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年 好的不能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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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富饶的不知名海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其中的鱼类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除了天敌之外，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别人的自助餐。
而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多天了。
一段细长的指节随手一抬，便捞过了一只正在觅食的银色海鱼。手的动作快的惊人，等到那只鱼察觉到不对时，已经失去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平时在正常人手中滑不溜丘的鱼像是被抓住了命门，动弹不了分毫，只有没被掌控的尾巴疯狂摇摆。
这只鱼有成年人的小臂长，宽大的尾鳍格外漂亮，像是一层薄纱似的晃动摇曳，浑身覆着一层亮丽的银色鳞片，即使是在深海中也不妨碍它的璀璨。
锋利的指尖轻松划开鱼肚，像是割豆腐一样。鲜血仿佛气体一般瞬间四散开，周边的肉食性鱼类却不敢靠近分毫，始终保持着数米的距离。
它们紧盯着那条濒死的鱼，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分食。
这一块的血腥很快就散没了，海水再次恢复清澈。鱼的内脏被掏出，随手就被赏给了四周虎视眈眈的捕食者。
内脏很快就被瓜分完毕，享受完的鱼类丝毫不觉得吃同类有什么问题，并表示好吃，多来点。
清理好的银鱼被放在一张冰冷俊逸的脸前，非人的眼睛带着严肃审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遗漏才像是满意了，施施然放入口中。
除去鳞片的鱼肉被轻松咬下，淡红的薄唇却溢出一口叹息。
“唉——”
今天又是吃生鱼片的一天。
森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口中的鱼肉，感受不到一点进食带来的愉悦。
鲜嫩爽滑毫不作假，但天天吃，一日三餐吃，也不是个头啊!
许多海鲜都可以直接生食，更多的能让人品出独一无二的甜味，但作为过惯重油重盐生活的现代人，本人口味也偏重，海鲜的滋味相对他来说就十分单调了。
况且真要讲究一番，森个人也是不喜生食的，不过对于难得一吃的海鲜，他不能接受的主要是兽类的鲜肉，小时候日子苦了点还能两眼一闭啃个两三块，现在不行了，日子过好了，再吃就得膈应了。
但是相同的口味吃多了，就算是珍馐佳肴也能让人乏味吧。
他兀自摇了摇头，又叹出一口气。
被吃了一半的鱼肉呈乳白色，暴露出了里面尖锐的鱼刺，但持有者好像感觉不到一般轻松咬下，带着几声细微的脆响，然后直接咽下。
仔细一看，持着鱼的手也不太正常，虽然指节修长，白如凝脂，但异常宽大，指节间的部分皮肉好像粘连着，指甲偏长尖锐无比，像是能轻松撕开猎物的利爪。
等着把最后一口鱼肉咽下，森把剩下的大块鱼骨和鱼头扔给四周的“垃圾桶”，又在干净的海水中摆了摆手，双手相互就这搓了几下。
末了，他把手放在鼻子前，粗略地闻了闻，感觉没什么味道了。
实际也许是本就在海里，也闻不出过多的腥味。
嗯，他这可算是洗手了。
淡蓝色的尾鳍摆动着游向别处，继续开始进行今天的计划。
原先聚了一圈的鱼早就因为他的动作一哄而散，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捕食目标。
但它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吃饱喝足的雄性人鱼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游离了这片海域，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它们。
是的，森是一只人鱼，至于为什么是一条人鱼他也不知道，但在五个月前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
像往常一样，他沿着护城河支流的小路下班回家，平时安静的小路在那天十分嘈杂。
走近了发现是有小孩打闹，其中一人误入河中，其余一群看着不过十来岁的毛头小鬼在岸边叽里呱啦，哇哇大哭。
平时学校里的教育还是不错的，没有小孩私自下水救人，有一两个还跑去了外面寻找大人。
但小路平时很少人来，要不是这是条难得的近路，他也不会走这边。
恐怕还不等来人，那个小鬼就要去奈何桥喝汤了。秉着难得一次见义勇为的念头，森打了个110，脱了外套就跳了下去。
刚入秋的天气还带着点夏季的余热，下水也不会感觉太过冰凉。
其实他的水性还不错，奈何被救人不太配合，被揽住后动作幅度依旧很大，令人觉得他像是生怕自己被救。
把疯狂扑腾的落水小鬼送到岸边时，剩下的小鬼们自发伸出手一起将其拉了上去。
森平时忙于工作不怎么锻炼，力气差不多快用完，正准备一鼓作气上岸，脚又同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应该是河里长势可人的水草，他的运气很不好，水下不好使力，加上本身力气就不剩多少，终究没有挣开。
眼睛溅入些许混浊的河水，刺痛地睁不开，他感受到身体不断下沉，窒息感随之而来，等到再睁眼时，就来到了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
下半身还变成了鱼尾巴，他成了条能在水中来去自如的人鱼。
森的年龄有二十六岁了，这具身体却看起来又白又嫩，能掐出水似的。
他只从正午到水上时透过海面的反射看到自己目前的样子。
令人惊讶的是脸和他本来的面目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工作还是太能磨人了），俨然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不过因为时间的打磨和沉淀，整个人又透着一股奇怪的成熟气质。
耳朵变成了耳鳍的模样，有些半透明，和尾巴一样是蓝色的。
他的头发刚开始还是穿越前的长度，是短发，经过几个月已经长了很多，能勉强盖住两只异样的耳朵。
但森严重怀疑，在自己脑袋两边挂着的这两只所谓耳朵的东西根本就是装饰品，因为真实鱼类的耳朵并不显露在体表。
而他的这两只，摸上去冰凉顺滑不说，就算装模作样用手遮起来，四周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而脖子上也多了几条疤痕状的东西，不仔细看不出来，隐秘地一张一合，像是鱼的鳃。
他也试过把自己的口鼻堵起来，结果也证明事实如他想的一样。
阳光太强烈，透着海水细看不出眼睛是什么颜色，只确定不是黑的，但是和海面上的自己对视时竟然会感觉有些发毛。
反正就是哪哪都不对，感觉不像人，像冷血动物看人的无机质感，尤其是在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的脸上，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随意扯了几个表情，那种感觉又会被淡化，总归就是还有点人样。
淡蓝色的鱼尾有条不紊地上下波动，随着主人的动作收放自如。
经过五个月，他已经能很好地驾驭这条半路改变的“交通工具”，甚至比他用腿时还要快上几倍。
不过几秒钟，便能轻松游出数十米，更不用说冲刺了。
而且他原来的游泳方式是自由泳，小时候自学的，那真的很自由了，而现在他的游姿可以称得上漂亮，带着股飒爽的韧劲。
这也算好的一点了吧，说不定他回家时不会敲代码了，还能捞个游泳教练当当呢。森习惯性地打趣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他又抬头看了眼这片海域，他在这里呆的太久了，有半个月了吧，但还是感觉舍不得，因为这片海域真的很美。
即使他在海里游历了五个月也从没遇到过这么漂亮的珊瑚礁群，这种在电视上都见不到的，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有很多色彩斑斓的珊瑚礁，珊瑚礁群可以说是海洋里的“热带雨林”，植物与动物也千奇百怪，颜色各异，离海面也很近，因此在阳光的照射下所有事物都能够一览无余。
华丽的狮子鱼，色彩斑斓的蝴蝶鱼，彩旗毒液的石鱼……如果非要和地球上的某一片区域对应，那么澳大利亚的大堡礁是当之无愧的。（1）
可惜他在周边也远远近近探索了半个月，不要说澳大利亚了，就连一座小岛都没有。
不过虽然这里有这么多生物，森也不是全都敢吃上一嘴，那些看着就不好惹的鱼就不说了，尤其是那些形态诡异的软体动物。
他知道海参没毒，但长那模样属实是令人下不去嘴，就算是知道很贵很有营养也不想吃啊，其他他不知道的更不用多说。
不知道这副人鱼身体具体有多抗造，但万一一个不小心被什么寄生虫感染，或者被不知名毒液毒死，可没地方后悔去。
也没有那么自信，觉得自己还能命硬地再穿越成什么。
敛下眼中的万般情绪，森最终还是离开了这里。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太阳已经走过了天空的一半。
森找了个地方抓了条鱼下肚，休整了一会，继续鱼不停尾地踏上旅程。
直到日月转了两轮，第三天中午时，森终于有了新发现。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小块黑点，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好不明显。不知道是不是人鱼的特异功能，森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有着绿色的植被，有在海面游荡的海鸟降落在那儿。
是陆地！森的心里涌出激动，身下稍显疲倦的尾巴褪去懒散，像是螺旋桨般飞快地甩动起来。
他飞一般窜了出去，身后的水波强烈地起伏，途经的游鱼都要被掀飞。
“呼……呼——呃！”
等到了地方，森傻眼了。
这哪是什么陆地，这简直就是诈骗！
只见一个约莫几百平米的小岛浮在水面上，上面长满了能没过膝盖的杂草，森在海上被遮挡视线看不到全貌。
小岛正中间凸起了一片土丘，有一颗歪脖子树屹立其上。
“啊……”这这这——
森快崩溃了，本就剧烈运动后的脸涨的通红，面部快要扭曲了，眉毛也拧成一块。
他胡乱生气一通，化掌作拳捶上了小岛壁崖的石块，自暴自弃地沉入水底。
沙土随着他的动作坍塌，也纷纷滚入水中。
其实这也不怪他反应这么大，森在这片海洋待了五个多月，甚至开发出了最舒服的生活方式。
他能靠着海水的浮力平躺在海面，那种感觉像是睡在吊床上，闭上眼睛能感受到海浪的翻滚。
身体随波逐流，令人难得地感到惬意。
只要肚子饿了，随便一片栖息地都是他的自助餐，作为一条鱼，也完全不用担心口渴的问题。
虽然很多动物他都不敢碰，但每天都可谓是大鱼大肉的生活，想换换新口味就扒点纯天然无公害的海草嚼嚼。
刚开始还为这种食物张手就来，无忧无虑的生活感到狂喜。
森原本的生活比较普通，像大多数人一样，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也算是标准的社畜了。
现在却能称得上享受。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之前让他味口大开的珍贵海鲜吃起来也如同嚼蜡，这里没有其他任何智慧生物，娱乐不是看着各色鱼类吐泡泡就是望着螃蟹夫妇搬家。
他甚至真的特意去观摩了以前在网络上偶然间刷到的冷知识，例如海兔的□□是好几只连在一起开火车，以及藤壶的生殖器是自身体长的八倍……
众所周知死鱼眼看起来是多么阴森，通常这个词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可以算作是贬义，森每天在各色鱼类的近距离“注视”下，更是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死物。
还年纪轻轻，算得上热爱生活一人，倒也难得体会到了活人微死是什么感觉。
终于有一天。
森熬不动了——他想要与同类沟通，渴望吃鲜美熟食，也想玩电子游戏!
现在“活下去”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人都是贪婪的生物，在和平安定的环境中，渴求更好的生活质量乃是人之常情。
他要离开这里，于是当机立断为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找到陆地，什么地方都好，能给他带来新奇玩意儿就行。
尽管计划粗糙又随心，但起码能给自己找点事做，也可能仅仅是为了安慰自己。
他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地球，但心里其实早已隐约有了答案，毕竟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船只从这里经过，遇见的许多鱼类在动物百科里都没有出现过。
这里甚至连海洋垃圾都没有，整片海洋干净地仿佛原始地球。
但或许他穿越到了过去也说不定，但海洋生物大部分为他所知，进化程度也没什么太大差异，所以如果这里仍然是地球的话，情况再怎么样，大陆版块都该成型了。
只要还在地球，早在几千年前就有人类了，大不了找找东非大裂谷。
森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日子过得舒服了就过，不舒服了就设法让自己舒服。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让自己适应现状，随遇而安地享受，又花了两个月寻找陆地。
虽然期间因为舍不得，在那片珊瑚礁群破例呆上了半个月。
之前几乎是掐着手指头算日子，甚至有的时候一醒来分不清自己是死的还是活的。
与其说他是在寻找陆地，不如说他想证明自己的存在与过去，起码他不是一个死人或是其他什么怪东西。
如果这里是冥府，那他怎么看不见奈何桥呢？如果他是穿越成了人鱼，那怎么没有其他人鱼呢？
海上的天气变化无常，状况百出。旅途中他遇见过海啸，经历了风暴，这具身体如今强悍地吓人，只要稍加打磨，单挑大型肉食鱼类不在话下。
说不定还能创下“鱼人与海”的丰功伟绩呢。
森回想到以前偶然看过的人鱼传说，他现在算是什么？
鲛人？海妖？都不太像。
他身形并不壮硕，歌声也非甜美惑人，电影里存在的音波攻击什么的更不用说。
海豚独特的回声定位功能他也没能拥有。
他怕什么吗？森想。
期间他遇见过一座海底火山，周边遍布往外冒着热气的圆柱体石块，还没等森靠近，整个身子就仿佛进了沸腾的水锅，不出片刻就热得浑身难受，仿佛要被煮熟了，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海底火山同陆地火山一样，喷发也会产生大量火山灰和岩浆流，但主要发生在水下，所以爆发时会带着大量熔岩等的特殊洪流。（2）
那明显是一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如果森哪个运气不好，赶巧碰上它不开心，小小爆发一下，那真得成烤全鱼了。
在海里他从来没有口渴的感觉，但森很想念饮料，他想喝奶茶，快乐水，带水的水果也行……嗯？刚刚那座岛上有椰子吗？
…………
森美滋滋地用手劈着椰子，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在他旁边，可能会为这疑似反派的笑容感到不寒而栗。
一个外表粗糙、坚硬无比的椰子在他手里，活像是被逼良为娼的少女，无比无助地被无情铁手一层层扒开外衣。
这谁能想到啊，这块小岛上真有椰子树，竟然被他找到了椰子！熟悉的食物又多了一个。
森欣然端起开了个瓢的椰子，刚刚的愤怒与难过一扫而空，预料之内的甜味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这是他来到这片海尝到的第一口甜。
他的心里安心了些。
不过一会儿，一个椰子就被喝了个精光。
森拖着鱼尾在地面上滑行，数米长的鱼尾撑起来能轻松到达高处，又刷新了自己对这副鱼尾半身力量的认识，能轻松支起一个成年男性。
或许他怀里还能再抱一个。
这里的椰子树都不是很高，大部分他光凭尾巴支撑就能够到，其余的找点树枝也能给打下来。
在又掏了十四个椰子以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森在空地立了根树枝，看着映盖下的阴影，估摸着时间有下午六点多了。
他从两天前天一亮吃完早餐（银鱼），到今天正午来到这，又摸索了几个小时小岛，三天就这么过去了，时间竟然过的这么快。
虽然三天赶路的历程让鱼感到漫长，但加上今天的经历却莫名充实。
森看着天边绚丽夺目的夕阳，视线随着灿烂的火烧云到达地平线，海面是璀璨的红，阳关下的影子孤零零呆在他身后的地上，不知道怎么地，森的鼻子有些泛酸。
他想家了……
在他工作的城市里他拥有自己的公寓，是自己靠努力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他年纪轻轻能拥有自己的一间房子，也是件美事了。
……
不过，还是讲究当下吧，比起那间小房子，他现在可是能称霸一片海域呢！
森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晃掉。
他顺势躺倒在草地上，也不管什么泥土什么虫子了，他现在只想在陆地上，完完全全地睡上一觉。
森等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大海，借着月光看着天边挂上第一颗星星，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睡了过去。
天空破晓，森醒来时正好赶上日出，日出的光线很柔和，他就着两瓢椰汁欣赏了一番，顺便抓了只路过的鱼。（鱼:……？）
其实鱼处不处理对他来说问题都不大，区别只在于体面而已，况且他现在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捯饬这些无意义且花心思的东西，不过倒也乐的清闲。他是条追求风度的鱼。
但今天也许是难得地睡在心心念念的地面上，清晨的天气也很好，海风十分温柔。
身体自然而然感到懒散，也就不想再多费功夫了。
今天，他是条懒惰的鱼。
懒惰的鱼要开始进食了，视线从日出上移开，余光突然瞥见身旁干燥的树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又瞥了一眼抓在手上还在垂死挣扎的鱼。
他有一个想法……
……
……
这钻木取火怎么这么难？森飞快地转动着手上的树枝，却不见半点星火，倒是他这双能开膛破肚的爪子快磨出火了。
在和树枝较了半天劲后，森将其愤愤往地上一扔，狠狠跺了两尾。
——吃生鱼片挺好的，好的不能再好了!
心里安慰完自己因取火失败受伤的小心灵，森麻木地啃着已经串成串的生鱼片，开始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今天的计划依旧是找到陆地，森已经重整旗鼓，秉着之后可能很久吃不到的想法猛灌下去了十个椰子，里面的椰肉也被他掏出来吃了个干净，直到撑地不能再撑，他带上了剩下的两个。
出师未捷身先死，刚踏出小岛，森凭感觉找了个方位从海水里探出头，突然就发现南边有个黑点——有点眼熟。
像是他最开始发现这座岛时的那种黑点，但看着可能比这个岛还宏伟一点。
想到刚灌下去的那十个椰子。
森:……:）
好的不能再好了！
，不过也算是重写了，加了一些要交代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