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影》低语听风

12、第12节 探真情

　　燕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在镜前端详自己。女子天生爱美，何况是醉红阁的燕燕？门外嬷嬷早有催促，燕燕却故意磨磨蹭蹭。
　　大殿外空气很冷，燕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呵了呵冰冷的双手。手掌上那道狭长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燕燕望着它轻轻一笑，想起慕容听的那句话，心想，这人的心思还挺细的。
　　“小姐，到啦。”前方带路的胖嬷嬷打断了她，她嗯了声，抬眸即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从能记事开始，他在她的心目中就是这样一副病病恹恹的样子，无论怎样的华服戎装，都雕刻不出他的精神气。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如心魔般常驻她心头，永远挥之不去。
　　燕燕的目光倏然一冷。
　　“王爷，小姐到了。”
　　胖嬷嬷在灵王的挥手示意下低头躬身退出大殿，心中纳闷为什么王爷约见小姐竟选在这种地方。
　　燕燕冷冷地看着他，默不作声，好似在看一个口袋里没有银两的客人。灵王看着她，目中含了淡淡的柔情，恰恰将燕燕漠然的眼神包容住，他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大殿外匆匆走来一个人，永贵喘着气向灵王禀告：“王爷，那两个人……”蓦地接触到灵王阴冷凌厉的目光，登时一怵，张口结舌。
　　“没看到本王这里有客人吗？”灵王瞪着永贵，“还不快给本王滚出去？”
　　客人？
　　客人。
　　她是客人……
　　燕燕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心里已经冷到了极点，“灵王爷，何必动怒呢？”这个声音甜润动人，但灵王听了却变了脸色，他哼了一声，厉声责问道：“你还知道回来？这么多年混迹市井青楼，你将灵王府当成什么了？”
　　“这里，又不是我的家，”燕燕像观摩伟大建筑，踱着轻灵的步子在大殿里走，显得十分漫不经心，“何况，燕燕早已不干不净，灵王府这样高贵的门槛，燕燕怎么敢高攀呢？”
　　“你……”灵王气得脸色青红交替，手上青筋凸起，关节暗暗作响。灵王正在盛怒之时，大殿外突然摔飞进一个胖乎乎的人，伴随着惨痛的哀号声，燕燕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慕容听。面无表情，是因为慕容听戴上了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燕燕在破牢房里故意落下的。
　　胖嬷嬷坐起身，刚好对上杀气腾腾的灵王，吓得她连声告饶：“王爷，王爷饶命呀，都是他逼奴婢带路……”回答她的却是灵王凶狠的一脚，疼得她登时作声不得，脸上肥肉扭曲，很是滑稽。
　　慕容听拉起燕燕一只手，“走！”却被灵王伸手拦住。灵王寒着一张脸：“你今日出了这个门，休想日后再回来！”
　　燕燕忍不住轻笑，她刚才见那胖嬷嬷搞笑的肌肉表情，已经忍得很辛苦，现在终于可以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问道。
　　灵王自然是恼羞成怒，慕容听却纯粹好奇。
　　燕燕敛住笑容，冷冷说道：“你留我，无非就是想要打探那张图的下落。你以为我会稀罕？”她理也不理灵王，拉着慕容听就走。
　　身后传来灵王暴跳如雷的怒吼：“你给我站住！”
　　换作是过去，她会立刻出言顶撞、反唇相讥：“怎么？我触到你的逆鳞了？”接下来，她就会冷傲地接受灵王暴戾的家法处置，遍体鳞伤。
　　离开，是燕燕的选择。如今看来，果真明智。
　　出了大殿，慕容听根本来不及回头去看灵王什么表情，就被燕燕以最快的速度拉着逃跑。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慕容听才知道燕燕的轻功不在自己之下，他还以为她只会横劈加偷袭。
　　“为什么跑这么快？”他大声问燕燕。燕燕大声回答他：“灵王很快就会派人追来，你不想死就乖乖听我的话！知道吗？”“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燕燕诡异地冲他眨眨眼睛，知道他不服气，停了下来。
　　“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燕燕打量了一下四周，群山连绵，石场遍布，虽山石奇怪林立，景致别致，却在寒冷中凸现苍凉。
　　“你想替你的弟兄报仇吗？”燕燕突然的严肃发问，使慕容听安静了下来，他低低地回答：“想，我当然想。”
　　燕燕冷笑了一声：“你马上就要死了！”
　　慕容听竟然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
　　山风枯烈，刮得两人青丝乱舞，刮得慕容听越发神色苍白。
　　慕容听面向燕燕，倒退着迈开步子，脸上竟然挂着迷人的笑容：“在我临死之前，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翌日。
　　山上的风比地面上的要大很多，燕燕迎着山风咳嗽了几次，杀手劫持她的那天晚上，她就感染了风寒。慕容听将自己身上的外套全加到了她的身上，燕燕毫不客气地穿上，领着他来到一个半人高的坟冢前。
　　那坟冢显然刚刚堆起，新土露在外面，野草根凌乱地被拨拉在旁边。坟冢正前方竖着个牌子，没有字。
　　燕燕猛烈地咳了一阵，指着眼前的牌子道：“他们，都在里面……你放心，埋他们的时候，没人看见。”一走出牢房，她就乘人不注意，发信号弹命人处理了此事。
　　慕容听“噗通”跪倒，头深深地埋下，半天没起来。再起来时，他两眼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声音有点颤抖，他低低地说话：“谢谢。”
　　燕燕故意问他：“谢我什么？”
　　“替我安葬弟兄们。”
　　“还有呢？”燕燕笑眯眯的，似乎又恢复了醉红阁老鸨的痞样。
　　慕容听声音仍然轻低：“还有，你送给我的人皮面具。”若非如此，灵王绝不会留他性命到现在。
　　“你不必谢我……他们，想必生前都待你很好吧？你别太难过了，就算要报仇，也得先弄清楚敌人是谁……”燕燕首次说了最多动了她真情的宽慰话。
　　“我知道！”慕容听打断她，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点，才缓下语气，“我知道，杀死他们，是另有其人。”
　　燕燕严肃地道：“所以，在他们要你死之前，你必须先死，最好，死在我的手上。”
　　慕容听定定地看着燕燕，微微地点了点头。
　　燕燕又道：“在你死之前，我想知道指使你的人是谁？”慕容听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了两个字。尽管心中早有准备，燕燕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黑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