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誓》小歆

1、引子 残阳如血，

　　残阳如血，映照着万里河山。漆黑如柱的烽烟没有丝毫散去的意思，无声无息的指向九重天上。忽然间，狂风卷起沾染着血与尘土的旌旗，带它飞向远方。
　　破城的云梯还架在点点残缺的城墙之上。不绝于耳的仍是那早应消离的刀剑铮鸣，战马惊呼，和那刺耳的冲杀人声。不经意间，已分不清到底是那浓稠的鲜血还是缓如地平的太阳刺痛了自己的眼睛，只见得一片鲜红。直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才将自己从这太过惨烈的景象中拉了回来。
　　“羽儿……你……”一位身着明黄龙袍的青年男子看着面前那冷若冰霜的人儿一脸冷漠的看着自己，不知怎的，纵有千言万语也再也说不出口。
　　“慕容瑛琦，既已黄袍加身，是不是应该把夺去的人还与我了？还有，我叫凌羽！”
　　毫无任何语调的变化，只是平平一句话，却让慕容瑛琦感到非比寻常的魄力，愣了愣，最终鼓起一丝勇气直视眼前的人。
　　“羽……凌羽……你知道那并非我的本意，师傅知你定放不下鄢芮才出此下策，现在……看到我坐上皇位，他老人家也西归而去，只希望你不要再怨他。这江山本非我愿，交之于你，瑛琦自是心甘情愿，只望……”
　　“哈哈哈哈！！！”
　　凌羽笑的狂放，冷眼盯着眼前这个甘心奉上江山的男子，心中愤恨更是多了一分。自己岂愿趟这一滩浑水？若不是鄢芮被人暗中下毒掳了去，又该活出怎样一片天地？师傅？哼，真是爱徒心切啊！竟然亲自来拿人，也难怪鄢芮没有察觉到。可师傅忘了，他还有两个徒弟啊!自己竟然跟了这不仁不义的师傅，便一次还清他的恩情也好，却没想到他到自己先去了，真是报应！
　　“你觉得我与你相比，如何？”笑过之后凌羽问到。
　　“……有过之而无不及，论武功自然不如师姐，论治国之策，一向都是师姐懂得透彻。如今乱世初定，百姓自是期待明君登基，师姐既有大爱之心，又有文治武功之才，正是民心所归之人。”慕容瑛琦说得直率，这也算是他的性格，只不过他忘记了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的一切，正如眼前的凌羽。
　　“说的倒是实话，可那些诚心拥护你的将领，大臣呢？辛辛苦苦为你打下的江山被你立刻转手送了别人，心中岂能甘愿？再说古往今来，你见过有女人当皇帝的么？哼！说得轻巧，江山非你所愿？难道是我所欲？你也知道自己无用，那也该猜到接下来你应该对付的人是我了！”凌羽咬咬牙，只听得咯咯作响。
　　帝王家的事又与自己有何干？要不是因这师弟是皇家的人，自己怎会落得如此地步？记不清洛溆城一役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他人惧怕自己的眼神，就如见了鬼魅一般，瑛琦的人也好，瑛睿的人也好。若是让鄢芮看到那般情景，又会怎样对待自己。而现在，即便是鄢芮回了，那帮“开国元勋”也绝不会留自己这般危险的人物在世上，今后的生活乱做一团，那日闲云野鹤，独伴佳人的誓言又到哪一世才得实现？

　　“慕容家的江山自是不会交给一个外人。”忽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然而至，由远及近。欣喜还没来得及，一柄剑却架在了脖子上，冰凉的触感顿时浸到了心里。
　　凌羽只是稍稍皱了一下眉头，心中经络却犹如绞在一般，疼痛不已。恨只恨自己太过聪明，只这一瞬便明白了所有的事。她闭上眼睛，声音终于有些许起伏。
　　“原来不是师傅掳你走的，倒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哈哈哈哈，从头开始我便是中了你们一手设好的圈套，好，好！是谁说愿意放弃慕容的姓与我畅游天涯，是谁许下同生共死的伴我一生的誓言！是你！慕容嫣芮！”
　　慕容嫣芮执剑的手轻微颤动了一下，就这一颤，竟划破了凌羽颈项的皮肤，一丝鲜红流了下来。不禁收回了剑。这时的凌羽让她害怕，因为她的羽儿……从未以这个名字叫过自己。可是达不到目的，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羽，我要你在此立誓，保我慕容家世代江山，杀尽不忠不义之臣，助我慕容家创万世盛业。若违此誓，生则天诛地灭，死则百鬼啃噬，魂飞魄散，销匿殆尽，再不入轮回六道。”
　　听这绝狠的话语，凌羽只感觉自己的心被冰封一般，万念俱灰。自己为了她不惜催使全身的内力发动禁术，弄得持剑之手筋脉尽断，伤了内腑，费尽气力保了一口元气不至血液喷涌而出，只待能与她安然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得到的却是这般下场……
　　“杀尽不忠不义？哼！那我是不是应该先结果了你们？！”狂怒使得凌羽的眼睛如同着了火一般，死死盯着这两个曾是自己挚爱至亲的人。
　　慕容嫣芮见凌羽目光如炬，便知她已经恨到了极点，拔剑出鞘，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素衣。
　　“慕容嫣芮以血立誓，事事皆由嫣芮而起，负凌羽者，只嫣芮一人，如凌羽愿保慕容河山，嫣芮则世世为凌羽所遣，无怨无悔。若慕容氏有第二人有负于凌羽及其后者，则江山相送，嫣芮亦生死不求，万劫不复。”
　　“你！”
　　喉头一阵腥甜，凌羽便吐出一口鲜血。心中苦笑，原以为她只是逃不过血脉羁绊，和师傅、瑛琦算计自己，谁知这根本就是她一手策划，从一开始，她就背叛了自己……
　　慕容瑛琦见凌羽吐了那么多血，上前去扶她，却被一掌挥开。只见她仰天长笑，一身白衣沾染了血迹，右手的衣袖更是一瞬之间被鲜红浸了个透，顿时惊慌了起来，暗念不妙。之前听身旁将领说她以剑气杀人无数却没有一滴血能沾她的衣身便担心她用了禁术，可方才看她执剑的手并无异样，才放心，却没想到她还是用了。
　　“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慕容嫣芮呆呆的站在原地。为了自己她竟然……
　　凌羽笑够，用尽力气甩了甩已经废掉的右手，血顺着手臂滴下来。
　　“凌羽在此立誓，保慕容氏世代江山，杀尽不忠不义，若违此誓生则天诛地灭，死则百鬼啃噬，魂飞魄散，销匿殆尽，再不入轮回六道！”同时心中传音给慕容嫣芮“今日我如你所愿，只为你世世为我所遣，我要让你世世尝尽这人间痛苦，我要让你恨你今日立下的誓言！”
　　说完，凌羽再也无力支撑，倒了下去。慕容嫣芮急忙上前接住她，心中苦笑。“羽…… 你可知我已经尝尽人间极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