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年 新朋友（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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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也不再开口，就那样看着他，在等待回答。
也许我是？森脑袋有些乱，但他现在不想回答，怎么也搞不通这个小鬼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明明都在这么短时间精打细算过了。
是天生五感强吗？还是进化了……？
好吧，他自己都觉得后面这个想法很离谱。
好在接下来一阵古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氛围，让森得以缓口气。
“咕咕——”
从对方肚子里发出来的。
再看过去，年纪不大的男孩依旧面无表情，当然，得先忽略那张泛红的脸，人鱼眼睛的夜市能力足以让他在近距离下能够看个清楚。
对方显然也忘记了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现在只有肚子的叫声带来的难堪。
果然还是个小孩啊。
……行吧，森思考一瞬，在小孩再次开口前重新跳回了海里。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他选择不在做无用的挣扎，去把那两个埋在海底的椰子挖出来了。
*
霍林看着去而复返的人鱼，怀里抱着两个圆滚滚的异物，是对方刚刚递过来的，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就这样看着它上岸的动作。
这应该是一条雄性人鱼，正埋头按着漆黑的礁石，在找合适的地方作为支撑。
那双看起来精瘦的手臂在用力的刹那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是一瞬间就带动着身体往上挺起。
淡蓝色的鱼尾顺势搭了上来，再入目就是线条清晰的腰腹，充满爆发力和野性美。
腰腹肌理分明，标准的人鱼线延伸而下，没入与鱼尾和腰腹的交接处。
美丽却充满危险。
霍林想到之前人鱼捏爆黑蛇的举动，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对方是要攻击他，那么他早就失去了最好的逃跑时机。
尤其是呆愣地坐在原地，直到几分钟后看着对方重新回来。
*
森终于不用用尾巴费力地把身体向上支，递个椰子可是废了他老大劲。
翻身上岸看到的就是男孩眼睛时不时瞟一眼他，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又迅速收回目光，假装自己很欣赏面前漆黑一片的大海。
活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这是怎么了？
疑惑过后，森顺着男孩偶尔的视线低头，入目就是自己赤/条条、白花花的身子。
……
他面上一燥，强止住想要跳回海里的冲动——他是没穿衣服，但别这样他看好不好!还不如直接盯着他看呢！显得他像那个暴露狂!
虽然现在也算是了。
久违的羞耻心瞬间席卷了森的全身，虽然对方和自己都是男的，光着膀子确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下半身也是□□，幻视就是他光着腚站在人家跟前，再加上男孩那若有若无的目光，能不害臊吗。
鱼尾又怎么样，那也一样是光着的！
作为一个本性腼腆的南方人，森本人更是别扭，也很少袒胸露乳，即使再热也从不在外光着膀子，来到这适应了五个月还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所以适应的原因是四周没人吗？
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急切地想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起码别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这一急，手上也没轻没重的。
霍林乍被拍了下头，瞬间下意识收敛起来，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拍他，但激怒它显然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
……犹豫后还是偷偷看过去，一下子就看到那双很特别的眼睛，咋一看十分冰冷，像冷血动物的眼睛，却奇异地带上了明显独属于人的情绪。
对方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努力的眨眼，视线望向他的怀里。
是它刚刚给他递来的椰子。
旁边适时地想起了对方的声音，印象中的温润，说出来的话也十分简单:“你，吃。”
……吃这个？
森想要长舒一口气，对方终于移开了视线，落在了他作为“贿赂”的椰子上，不过还没等这口气舒出口，下一秒视线转回来了。
同时里面附带疑惑，毛茸茸的脑袋不经意间歪了歪。森看了看椰子，又看了看男孩那副瘦小的身板，当即一拍脑袋。
……
…………
怎么不吃呢？自从刚才看过他徒手开椰 ，男孩又重新陷入了呆滞。
为了表示“贿赂”的真诚，森亲手把那两个椰子开了，还贴心地不让外面的杂质掉落进去。
吃了他的椰子，可就不能把他说出去喽，之前那道浪如果可以的话也忘记吧……
现在森倒是不尴尬了，反而发愁地看着对方那张干瘦的小脸。
这张脸，就算正处于营养不良，优越的骨相和皮相也掩饰不了分毫。
这个男孩意外地颜值极高，尽管森本人不是颜控，等到真的看清对方的样貌时，属实也被这副还没长开的小脸震惊到了。
水灵灵的，让人的第一眼看上去还会觉得这是个女孩子，头发像是很久没剪了，零碎的黑色发丝垂落到肩膀，却不显得邋遢。
不知道以后要迷倒多少小姑娘，森暗地里嘀咕，同时又想到了时至二十六还是光棍的自己。
不仅是光棍，现在还是光着的。
“……”
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现在男孩还没有动作，似乎开始神游天外了。
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就开始不安分地环视四周。
看着四周光秃秃的环境，他突然意识到，男孩看起来这么小，家境可能不富裕，这里也没见着一个椰子树，是不是没见过椰子。
他抬起另一个被开好的椰子，挥手示意了一下，等那双眼睛朝向自己，当即仰头灌了两口，接着开口道:“喝……甜、的”
声音不难听，但说出来的话却莫名的僵硬与干涩。
像是很久没用的留声机。
森终于明白过来他前两次说话怎么是磕磕绊绊的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紧张和尴尬而导致的结巴。
却没想到，是他在经过这长达五个月的旅途后，语言功能退化了!
虽然本人日常心理活动都很密集，却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有时候碰到离谱的天气和产生愤怒的情绪，也只是作出代表惊讶的口型或者无意义的气音。
他不是个喜欢自言自语的人，什么时候说出了不该说的被外人听到，倒霉的还得是自己。
虽然在海里时除了自己也没别人，不过自己的话，在心里说就好了。
但谁能想到，他刚刚竟然连“甜”字怎么说都忘，想了一会儿才堪堪记起发音。
前半辈子作为理科生的森第一次深刻领悟到了用进废退的力量……
看来醒来还得练习声带了，森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计划小本上添上一笔。
忽略他波澜不断的心理活动，男孩看过他的示范后，在一旁已经端起椰子喝了起来。
森在心里暗暗点头。
吃了他的“贿赂”，可不能再怪他喽。
……
正如森所想，霍林从来没见过椰子，但他接触到椰子时，手上传来的坚硬感很踏实，像长毛的石头。
人鱼开壳的生猛动作属实是让他惊讶了好一会，难得发起了呆。
拥有这样的力量，如果对方想攻击自己，怕是一拳就够了吧……
这个碗状物外表粗糙，借着月光看向里面，是和海水一样透亮的液体，霍林听从对方的话，学着它的样子将其端起放到嘴前轻轻抿了一口。
真的很甜。
由于口腔很久没有进食过甜的东西，这清甜的汁水在他嘴中甚至是甜到了发齁的程度。
霍林小口小口抿着，默默地喝完了全部。
小腹不再隐隐作痛，许久未曾饱腹的身体得到了短暂满足。
他看着神奇般出现的人鱼，对方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却一直是向他散发着善意的，不论是之前的海蛇还是这碗甜水。
它甚至在被发现时主动躲避，跳回海里，是怕他害怕吗？
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情绪，甚至他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它对他很好，送他东西吃，是想和他交朋友吗？
他很久没有过朋友了。
曾经好像有过一个人跟他说，交朋友时可以先送对方一个礼物，关系能迅速亲近，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他看了眼怀中已经空了的椰子，默默抱紧了点。
那么，人鱼交朋友的方式也是这样吗？
……
“朋、友？”
男孩的话属实是让森有些懵，他们刚刚不是还在愉快地（？）喝果汁吗？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了奇怪的方向。
“这、个可……以……”让我考虑一下。
森的话还没说完，就因为男孩看向他的表情戛然而止，像是语言系统突然罢工。
可以说从见面起男孩的表情都很单一，有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平静感，尽管对方对他有着些许好奇心，还有之前难堪脸红的模样为此冲淡了一点。
那种平静森说不上来，在黑夜里看起来挺阴森的，让他泛起鸡皮疙瘩，比他用字迹现在的眼睛看自己时更甚。
这也是为什么森刚才会因为对方的视线而觉得无地自容了，这小鬼看着有点不像个小孩，像阴曹地府里的小鬼。
而对方现在看向他的表情生动起来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过多的体现，但眼睛却亮的吓人。
这时没有云，天上的璀璨星河一览无余，是很难得一遇的美景，但男孩的眼睛比天上的银河还亮。
森觉得他又要害羞了，这张小脸怎么能这么犯规，突然就理解网络上自称姨姨的女孩们了，莫名想上去嘬两口。
那样会被当成变态吧……
想到刚刚男孩莫名其妙提出的“朋友”话题，就很像普通小孩单纯又跳脱的心理。
他在小时候最单纯的年纪也很喜欢主动和陌生人交朋友，甚至搭话都很天真。
说来很令人堪忧，他小时经历了一些事后，喜欢和沉稳的年长者交谈，长大了，却更喜欢和天真直白的小孩打交道了。
最后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竟然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人果然是是越活越回去了。
森感到有些无奈的想笑，兀自在心里摇了摇打头，打消自己之前没来由的想法。
嗨，什么平静，什么阴森啊，这明明就是个孩子嘛，自己在扭捏揣测个什么。
他将自己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咽下。
随即，某只及时行乐的鱼就由着对方去了。
所以就这样成为朋友了？森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男孩再次开口说话。
……
霍林不知道朋友之间要说些什么，他没有主动打破沉默，相反的，他还有些紧张。
手指无意识地蹂躏起身上的衣服。
但不过一会儿时间，身边的人鱼就突然跳回海里去了，月光很弱，他的视线抓不住那道灵活的身影。
是自己搞砸了吗？他的新朋友……
霍林继续坐在礁石上，海面上刮起了风，原先湿透的衣服已经被吹的半干。
他还不知道人鱼的名字……
天上的星星被云层遮住了，海面像最开始那样深沉莫测，透不出一丝光亮。
……
去而复返的森捅了捅男孩的胳膊，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对方与之前比起来还多了一抹失落伤心呢。
不会是以为他走掉了吧，这样想起来还怪像一个得到了就不珍惜的负心汉……
森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刚好男孩转过了头，眼里的一闪而逝的惊讶证实了他的猜测。
好像真以为他走了。森莫名地心虚起来，不过依旧抬起了合实的双手，在男孩面前打开。
“这是……什么？”男孩问。
森张开嘴准备回答他。
“……”
“……”
男孩歪了歪头。
森:……
谁来告诉他，怎么用退化后的语言，组织出可以让人理解的话啊！
最后森靠着匮乏的字句，以及临时自我创建的手语，男孩顺利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身上？治疗的……谢、谢你”
在他欣慰的目光下，男孩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他的手中。
这是一团被捣成泥的海草，是什么品种无法考究，但是有神奇的治疗功效。
是森意外在旅途中探索出来的，毕竟是在危险四伏的海洋中，偶尔的磕碰无法避免。
但他这具身体自愈速度很快，这东西对他用处不大，在意识到一点后他就不再用水草了，因此也并不会带在身上。
他刚刚就是去找这个了，东边不远处就有，那块没有这里这么多的礁石，与海连接的是平坦的沙地，森找到后就顺便从那上了岸。
上半身保持人身的身体依旧细皮嫩肉，鱼尾却非常坚韧，水草被他捏在手里相当稳当，快到地方了才顺手捣烂。
他注意男孩的伤口很久了。
刚刚喝椰汁时，距离近的缘故，就能发现那件白色短袖底下渗出了一些红色。
肯定不是蛇咬的，毕竟那只蛇出师未捷就被他捏死了，那就是男孩最开始就带着伤了。
以他现在的语言能力又不好开口，太麻烦了，直接上手吧，那他真要被当成变态了。
所以森什么都没说，就先离开去找可以治愈伤口的水草了。
他看着男孩褪去身上已经被吹干的短袖，底下的伤痕叫他倒吸一口凉气。
新伤与旧伤交错，简直能用惨不忍睹形容。
成片的淤青遍布其上，淤青下是一道道鞭痕，应该是经历过长时间的残酷鞭挞，严重的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有的地方像是快要结壳但又生生被揭开。
森接触男孩是从正面，血色只晕染了一部分，没曾想实际情况如此严重。
森无法想象男孩经历过怎样的虐待，但光从伤疤上就能窥见一斑。
这简直不像是人能够承受的。
再想想原先的衣服都是湿的，海水沾在伤口处……该有多疼啊。
但对方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涂药的动作都略显生疏，甚至连腿上也有伤痕。他看着小孩笨拙地挽起半长的裤腿，一点点将绿色的海草泥涂抹在上面。
这些伤口分布的地方挺讲究，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基本都完好无损，显然是施暴者刻意避开了体表。
几乎能够想到对方一边施暴一边又不想让外人窥见的丑恶嘴脸。
后背的部分是森帮忙涂的，那里常年被衣服遮盖，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了。
“我、叫森，你叫、什么？”森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沉重，尽管他不太能说，还是想找个话题轻松一下。
但他也很久没有和别人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霍林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鱼是在说自己的名字，他的伤口处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是以前没有过的感觉。
以前的身上只有到实在无法见人时才会被女仆撒上一些药粉，粗暴地用纱布包裹起来。
这双手的很温柔，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不禁有些恍惚。
“我叫霍林。”
接下来又是一片沉默，森什么都没问，安静地上完了药。
这么多疤痕汇聚出来的将会是怎样痛苦的回忆，森并不想主动去揭开霍林的伤疤。
起码今晚不行，过段日子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霍林看着月亮，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但是他才刚有了新朋友……
“我要走了。”他说。
“嗯。”森回答道。
到这时，霍林像是突然开启了话匣子，一个个问题蹦出来。
“你要回家吗？”
“嗯。”
“你明天还在这吗？”
“嗯。”
……
……
森最后给男孩送别，思绪万千也没听清对方说了些什么，自己只是一个劲地应声。
不过男孩的语气听起来越来越轻快了，像是遇到了开心的事情。
嗯嗯，和人鱼交上朋友是挺能让小孩子开心的。
对了，森突然想到什么。
“我，不要说、出……去。”你可是吃下了我的“贿赂”，可不能把我供出去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男孩停下了还没说完的话，看着他笃定地回答道，黑沉沉的眼睛令森莫名感到对方现在很认真。
小孩子的承诺总是很认真。
他看着霍林站起身，宽大的衣摆随风飘动，那单薄的身体像是随时会被海风吹走。
刚刚霍林说到自己的年龄时，他听到了。
十三岁，看着却像八、九岁。
……
……
每个人的幼年时期几乎都有过近乎偏执的独占欲，那可能是对父母的爱，一位很好的朋友，甚至是一个很普通的玩具。
霍林抬脚向着小镇走去，他回过头，海风吹开了他偏长的头发，底下的眼睛倒映着天边的星河，亮晶晶的。
森一直坐在那块礁石上看着他，注意到他的动作，扬起手朝他挥了挥，是在告别。
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他的黑眸，让人看不出情绪。
想到森答应自己的话。
那张许久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慢慢地勾起了僵硬又诡异的弧度。
他当然不会说出去，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人鱼。
是他的新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