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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京城之北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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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北五十里便是嵇灵峰,世人都知这嵇灵峰乃衍宇历代君王的王陵所在,却无人知晓历代的护国院首也葬在此。凌默拂晓之时出宫便骑了风掣直奔这里,从秘径上了山。在一道石缝前停下。下来轻轻拍了拍风掣,任它自己转去了。
侧身进了那石缝,不宽不窄,刚好容下她。也不算太艰难的的走了近百米,眼前光线越来越暗,犹如黑夜。而凌默擅长在夜间行走,倒也看得清。石缝到了尽头,乃是一个洞口似地通路。伸手摸了火折子,点燃了不知何处拿的火把,继续向深处走去,未过多时,洞口微光初现,碧水如玉,莺歌漫漫,芳草香花,小阁依山凌空而建,好一个福地洞天。
刚踏出暗道,就觉清风拂面带着一阵香气向自己袭来。眼前晃过一个人影,直冲怀里。那人伏在她耳边轻语“我的好默儿,你可来了,本宫想你想得好苦啊。”。凌默看也不看,轻轻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我来不是看的你。”
那女子也不缠她,只是嘟哝一句“知道,你哪次来是为了看我呢?”跟在凌默身后,“看你一脸疲惫,是不是又一夜未眠啊?”
凌默不答,运起功一跃上石壁,拨开壁上的树藤,进了一个石洞,石洞并不大,也不深,洞中有两座墓,墓碑上面只各刻着凌羽,鄢芮,没有其他碑文。凌默跪在碑前,沉默不语。那女子站在下面,知道她有心事,也不再做声,只是等在那里。
过了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升上最高点,好在这四面环山,又有树荫蔽日,才不觉得太热。见凌默从洞里出来,女子上前挽住她,“去小阁休息片刻,这副样子,辕靖哥哥若是看了会心疼的。”
“凝绘,你已在这山谷住了四年,还要继续住下去么?”挣开她的手,凌默问。眼前的妙龄女子似乎和从前那个总是偷偷跟在兄长后面溜出来玩的小女孩相去甚远,有时自己都怀疑,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许是凌默看得久了,慕容凝绘脸上一片绯红,侧过身去,“我不走,我就想在这。天下虽大却已没有我的容身之所,默儿莫非想赶我走?你忘了辕靖哥哥的话了?”她明白,只有拿出慕容辕靖,凌默才会没有办法。虽然她也不想依仗逝者,可是无奈自己在凌默心中占得太少,只能这般。况且……她走了,谁能在凌默唯一放下戒备的地方守护她,她怕她再也无法安睡。
“这里到底还是我历代护国院首的长眠之地,我并不希望一个外人常住在此。”说着,凌默踏上楼梯,朝断尘阁走去。慕容凝绘跟着她,心中苦闷,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外人……她凌默不就是想让她走么?她偏偏不走,总有一天,这个人会发现她的好,会把她装进心里。
断尘阁里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张卧榻,一方木桌,一截竹筒是用来盛水的。几摞书和一个木质的盒子整整齐齐摆在矮柜上。几件华服虽然没有早前那般鲜艳夺目,不过与这朴实的居所放在一起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每当这些事物入眼,凌默还是会觉得委屈了凝绘,她虽经历太多波折,却也还是公主出生,在这简陋的居室一住就是四年,实在是难得。可凌默不说,只在心里想想。她要顾及的事情太多,凝绘若不是辕靖所托,她一定不会在乎,任其自生自灭吧……
有些疲惫,凌默便在榻上躺下,这是她的习惯。心烦意乱之时到谷中来,小憩一会,历代的院首就在她身边,这样她才能都安心。迷糊之间,只觉得自己的头被一只手臂托了起来,她知道是凝绘,没有在意。
凝绘让凌默枕在她的腿上,那枕头太硬,她自己很是受不了。这样凌默应该会睡的舒服一些。手轻轻拨开凌默额前的头发,想要将这张脸看得更清楚。
凝绘不是凌默眼里那个小女孩,凌默在她眼里也同样变了。年幼的时候,凝绘常常偷偷跟着慕容辕靖跑到宫里一个角落去找凌默。初见她,是在一个寒冬。那时虽然身为公主,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敬与快乐。绘妃,那个模糊记忆中的女人,听说因为疯了,伤了皇后,被关进了冷宫。这还是得到了父皇的怜悯吧?不然应该是死罪才对。或者其实她已经死了……凝绘从没有深究过。只知道因为她,连宫女都敢嘲笑自己,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自己是小疯子。父皇长什么样也不记得了,总而言之,她只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人。除了一次偶遇,结识的皇兄慕容辕靖之外,没有人会关心她。
那一日京城下着鹅毛大雪,冻得凝绘两手通红,负责照顾的宫女本来就对这种拖累嗤之以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时间委屈得泪流满面。皇兄偷偷跑来看到她这副摸样,不由分说将他的袍子解下来,披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边跑边说“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跑了很远,来到一座大院。看起来很冷清,甚至比那个冷宫还要冷清。凝绘害怕,硬是被慕容辕靖扯进去的。只看见一个比自己稍大的孩子,手持长剑,在雪中舞着。那个孩子看见有人闯进来,停下。慕容辕靖跑过去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皱起眉头就要走,辕靖拉住她的手,又说了些话,她才不情愿的点头。
凝绘很想走,她隐隐觉得这个人不喜欢她,可是皇兄满脸笑容跑过来说“那个是凌默,她见你第一次来,说要舞剑给你看呢!”
“舞剑给我看?”。凝绘回想到这里,笑了笑。她记得当时凌默的样子多难看,也是,心高气傲如她一般,又怎会心甘情愿让别人当消遣呢?可是那时的自己却是感动的难以言表。似乎这是一生中,有人愿意为自己,只为自己做一件事。
漫天飞雪,凌默一身白衣在那舞着,慢慢的,她进入了状态,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了,一柄剑时而直指长天,时而穿风破雪。就似一幅画卷印进自己的眼帘,印进自己的心。还记得慕容辕靖站在凝绘身边不甘心的撇撇嘴“凝绘,别光看她厉害,脾气可臭了,还是你皇兄我更好哦!”
一套剑法完毕,凌默收了剑,走过来,瞪了慕容辕靖一眼就要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凝绘竟扯了她的袖子,凌默回头与她四目相对,眼中诧异大过怒气。两人互相望了几秒,竟都开不了口。直到凝绘憋出一句“谢谢!”。
凝绘想到这里嘴角又露出笑意。那时凌默轻轻甩开袖子,淡淡一句“不用。”便又迈开步子离去。自己却傻傻的喊了一声“我叫慕容凝绘,你呢?”那孩子头也不回,“凌默。”后来还被皇兄笑话,“之前告诉你她叫凌默了啊!小笨蛋,这么快就忘了。”
“只可惜皇兄遭人陷害身故……”指尖轻轻划过凌默的眉头,凝绘不由得一阵心痛。“若非皇兄让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么?”不得不承认,自从见到凌默的那一日起,她就在她心里住下了。这些年来,虽然迷茫过,但却也看穿了,反正她慕容凝绘什么都没有,也不在乎世人怎么说,她就是爱她。爱她的皱眉,爱她的冷漠,爱她的孤傲,爱她舞剑的身姿……只要是凌默的,她都爱。
觉得脸上痒痒的,凌默睁开眼睛,见凝绘正看着自己发呆。在她眼中,凌默看到了一丝暧昧不明的情愫,又有一丝怅然和委屈。
“你醒了?”对上凌默漆黑深邃的眸子,凝绘回过神来,移开视线,她怕自己就这样陷进那潭深黑之中。现在还不时候,必须要压抑内心那份情感,不论它多么热烈,还不能让它喷薄而出。
“恩。”坐起身子,凌默弯腰去穿靴子。她看不懂凝绘的眼神,也不想懂。
“这就要走么?不再多休息一会?”指尖插进凌默的长发,如丝的触觉让她爱不释手。心里只想多留她一会,哪怕只有一瞬。
站起身来,发丝从凝绘手中滑过。凌默不喜欢与人有过多的接触,言语上是,体肤上更是。所以她想如常,一走了之。凝绘却突地从背后环上她的肩。心中虽然甚是不快,但这世间恐怕只有凝绘敢这样了。凡事都有例外,按耐心中的不满,只念在辕靖的面子上,不与她争。
“默儿的头发乱了,让我给你梳好再走吧。”,未等当事人答应,凝绘便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轻轻在凌默发间游走。
无奈任她随心,道“凝绘,若是受不了这谷中孤寂便出去吧。我会命人保你周全。”却听见一声轻笑。皱了皱眉,凌默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着实不喜欢她这样。
凝绘晓得眼前之人定又生气了。可还是忍不住。她以为她寂寞才会想方设法留下她,却不知她才是她只愿停留在此的原因。
绕到凌默身前,打量了一番,凝绘满意得点点头。“梳好了,这才是堂堂院首大人应该有的形象嘛。”
就在凝绘收回木梳的一瞬,凌默的目光在那梳子上稍作停留。她还记得,那是凝绘十二岁时,辕靖给她,让她送给他皇妹的。那时凌默不懂,为何慕容辕靖总是要拐弯抹角的让自己为凝绘做一些事。后来她才明白,原来除了慕容辕靖这个皇兄,凝绘更需要的是一个外人的关怀。血虽溶于水,但是如凝绘这般身世,即便是血缘她也信不过,正如她的父皇母妃一样,慕容辕靖就算是再好的兄长,也解不开她心中深处的防备。而自己这个外人,却可以轻易做到。
正因为是外人,对她的好她才记得更深。不想自己每次都是那般别扭与不情愿的对她的“好”,在她眼里却更显真诚。凌默忆起那个总在自己面前讨好的小皇子,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与凝绘有了交织。“辕靖,你唯独算计我。”
“默儿。”
“恩。”
“我等着你。”
凌默不知道她为什么等着自己,也不明白这个“等”字到底是何含义。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交给她说“住在谷中确有诸多不便,你每日进出也麻烦,若是不想离开京城,找处静僻的别院也可。”话毕,便离开断尘阁。留下凝绘独自一人。
凝绘打开那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零碎金银散开一摊,“叮叮”作响。笑看这些个俗物,从矮柜上取下木质的盒子。这是她缠着凌默用谷中山壁上的树木做的。若不是那条石缝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出,她也想用上好的木材造一个存放心中贵重物品的宝箱。但这盒子却是凌默亲手做的,所以也算独一无二吧。启开盒盖,里面竟都是各式各样的荷包。
“正好五十个。”凝绘心中默念。四年里,凌默来了这五十次。
吹了一声口哨,凌默便骑上奔来的风掣回宫。行至京城北门玄天门却见梁璟宿一脸邪笑在城门边站着。顿时面色一沉,踢了踢马肚子,就当没有看到一般直往城门冲,却被城门守卫拦了下来。
“大胆!!!竟敢擅闯玄天门!还不下马!”一个小卒喝道。另外两个也持了长矛挡住去路。凌默勒马,那梁璟宿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