不屑地撇撇嘴,默不作声。这种人,表面上和蔼可亲,实则笑里藏刀,不那么容易对付。然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比这更凶险更可怕的,早已见识过不少,她也都能应付。况乎现在?
司马禅却叫了起来:“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虽是叫,却并不声嘶力竭,倒显得有点悠然。让听者揣摩不出他的心思。但阿清懒得去想。
“我们只问你要一个人。”这声音略略低沉,不像正常的嗓音,倒像是故意压着嗓门,不愿让人知道他原来的嗓门是怎么发音的。那人走到司马禅的跟前,微微弯了腰,笑眯眯道:“这个人,你一定知道。”
然后不等司马禅的回答,那人又接着说道:“就算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画了一下,微白的鼻梁就跟着耸了一耸,非常生动。“你可休想抵赖,我可是有证据的,这个人一定就在你这里。而且,好吃好喝的供着。如果你不肯将他交出来,没有关系,我有的是闲工夫。”
这人站直了腰杆子,开始环顾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的目光是那么和蔼、随意,就好像应了好朋友的邀请,到好朋友家中欣赏好朋友的家居摆设似的。
这个人在欣赏的时候,其余的黑衣人一概默不作声,规规矩矩,垂了手,站在阿清旁边——也就是门口处,但他们的五官特别是耳朵与眼睛却随时警惕着。他们看似清闲,实则外松内紧。一旦有不为他们所控制的异常发生,他们便会立即作出不同的但却一定是最有效的反应,分作四个方向八个方位扑去。
未曾现身的同伴,有的正埋伏在屋顶上,有的正潜伏在暗角里。
总之,这一次设伏,已经完全地彻底地真正地包围了整个仁杏堂。主子想要的人,今天也务必非要到不可。
至于上次的失败,仅仅只是本次行动的一个小小挫折。挫折并不可怕,至少他们现在已然胜券在握!司马禅至少胸口中箭,负伤在身,十天半月的还不能自理。而照顾他的丫头呢,一个被毒蛇吓得昏死在地,另一个已经被毒蛇上身——都是弱质女流,就算不被毒蛇上身,也对他们此次的行动起不了多大的阻碍作用。
唯一忌惮的只有仁杏堂的机关与暗道。
是他们低估了悬壶济世的仁杏堂,低估了妙手回春的司马禅。他们未曾料到仁杏堂就连平常作为道路的地板也建有暗道。否则,他们又怎么可能让司马禅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溜掉,还搭上了两个队员?
仁杏堂到底有多少暗道?
他们迅速地展开了侦查,也获得了更加详细的情报。这迅速,恰好就是趁着司马禅养伤的间隙。要不是司马禅忙着养伤,此刻他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咳咳,算是比较轻松地逼到了司马禅。
——当然,这轻松,非得除去房顶上、屋子里被机关所算计的伤亡人数。到底伤亡数目是多少,他们也还没有来得及去清算,反正是不少,有史以来的不少。
因此,无论如何这次都要成功,决不能失败。再失败,就不是受刑那么简单了。主子说过了,再失败,他就要大家提着脑袋送给他来踢。这可不是玩笑话,主子向来都是说到做到,从无例外的时候。除非你有本事连主子也反了。但这是绝不可能的,至少在目前看来就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