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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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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的吐了口气,水中的泡泡涌动,她的手慢慢的垂下,那双眼尾上扬带着笑意的眼慢慢合上,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她熟悉的人向她走来,她笑了,嘴里说着什么……
韩彦直看着李司瑄身边带着的血水,不禁心中一震,那血水与她身上着着的红衣融为一体,韩彦直大惊,他一把拉住李司瑄的手,脑海中顿时翻涌……
“堇声” 树梢处的枝丫被惊走的的飞鸟踏动,树荫下穿着藕黄色长裙的女娃样貌不过十二三岁左右,倒也生得一副好模样,呆呆的坐在树下,看着树上被侍女的喊声惊走的飞鸟,面露不悦,但还是礼貌的喊了句:“细雨姐姐”
细雨笑了笑,走近,掏出袖中的一件香囊,递过去,堇声熟练的接过月银放入怀中,就要离开,细雨试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不去请安吗?”
堇声顿了下脚步,眼里光芒闪烁,“你带我问好便可。”
话落,细雨便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离去,冲着那早已离去的背影轻轻拂礼,院中只剩细雨的轻叹声。
堇声离开院落后便去了城中最好的酒楼,一个十二三岁相貌的姑娘穿着不菲,身边没带仆从,孤身一人来这酒楼里一般都会引人瞩目些,这老板倒是没有太多惊讶,仿佛早已习惯,“姑娘来了,今日还是惯例吗?”
堇声点了点头,“再来份阳春面吧。”
“好嘞,姑娘稍等。”
“等下,再来一壶梅酒。” 老板愣了下,转瞬笑脸,虽说这姑娘年纪不大,居然要起了酒,罢了,“好嘞,姑娘坐。”
“姑娘少喝一点,梅酒虽味美,喝多却也伤身。” 老板上着菜,还不忘关怀几句,堇声微笑点头。
这种年纪的姑娘只身一人抛头露面的来到如此繁华喧嚷之地,一般是不为所容的,周围也有不少看着堇声的人,奈何这小姑娘一身的穿着不像普通人家,衣襟上绣着的暗花倒是皇室贵族,所以一般有眼色的人便也没有敢去招惹的。
她慢条斯理的吃了一顿酒后,酒楼内的客人也所剩无几,堇声掏出细雨给的香囊,里面放着十几枚大大的金元宝,堇声掏出一枚放在桌上便离开了,这颗元宝够他这酒楼半月的开销了。
壶中的梅酒还没见底,堇声晃了晃,里面还有一些,便提着酒壶离开,外面的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堇声沿着小道行走,此时已接近宵禁,她虽喝了点梅酒,脑袋还是有些清明的,这要是给她逮到,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她的身份……
堇声想到这心中有些烦闷,随手灌了自己一口酒,旁边的河水中映着空中的圆月,堇声抬起头,今晚的月亮还挺亮的。
她将手中的酒壶挂在腰间,从一旁的草丛垛中翻出来一把梯子,立在墙头,就这么的爬上了墙,解下腰间的梅酒,对月饮酌,夜里的景色安静许多,能闻到虫鸣声,嗅到夜来香。
“扑通!” 堇声顿住手里举起的酒杯,顺着声音看去,她所在的位置是城中的一座塔楼,她常常来这里别人也找不到她,且这个地方就算是白日里也少有人来,这么晚了,居然还能看到人,堇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踉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像是刚刚翻墙过来,穿着一身夜行衣,看着骨架身材,跟她差不多,就是个头要稍微高一些,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只见她手里提着把长剑,借着月色隐约的还能看到剑身上反着的景色,这是上好的宝剑。
她行走的有些踉跄,手捂着腹部,像是受了伤一般,墙外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似乎是在寻找此人,堇声见状,连忙下梯子,结果手中还握着酒壶,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的掉了下来,下面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这里有人,而且还是从天而降,后者在看到堇声的面容时,立马将手里已经横在身前的长剑收了回来,被她重重的砸倒在地。
“嗯~” 身下之人的闷哼声响起,堇声连忙伸出手,隔着蒙面的黑巾将他的嘴捂住。
听着墙边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后,堇声这才从他的身上爬起,坐在一边,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身边的人也缓慢的做了起来,堇声这才看到他这被夜行衣裹住的身材,这腿,这骨架,一看便是从小抻筋拉骨的手子,他坐起身靠在一旁的柱子,手中的长剑被他插在地面,支撑着身体,堇声这才看到他腹部有些光亮,因他这身夜行衣,血迹一出来,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哪里受伤,见他四肢筋骨没什么大事,堇声提着手中的梅酒走过去,后者坐在地上见堇声靠近,手里握着剑柄的力度微微用力,剑身折射而来的光亮有些刺眼,堇声停顿了下脚步,冲着他伸了伸手中的酒壶,知她没有恶意,他这才将警示她的剑身换了个方向。
堇声蹲在他身边,顺手将自己的裙摆撕下来一块,将手里的梅酒洒在上面浸湿了一点,给他擦试着腹部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酒刺激的一颤一颤,堇声简单的擦了下,便给他包扎了起来,她又从裙摆处撕下来几条布将他的腰腹部缠了个结实。
哎呦,缠了这么厚的一层,这小腰还挺细,堇声在心中念叨,又看了看觉得自己刚刚系的蝴蝶结不好看,又拆掉重新系了一个,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抬头便撞进了那双眼睛,黑色的瞳孔中有着堇声的倒影,他拉下蒙面的黑巾,那张看着还不错的脸,朱唇轻启:“多谢姑娘。”
堇声笑了声,收回在她身上的视线,坐在一边,“明明自己也是个姑娘,怎么一说话老气横秋的。”
后者微微低头,长睫遮住了她眼里的神色,堇声见她未语,“咕噜噜~”正要开口的堇声听到声音,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酒壶,丢了过去,见她稳稳接住后:“看你这副模样,想必也是不能站在白日里的人,我便是想请你吃个饭,估计也得盘算盘算,罢了,这可是我最喜欢喝的梅酒,你先饮着。”
“我去为你拾些果子来。” 堇声说完,便去给他找着果实,她记得之前这边是有棵果树来着,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便看到一棵大树,上面结着不少果子,堇声有些头疼,她的梯子在墙外,这可怎么够下来啊……
想了一会,堇声没想到办法,心里一股闷气上来,狠狠的给了这棵大树一脚,这一脚下来,堇声便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自己头顶一痛,她低头一看便是落了一地的果子,堇声顿时原谅了这大树果子砸她脑袋的事了。
“一笔勾销,一笔勾销了,本姑娘大方的很!”
堇声利落的将地上的一些果子兜在裙摆里,伸出手递给了坐在地上的人:“哎,给你。”
见她迟疑了下,堇声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直接塞到了她的手中,自顾自的拿起一个啃了起来,片刻,堇声听到旁边轻微咬果子的声音后,嘴角微微勾起,小样吧,还不是吃了,本姑娘看着是像下毒的人吗?
“哎,你叫什么呀?”堇声看向她,将自己身前刚刚为她包扎撕开的破烂裙子遮了遮,见她沉默不语,那双垂下的长睫再次遮住了眼睛,像是在考虑什么,堇声也不着急,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片刻,她抬起头: “赵存歌。”
呦,还是皇姓。堇声笑了下,轻扬了扬下巴:“堇声,我姓李,也算是皇姓,只不过,是前朝皇姓。”
赵存歌看着面前笑呵呵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心中不免有些震撼,这种大逆的话……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吗?
她有些警惕的看向四周,堇声倒是不在意这些,见赵存歌这警惕的模样,不免有些想笑,这是当杀手当的吗?
职业病?
赵存歌见四周没有危险后一颗悬着的心定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姑娘,心中翻阅着此人是谁,心里大概有了数。
“你刚刚是在做什么?是不是计划失败,被人灭口?”
赵存歌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呵,我们现在还没有资格去执行任务。”
“那什么时候有资格?”
赵存歌有些无语,这姑娘话怎么这么多,“拥有这把剑,就有资格了。”
有资格杀人了。
堇声看着她手中的宝剑,从第一眼她就知道这剑的高贵,却没想到这是一个杀手杀人的钥匙。
看着这剑身的不菲,堇声却也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宝剑,“这是什么名贵的剑吗?很牛吗?”
赵存歌的后槽牙差点被她咬断,这姑娘看着穿着就不是一般世家子弟,怎么脱口而出的话,这么惊人,这么……惊世骇俗……
“太阴剑。”
“哇塞,就是传说中太阴古族的振国之剑?” 堇声看着这把长剑心中有些喜欢,这可是只在传说中的宝剑,居然今天会被她看到,堇声凑近,近看着这把传说中的剑,看向她:“存歌,我可以摸摸它吗?”
赵存歌惊了下,这么亲昵的称呼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片刻,有些木讷的点了下头,堇声摸了摸剑柄,顺着它摸了下去刚刚触及到剑身,指尖的皮肤便被划破,一滴鲜血掉在地面,剑身上居然滴血不着,“啊!” 赵存歌一惊,连忙将太阴放在一边,看着堇声被划破的手指,眉宇间笼络着一丝丝不悦,堇声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后,笑呵呵道:“果然是上古神剑……”堇声夸赞道。
赵存歌皱着眉头看着堇声被刮破的指尖,青葱般纤长的手指,这个年纪便是已经长得这么好看,真不知道若是及笄之后该是得有多绝世,血珠一滴一滴的涌了出来,大有不止的现象,明明那么一小的口子,居然成了血流不止了,堇声也有些纳闷,赵存歌将自己束袖的绑带卸下一段,窄窄的布条刚好裹住了那涌血珠的口子,堇声看着为自己包扎的赵存歌,不由得心下一笑:“呵~”
赵存歌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堇声抿了抿嘴,笑道:“存歌,你不觉得我们此举甚是有些割袍断义的意思吗?”
‘喋喋~’
‘喋喋~’
周围静谧,只能听到虫鸣叫声,赵存歌怔怔的看了她几秒后,迅速的将手上的结打好,开口道:“不会。”
堇声却依旧有些不依不饶,追问道:“不会什么?”
赵存歌没有搭话,只将放在一旁的太阴剑轻轻推远了点,放在自己的身后。
“存歌,你说嘛?”
“不会什么?”
“哎,看你个子应该比我大一些吧?”
“我以前听说杀手其实挺不好过的,你是不是过的也挺不容易?”
堇声在一边絮絮念,半晌后没有人回应她,她侧头一看,发现赵存歌靠在圆柱上,双目闭合,胸前起伏有度……
她,她居然……
居然睡着了!!
“赵存歌!你怎么还睡着了?!”
“你信不信我叫刚刚那群人回来奥!”
赵存歌:“……”
堇声:“……”
竖日,堇声醒来便不见赵存歌的身影,身边放着几颗新鲜的果子,似乎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嘿,这个人,走了也不说一声!”
堇声简单的整理了下衣服,昨日在裙摆处撕下来的几块布,现在露出了她的脚踝,堇声淡定的将外衫出的裙摆拽了拽,勉强遮住了,省的一天天老是有人找她麻烦。
白日里人群熙攘,堇声看到临安公主府门口如数的众人,她顿了顿,便从一侧的暗门走了进去,朝着自己的殿门走着,还未到门口,便听到一声喝止:“堇声,你做什么去了?”
堇声听到声音,嘴角牵强的扯了笑意,眼角上扬处无半分笑意,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她转过身,一身华服穿着的美人,那五官细看之下竟与堇声有着几分相似,堇声不卑不亢道:“公主未免管的太宽了些吧。”
堇声笑意盈盈的说完后转过身去,一副笑脸顿时冷了下来:“我李堇声做什么,你不都知道吗?这整座府邸不都是你的眼线?”
“呵,既然如此,何必再来问我呢?”
堇声抬了抬头,声音也高了几分:“临安公主,现在再来虚情假意,你也当真我会受吗?”
说罢,堇声便进了门,关上的房门对着临安,她高贵的面容上竟然多了几丝忧愁,她轻叹道:“细雨,我们母女二人,究竟是这般恶语相向吗?”
细雨从一处走了过来,扶着临安道:“公主,堇声还小,等她大了自然就明白你的苦心了。”
临安一脸愁容,呢喃道:“是吗?”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片刻,愁容在她的脸上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酷,她转身离开,吩咐着细雨:“从明日起,命禁军保护她的安全,没有我的手令不允许出府一步。”
细雨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身后,她似乎想要开口求情,可是看着公主坚毅的神色,便收了回去。
自被关押的那日起,堇声再没有踏出府门一步,起初她是有些不忿的,奈何反抗无果,就连平日里常见的细雨也消失了,堇声有些忧郁,可是渐渐随着日子的增长,她在自己的小院里倒也有着一番天地。
而赵存歌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每每半夜都出现在自己的房顶上,因此,堇声嘲笑她这是想做梁上君子。
但是对于一个杀手来说,知道她的所在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对于赵存歌来说,堇声也猜到个大概,朝中也就那么几位,能够圈养这种杀手的人屈指可数。
有意思的是,像是默契一般,他们二人从来不会过问对方,顶多生气了后,堇声骂她两句,赵存歌也不生气,她认为在这种环境下,李堇声也就能够骂骂人来泄愤了,何必和此小女子计较。
也有的时候赵存歌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浑身是伤血淋淋的倒在她的床边,堇声回来一推开门便看到她这副惨样,也没少嘲笑她,两个人就在这种压抑的生活下倒是处的和谐。
近日来堇声无趣的很,便在夜里让赵存歌给他抓了一堆萤火虫,赵存歌躺在榻上,养着伤,经常看到堇声一个背影在那里捣鼓着什么,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身上的薄纱将身材裹的淋漓尽致,赵存歌不免感叹一声自己当初没有看走眼,这长开了之后定是明媚动人,瞧瞧这倾国的身姿……
她拿起杯中的透天香,慢慢饮酌。
夜里,赵存歌突然被一声细小的声音惊醒,本能的摸上了旁边的太阴,她坐起身,只见门口有着一抹幽幽绿光,然后,房门‘咯吱’打开,堇声穿着一身浅色薄纱突然跳了出来,上面还泛着盈盈绿光,
“存歌,你看我身上的冉灵纱好不好看?我将荧光粉撒在了上面,是不是很漂亮?”
赵存歌心中暗叹口气,眉间锁着的皱纹也松懈下来,她将已经半出鞘的太阴放了回去立在床头,神色有些无奈……
这大半夜的……
但看着笑盈盈的堇声,无奈道:“好看。”
赵存歌看了眼立在床头的太阴,有些无语,幸亏她收手的快,否则……
过了几日,堇声去院里泡茶,再回来时并没有看到赵存歌的身影,不禁骂了句没良心的,她倒是也习惯了,毕竟这狗东西每次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赵存歌提着太阴,步入一座低调的府衙,两墙之间不过半步之距,再多一个人都过不去,道路的方向是陡峭的斜坡,走了一段路后,前方的大殿上有些火烛光亮,同她一样穿着的人站在两侧,高堂之上是一位背着双手的男人,赵存歌路过的人,皆双手持剑恭敬的像她行礼,个别的眼中有着不服,有着崇拜,有着暗藏获心,却没有那个胆子。
“属下参见将军。” 赵存歌跪地,高堂之上的人管管转身,那是一张还能看得过去的脸,嘴边的胡茬修理的干净,他沉声道:“伤好点了?”
赵存歌眉间一皱:“属下无碍。”
他点点头:“起来吧。”
他缓步走了两下,看着厅堂内他饲养的这群死士,暗沉的眼底是无尽的野心,他将他们从小一手培养起来,为的就是自己的明天,为他铲除一切阻碍,可是现在却剩下来这么几个人……
“你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待本将军择日荣登大宝,各个都论功行赏,虽说前日计划失败,暴露了你们的踪迹,但是,好在赵存歌拼死也夺了那宣威将军的命。”
“不愧是太阴剑的执法者。” 男人夸赞的语气落在赵存歌的身上,她的手微微一颤,这种夸赞……简直就是在要她的命一般,……
“将军,属下愧不敢当,刺杀宣威将军乃是吾下七十二吾卫共同的成果,赵存歌万万不敢自居首功。”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后,台上的将军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军吾卫之首啊,自你十二岁起,在他们,甚至百人之中能够稳稳的将太阴剑夺到自己的手中且活下来起,我就知道,你……”
“你赵存歌,会是最好的杀手!” 男人垂着眼睛看着厅内的重人,突然大喝一声,道:“可是!你不是一个优秀的将领!”
厅堂内的众人皆纷纷跪地,齐声道:“将军息怒!”
男人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看着有斯恐怖,他突然隔空拔起赵存歌手中的太阴剑,一个劲风,赵存歌身后的一位黑衣人便被抹脖至死,速度快的惊人,赵存歌看着身后倒地的人,那双还带着不敢置信的眼里泛着光亮,她很痛……
小乔……
这一杀便是威严。
赵存歌的双手有些颤抖,她的嘴唇也微微轻颤:“敢问将军,为何要杀小乔?”
“哼,她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放走了宣威将军的女儿,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们究竟是为何而活?是为我刘彦的大业而活,我要你们死,你们便不能活!”
“绝对的服从命令,还要我再教你们一遍吗?大赛,今日起,你便是赵存歌的副将,顶替小乔一职。”
刘彦走近赵存歌,低眼看着她道:“太阴剑是我赐给你的,你的权利也是我赋予给你的,这些东西,包括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若是你不想要了,哪天跟我说一声,我再收回来!” 刘彦将手里的太阴狠狠的插回鞘中,冷哼一声,便离去。
身边的人皆数离去,赵存歌看着倒地小乔的死状,眼中有着些许泪水,她强忍着,这个地方她不能哭,不能落人口实,她颤抖着将小乔的身体抱了起来,因为她的恻隐之心,生成了她的催命符,就连进烈士墓的资格都没有。
赵存歌抱着她,在山林里,找了处地,前面是流水的小溪,她将刚刚从堇声那里拿来的裙子给她换上,她不会梳女子的发髻,只好给她头发梳好,耳边簪了多鲜艳的花,眼中的泪水滑了下来,埋着小乔,只愿她来生能够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自由自在。
不再受这被禁锢的苦。
小乔是她的副将,他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人,她喜欢执行任务时看顾花花草草,能够少造杀孽,便少造杀孽,而她,则是刚好相反,只要是任务的目标,便毫无余力的完成,小乔曾经问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现在知道了,像她们这样子黑夜里的人,能够有什么命活在阳光下,造了那么多的杀业,究竟有何意义?
还不是一剑封喉,结束此生。
赵存歌将小乔埋好,“安心在这里睡吧,这里很自由。”
赵存歌离开,回想着她这短暂的半生,每天都在杀人与被杀之间盘旋,唯一的闲散乐趣也就是在堇声那里,赵存歌远远的看着那座院落,她止住了想要去堇声那里的渴望,小乔放过那女孩的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刘彦为何会知道……
大赛?
赵存歌脑海中一闪而过,手中握剑得力度也重了几分,当日宣威将军明显就是有所防备,导致他们损失惨重,八十六人,回来只剩下七十多个人,而宣威将军差一点便逃脱……
夜,大赛正坐在床沿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目光深沉,眼下带着一些贪婪。
她眯了眯眼,“快了,再快点。”
再快点,她便可以取而代之。
‘咻~’ 的一声,大赛还未提剑,脖子上便被架着长剑,脖颈处亲切的能够体会到剑身冒出来的寒光,大赛看着来人,声音有些咬牙切齿,“赵存歌!”
“赵统领,你是来灭口的吗?” 大赛看出来她的情绪不好,嘴角微笑,语气带着挑逗,赵存歌冷哼一声:“你千不该算计到小乔的头上。”
“哈哈哈哈,赵存歌,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别人不知道,你胆敢伤我一分,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们,本是同根,你为何恨意如此之大。”
“赵存歌,谁跟你同根,我乃前朝宗室后裔,李赛,你区区一个赵姓子弟,有何资格与我论同根?”
“你成日里经常去私会的那个女人,你不会不知道她是谁吧?要不要我告诉告诉你?”
赵存歌心中一颤,她竟然知道堇声,她每次去的行踪自己都掩饰的极好,她是怎么知道堇声的存在?手中的剑离她的脖颈又近了三分,李赛笑了笑,“赵存歌,我提醒你一句,像我们这样子的人是不能动感情的,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哼,你真聒噪。” 赵存歌长剑一滑,李赛的脖颈处便多了一道口子,赵存歌看着倒地的李赛,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恨意……
她不解,她的恨意来源,究竟是灭国之恨,还是屈居于此,为人刀俎的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李赛非死不可。
堇声正泡着透天香,赵存歌便突然翻窗而来,身上刮着几道伤口,似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堇声放下杯子,有些阴阳怪气,道:“哎呦,这是谁啊?半夜潜入姑娘闺房的淫贼?”
说完,堇声似乎觉得不对,赵存歌也是女的,怎么能是淫贼呢?唔……她想了下管她呢,就淫贼了。
“说!我箱子里前日新绣的鹅零纱裙是不是被你拿走了?给那个野女人穿了去?”
赵存歌怔了下,道:“死人。”
堇声:“……”
赵存歌将小乔因为救了个孩子而死说给堇声听,每等堇声说话,赵存歌握住了她的手:“堇声,我们走吧,我们离开天朝,我们去塞外,听他们说,塞外很自由的,那里的天空和草原辽阔无边,不似这天朝,四方的天,看不到光亮。”
堇声:“你……” 堇声怔了下,赵存歌的眼里充满着希望,以前她的眼里波澜不惊,似是一潭死水……
可是……
“等等好吗?” 堇声握住赵存歌的手,“再等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们就走。”
赵存歌眼里又恢复了些许光亮,她正好也有一些事情要做……
“好。”
刘彦得知赵存歌的背叛很是震怒,奈何自己派出去的手下皆不敌,刘彦越想越愤怒,好啊,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居然紧要关头成了自己的阻碍。
刘彦狠狠的拍向桌面,桌子顿时粉碎,刘彦看着落在地上的信纸,越发的怒意。
‘咻~’ 剑身与空气交杂的刺耳声,刘彦看着横在自己脖颈处的太阴,心中更是怒意交加,“好啊,我一手养大的狼!”
“赵存歌,你什么意思?”
感受到刘彦的暴怒,赵存歌意外的将剑收回,刘彦转过身,看着这只‘狼’,赵存歌将太阴收回鞘中:“大人,你应知你留不住我,却也杀不掉我。”
好小子,你真狂啊,刘彦冷哼一声道:
“哼,所以呢?”
赵存歌静默些许,道:“最后一次,我帮你完成最后一件事,从此,我自由。”
刘彦的双眼似乎都要喷出火来,片刻,他平息怒意,沉声道:“好。”
刘彦将一张纸丢在她身上,赵存歌打开一看,眉头一皱,道:“当朝右相,李维?”
以往刺杀的人都是宣威将军之列,他刘彦夺得兵权,一路畅通无阻的得到了现在的手握重兵,他居然手伸向了李维的身上?
刘彦这是要动天朝的根基了吗?
赵存歌静默片刻,将信纸叠好塞到怀里:“最后一件事,莫忘了大人的承诺。”
她转身便要离去,走了几步后,刘彦叫住她:“等等。”
赵存歌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举了举手中的太阴,道:“我为大人出生入死多年,这太阴我用着顺手,便当作奖赏吧,毕竟我赵存歌,也算为大人的今天立下汗马功劳了。”
刘彦看着离去的赵存歌,只感到胸闷,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无赖之言,竟要比他还无赖三分,好啊,真是他教出来的人!什么都学了个遍!
呵呵,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你以为右相李维是那么好杀的吗?如果你杀了他也算是除了我一个大患,如果没有,死的就是你,哈哈哈哈哈,赵存歌,你算计,能算计的过我吗?
李维此人,岁不过四旬,便是朝廷一等功勋,天朝擅文,而他却是子弟满门,这样子的人……
赵存歌以往杀过不少好人,但是这个人,她却犹豫了,李维……
她该怎么做才能有个万全之策?
赵存歌自决定金盆洗手后便再没穿过那套如影随形的夜行衣,她慢慢褪下身上的锦色长袍,将那套黑衣穿上。
“咣咣咣~” 窗外的雷声响彻,似乎是要下雨,赵存歌穿戴好,将太阴擦拭干净,便在这恐怖如斯的夜里遁形,堇声蒙在被子里,外面的雷声有些吓人,‘咚咚咚!’ 敲窗声响起,赵存歌一身夜行衣出现在堇声的床头,堇声从被子里钻出来,模样有些可爱,看着赵存歌的衣衫,本来喜悦的心情又消失了,欲言又止,只留下句:“小心,别受伤了。”
赵存歌将她安顿好,点上了安神香,将桌案上还温热的透天香饮过,待她睡着后这才离开,床榻上的堇声在她走后睁开了眼睛……
李维坐在案前,正翻阅着典籍,窗外的大风刮着,丝毫不影响他办公务,片刻,李维轻叹口气:“什么人?”
……
室内安静无比,李维觉得可能是自己幻听了,正当他要为烛火添油时,火烛突然抖动了一下,房门被大风吹开,一个黑色的身影就出现在此,李维吓了一跳“你,你是谁?”
黑色的斗笠遮住了她的面容,她手中持着一把二十三寸长剑,剑身处的光泽令人不禁生寒,李维后退的脚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黑衣人提着长剑,寒光飘过,便抹了他的脖子,她的身影微微有些颤抖,肉眼可见的胸脯处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有些难受,她伸出一只手摸到了帽沿处,正欲摘下,她的胸口与肩胛之处便横穿一把匕首,鲜血淋漓,帽沿也未摘下,她转身想回头看一眼,只看到一抹鹅黄色的衣摆,上面绣着梅花图案……
是谁?是你吗?
堇声?
为什么?
她重重倒地,片刻,她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脱离了肉身,她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自己,恍然明白了自己已经死了,她回过头看向自己被杀之人,心中充满了震惊……
那张脸,那个人……
赵存歌手指轻颤,那件衣服是她亲手为她穿上,她明明……
她明明已经死了的啊?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
小乔一脸冷酷的看着倒地的赵存歌,她拿起地上的太阴剑,嘴角一抹笑意,“你,终于是我的了。”
“哼~”
原来,这竟然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杀她,夺剑的局!
可是堇声呢?她在这里是什么角色?
她喝了那杯透天香后,便是身体由内而外的发冷汗,否则又怎么会被这种卑鄙之人偷袭至死?
赵存歌越发的有些头疼……
‘咕噜噜~’。韩彦直捞起李司瑄,将她扶上岸,为她渡气,片刻后,李司瑄吐了几口水,这才苏醒……
赵存歌看着这副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她都想起来了……
李堇声,李司瑄。
“存歌~” 李司瑄的声音几乎微弱,她看着身边的韩彦直道。
后者动了动耳朵,未语,低头的瞬间看到她手上的伤后,便将袖子扯下来一条布,也不问李司瑄愿不愿意,直接给包扎上,李司瑄清醒了几分后:“多谢。”
她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不知刚刚是不是韩公子的杰作?”
赵存歌愣了下,她什么意思?她意思是她推的她?
“哼,你就是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哦。” 赵存歌有些无语,这个哦属实有着令人恼火,这女人长大了怎么成这么冷酷无情,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
赵存歌也有些傲娇:“呵,你那个侍女搞鬼你不知道吗?” 赵存歌说完,伸出一条腿踹向了一旁的大树,“扑通”一声,李司瑄的小侍女被五花大绑的绑了起来,李司瑄咽了口口水……
她的脊椎没事吧?
小侍女被这一摔摔醒了,看着面前的二人“嗯嗯~嗯嗯~”一顿挣扎,她刚刚才把李司瑄推了下去,便被人迅速绑了起来,丢在了树上,她本就恐高,直直的被吓晕了过去。
李司瑄将她嘴巴上缠着的布条扯开,“我平时对你不错,说,你是哪路神仙?”
赵存歌:“……”
“我……我……呜呜呜~李司瑄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有人拿我妹妹命威胁我,我不得不如此啊!呜呜呜~”
“李司瑄,求您饶我一命罢,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