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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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算起来的话，和田久今年已经是第四次报名参加春季的摄影大赛了。
每三年举办一次，由铃木集团出资主办的摄影比赛无疑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一战成名，脱颖而出的最佳跳板。
但距离和田久刚毕业的时候已经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啊。
他已经不再被归入“新人”这个充满了期待和未来的行列之中了。
也不是说一事无成，但好像时至今日和曾经那个寂寂无名的年轻人——无人问津的处境没什么两样。
和田久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起来。窜动的闪光火焰一瞬而过，烟雾腾起。
他眯着眼睛低头用镜头纸擦拭手中的摄像机的镜头，一边思索自己这次的主题该选什么才好。毕竟是初春啊……“冬去春来”之类的会不会太老套了点？“樱花祭”的话也太平庸了……“春夜”主题的上次也试过了。
摄影棚里有机器低低的嗡鸣声，躺在折叠椅里慢慢地调试相机，和田久感到一阵熟悉的昏昏欲睡之感。
毕竟一向以来自己擅长拍摄风景更多，前三次比赛也都是递交的风景照，但每次都和前三失之交臂。还是不够出彩啊——无法让评审和大众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自己的作品上。
所以今年尝试突破一下，换成人像看看。他是这样打算着的。
……所以该选择怎么样的主题才好呢？
但合适的模特可不好找啊，约了不少家公司但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今天下午约了一家在摄影棚见面——那位经纪人好像是自己以前的大学校友吧——应该是这样吧，叫作谷下还是谷前来着，和田久有点记不清了。
无所谓了，反正这个社会不就是由这些谁也理不清的交错人际关系组合而成的吗？
抬手举起摄像机与自己的视线持平调整焦距。
和田久听到摄影棚外有说话靠近的声音。
是有人来了吗？
他刚打算把摄像机放下起身，透过镜头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和田久呼吸一窒，耳廓旁心脏瞬间的跳动声大到振聋发聩。
啊，找到了，这次的主题。
他有些走神地想着，真不愧是老同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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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接到通知的我匆匆赶到了面试的场地与新上任的经纪人碰面。
结果才一进摄影棚就被摄像机盯住了。
怎么办，这是什么新型面试方式吗——我没听说过啊……难道说是检验我的自主发挥能力吗？但才刚进来连一句自我介绍都还没有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啊。
我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门口，对面的摄像机闪着红点也是一样的一动不动。
我感觉自己都要僵住了，还好谷上小姐打破了僵局。
Good job! 不愧是靠谱的经纪人。
趁着谷上小姐和那位摄影师交谈的工夫，我暗暗地打量着所处之地的布局。
就是在这么简朴的地方工作的吗，这么“有名”的摄影师？
……
咖啡厅。
“今年春季的摄影大赛，”谷上小姐把从包里取出的一叠资料推给我，“这是最近的面试机会了——你可以看一下。”
“我有一位要参加这次比赛的朋友正在找合适的模特。原先还担心帮不了他的忙呢——还好有栖你来了。”
“那真是太巧了。”翻开文件，我这样回应着。
我和谷上小姐算得上是一拍即合——我本来就没打算签订长期的合同，况且这种是必须要经过监护人同意的，短期的话还可以扯校外社会职业实践的幌子糊弄过去——而谷上小姐的话……
“我本人是倾向于期望你能拿下这次机会的。”她露出了微笑，“和田久先生是很出名的摄影师，而且——”她意有所指地说，“他不差钱，报酬很不错……”
“好的，我明白了。”我当即抬起头，语气恳切，“我一定不会辜负志纪姐的期望的。”
我并不在意谷上小姐向我推荐这个机会的理由，因为我原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模特也是有很详细明确的类型划分的，相较于已经以阳光帅气形象多次出现在杂志上的黄濑，这种摄影比赛类的更加倾向于选择素人来作为模特。
说实话，这个机会对我来说的确是最合适的了。时间快，报酬高，最最重要的是——摄影比赛不像是其他杂志或广告模特一样，它的受众面其实不是很大，关注的人大多数就是业内的人员，尽量避免了我被曝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虽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但事实上我还是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啊。
“别走神啊，有栖。”谷上小姐把我向前轻轻推了一下，转头笑着说，“这就是我家孩子了，多多关照。”
诶，欸欸？这么一会他们就谈好了吗？这样的话我不是毫无准备面试的必要吗？
白紧张了啊——怎么感觉有点亏啊……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和田久冲我们点点头。
“在这里吗？”
“不，不是哦。”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抬头看向我，“我们出外景。”
“那不用带什么服装道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会叫人送来的，你只要带上你自己就够了。”停顿了一下，和田久有些犹豫地问道，“不过……虽然也不要紧，但——你看过三岛由纪夫的《春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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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落的贵族、三岛作品中少有的物哀美还有贯穿全文的、无法逃避的死亡意识——
我当然看过《春雪》，不如说有心去看过那段战后时期日本文坛作品的人大多都绕不过三岛由纪夫，更何况《春雪》还是他“丰饶之海”系列的首卷。
“那就再好不过了，”和田久一边调整摄像机，一边出声，“我希望你能想象一下——那种状态……你需要喝点酒吗？”
“您在开玩笑吗？我还是未成年啊。”
刚下车，我就被服化组的工作人员推进了临时搭建的化妆间。
闭上眼睛，感受着化妆刷轻轻拂过脸颊的触感，心里暗自揣度他到底想要的是怎样的一个人物，怎样的一个春雪。
王朝式的清澈少年情怀，柔弱又纤细，如露如雾，犹如光之幻影，泡沫一样的幻境还有挥之不去的阴翳暗影。
一起身，比往日厚重许多的衣物差点让我踉跄了一下。
没有把握啊，我想，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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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田久原本正在摆弄自己的宝贝设备，却突兀地意识到本来喧闹的场地霎时安静下来。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担心自己的说话声会打破幻境的奇妙现象。
“怎么了……”话还没说完，和田久就看到了罪魁祸首。
银白色短发的少年身着平安京时期公卿贵族的常服走来。
上身着面白里浅紫柔软服帖的直衣，隐约可见暗纹浮现的生藕色底衣，下着深紫色裤绔，身上重叠着好几层白色外搭，再加流云纹织锦褂。
还是和田久先醒过神来，看到少年脸上一片茫然的表情，咳嗽几声，唤醒了整个片场，“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马上开始拍摄。”
半晌后，和田久拿着相机陷入了沉思。
照片里，穿着繁复衣装的少年躺在绯丽樱花树下铺好的绢面里，把头搁在手肘上，从短发覆盖的脖颈到耳边再到纤细的指尖一片绯红，细腻的肌肤在落日余晖的光线里简直像是可以透视的水晶。
眼睑半睁半闭，被眼线笔在上扬的眼尾处微微勾勒，染着一点鲜红的朱砂眼影，原本刻意染上绯色的眼角如今却像是浑然天成，说不出的秾艳。
作为新人来说的话，有马有栖的表现里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是，嗯怎么说呢？
好像哪里还是不对劲——
实在是太刻意了。有马有栖是在有意识地模仿书中主角的神态以至于流于外表了。
和田久看了眼低垂着脑袋的少年，放下手中的摄像机，示意其他工作人员暂停拍摄。
“我说，有马君。我要的可不是这样徒有其表的演绎啊。”他看了眼腕表，“先休息十分钟，你再回忆一下自己曾经看书的时候触动最深刻的片段吧。”
现在这种状态可不行啊。
和田久暗暗叹了口气，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嘛，会不会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
但如果只是这种水平的作品，只怕连第三轮筛选都过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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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点什么呢？
坐在软垫上，我漫无目的地把视线放在袖口上精细的绣纹上。
模特，服务大众审美需求、表现摄影艺术理念的工作人员。
而成功的平面模特能让作品过目不忘，深化艺术主题。
好难啊。
叹气。
所以和田久先生是想要什么样的作品呢？
“有马君。”一片影子遮住了我眼前的光线，“先喝点水吧。”
是和田久先生。
“耽搁您太多时间，非常抱——”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不要道歉哦。”他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水杯，坐在了我的身侧。
他先挑起了话题，“之前工作开始得太快了，都忘了和你聊一聊我的艺术理念了。”
“艺术理念？”
“嗯，我想这样的话或许会对你有点帮助——”他顿了一下，或许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摄影毋庸置疑是一项艺术，而我所追求的也是与其他艺术家们一样的，也是一直在寻找的，意识与物质合一而不可分的存在方式。”
“外在为内在的表达，形式为内容的揭示。以种种情调、气氛和色彩的不同常态的交会感应作为外皮，呈现出想要表达的内在主题。”
他笑了笑，“是不是说的太生涩了？”
“不，请您继续说。”
但他已经站起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太深刻的东西，”
他转身低头看向我，“我只是想说——”
“有马君，不要被自己构建的城墙困住了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