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宫变 ...
-
宋明在窃窃私语声中逐渐冷静了下来,“下毒之事还有待查证,可这总归只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你甚至可以来虚妄宗讨说法,就是不该为了报复让魔族插手此事!”
“恩怨?”江璃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我本与罗前辈无冤无仇,所有的矛盾都是从万象秘境中我与贵派弟子的冲突而起,至于冲突的原因是什么我想宋前辈应该很清楚吧?”
宋明沉默。
“之后种种误会皆是由魔族挑起,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仙魔之间数百年的旧怨,仇恨不消,只会令更多无辜之人枉死。”
说到这,他抱拳朝宋明躬身道:“罗前辈的死绝非我所愿,我也不曾开口让魔尊为我报仇,但总归难辞其咎。若前辈信得过,晚辈在此立誓,待此战结束,定会给贵派一个交代,届时不论作何惩处晚辈绝无怨言。”
宋明见江璃的态度诚恳不卑不亢,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顾无常见宋明这么轻易就被动摇,忍不住阴阳怪气道:,“那顾小兄弟可别死了啊,我侄儿也还等着你的交代呢。”
“您放心,即便我死了,还有我师兄穆长歌呢。有他在,就算是有想人借罗前辈的刀杀我,也能帮我查的水落石出。”
江璃忽然转头看向余音,微微扬了扬眉,“是不是啊,余师兄?”
余音呼吸一滞,指甲狠狠扎入手心,“是。”
他神色不变,江璃却没有错过他因为穆长歌三个字变得煞白的脸色,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不过顾前辈倒是提醒了我,顾炜现在可还活着?”
顾无常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江璃眼中划过一丝讥讽,继续道:“秘境之中我没杀他已是仁慈,他本可逃过一死,是你们顾家对他动了搜魂之术,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怎么到头来还要我给交代?脏水可不是这么泼的。”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再次响起,顾无常恼羞成怒,抬手便拍出一掌,“竖子无礼!”
青芷见状猛地将江璃拉到身后,同时一股纯净至极的灵力荡漾开来,犹如一阵清风一般须臾间就将顾无常那带着肃杀的掌风化解。
“阿弥陀佛,如今破阵一事迫在眉睫,还望诸位能以大局为重。”
被一招轻松破了招式,难堪之余顾无常不免心生忌惮,一时竟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宋明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才狠狠刮了江璃一眼,拨开人群拂袖而去。
对于问心会出手宋明虽然意外,但很快也就接受了,“既然是少林寺庇佑的人,我也愿意给这个面子,待此战终了,我定亲自上青城派讨说法。”
江璃暗自松了口气,立下誓言后此事也就暂时揭过。他感激地朝问心看去,这才发现对方也正含笑看着自己,不等他开口道谢便示意他们继续商议对策。
宋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显然是想听他们后续的计划。
青芷心中冷笑连连,但正事要紧,他只能压着脾气朝周檀问道:“我们需要你带路,军营你认得,那皇宫你熟悉吗?”
“我没入过宫。”周檀面露尴尬,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她根本没有入宫的机会。
“那这里还有谁进过皇宫?”青芷很快就想到一个人,“小棠呢?怎么没见到他?”
余音早已恢复平静,垂眸道:“石青师伯失踪后,季师兄就一直在附近寻找。”
青芷闻言叹了口气,“你先将他叫回来吧,让他同你们一道入宫,石青为师来找。”
余音点头应下。
青芷又点了几名弟子,叮嘱道: “此次入宫最重要的便是找出阵眼并将其带出来,若紫铃也在定要保护好自己莫要着了道。还有一点要切记,我们不能干涉人界的因果,皇权的争夺你们不可插手,明白吗?”
“明白。”
青芷看向人群,“除了少林寺弟子,可还有道友愿意一同前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还是宋明开了口,“抵御半魔人的偷袭也是重中之重,倒不如就由贵派先行探路,等确定阵眼位置我们再派人前往也不迟。”
青芷点头,反正他也只是随便问问。
见事情讨论的差不多了,众人自觉散开各自休整,却有几道身影逆着人流朝他们走来。
江璃见到来人,有些欣喜道:“姚姑娘。”
姚蔓带着几位师妹朝江璃盈盈一拜,“多谢当日公子救命之恩。”
江璃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姚蔓的摄魂术虽解但失控后的记忆还在,面上不由带了抹歉意,“公子身上的伤可都好了?”
“都好了。”
姚蔓终于放下心,“我们愿一同入宫。”
*
一切都安排好后青芷给了他们一点时间做准备,江璃没什么要收拾的,便直接去寻了问心。
“方才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问心微微一笑,“小施主客气了。”
“净尘大师现在情况如何?”
“不知,若是师伯挺过这关,会回来找我们的。”
“哦。”江璃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局促。
问心捻着佛珠的手指不停,见状开门见山道:“小施主可是有别的事想让贫僧解惑?”
江璃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师果然慧眼如炬。”
“施主但说无妨。”
传闻少林寺的问心大师天生就有一双金瞳,可看见未来之事,因这传闻特意上少林求见之人数不胜数,却是一面难求。江璃本想碰碰运气,可眼下……
“原本是有的。”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坑,片刻后才苦笑着摇了摇头,“与灭世之灾比起,我的事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关乎生死,岂是小事。”
江璃心头猛地一震,诧异地看向问心。
“贫僧曾听师父多次提起小施主,当时还疑惑师父为何这般看中,如今瞧见,倒是明白了。”
问心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流出赞赏之色,“小施主是有大爱之人。”
他的双眼骤然爆发出金芒,江璃只觉得一阵晕袭来,待他缓过神,却见一行血泪自问心的眼角滑落。
江璃骇然,“大师!”
问心抬手抹去血痕,“无事,不过是受到一点警告罢了。”
是谁给的警告不言而喻,江璃愧疚道:“抱歉。”
问心看着他瞬间黯淡下来的眸光,心中惋惜不已,与天争命,谈何容易。
“贫僧虽帮不上忙,但来此之前师父交待过,若是遇到小施主便将这个交于你。”
问心从袖中取出一小卷纸条递了过去,江璃一愣,不由想起了悟曾经给自己的两次提点,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多谢。”他抬手接过,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展开。
纸条长约十公分左右,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置之死地,方可破局。
二人的谈话并没有避开众人,不少人放出神识想探听他们谈话的内容,都被一道屏障挡了回来,这其中也包括余音。
以他的修为,能将他拦截在外的只能是问心,意识到这一点,余音很快就把神识收了回来,却不想刚转身就对上了青芷探究的目光。
他没有指责余音试图偷听一事,只寻问道:“你和江璃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余音神色淡淡,“没什么。”
“你当为师瞎吗?”青芷没好气地啧了一声,“猜都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所以师尊是来为江璃做说客的吗?”
青芷莫名其妙,“什么?”
余音扯了扯嘴角,“我记得师尊以前并不喜欢江璃,现在倒是变了许多。”
青芷闻言有些怔愣地回想起江璃昨晚使出的那招风雪尤龙,心底不禁感叹,像,实在太像了。
“不是不喜欢。”他罕见地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只是看到他就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曾经不明白师兄为什么会将云柽这孩子带回青城山,他几乎不与旁人接触交流,整日阴沉沉的没有一点活人的样子,除了那张脸简直哪哪儿都看不顺眼。
可突然有一天,那个阴沉又孤僻的少年变了,仿佛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晒到了久违的太阳,散发着蓬勃朝气。
为此他还去找过师兄,直言问他云柽会不会被夺舍了。
“我早已探查过了,并非夺舍。”怀青取出一盏已经熄灭的魂灯,不舍地来回摩挲着,良久才叹息道:“来了即是缘分,随缘便好。”
既然当师尊的都看开了,那他自然也不会介意,毕竟这孩子本性不坏,虽然很努力地再模仿云柽的习性,但不会让人反感,反倒更讨人喜欢些。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个孩子会离开的这么突然,没人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什么都没留下,就这样消失了。
直到百年后穆长歌带回了江璃,他跟云柽的确长得很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可那个孩子的神魂被极阴之火焚烧,真的还能回来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认定江璃接近穆长歌是别有用心,然而当他得知江璃为了救人几番经历生死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偏见是多么的可笑。
“是大师兄吗?”余音的声音打断了青芷的回忆,“所以穆师兄也是这么想的,才会喜欢上他的,对吧?”
“不。”青芷却否认道:“江璃就是江璃,他不该被看作任何人的影子。”
余音却不置可否,“是吗?”
青芷不愿看他再钻牛角尖,语重心长道:“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你怎么就想不开呢?”
“并非想不开。师尊可能觉得荒唐,徒儿很小的时候就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世界的中心是我。”
这是余音第一次透露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琉璃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不可一世的傲慢与自信,但很快又被浓浓的不甘掩去,“见到穆师兄后,这种感觉更佳强烈,他就是我的命定之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被夺走呢?”
“夺?”青芷有些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徒儿,这么多年的谦逊温和,难道都是伪装吗?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生而就该属于谁的,更何况是人心。长歌是人,他有自己思想自己的情感,不是你的的私有物品。”
青芷第一次见到余音的时候,的确觉得此子气运不凡,因此将他收做亲传弟子。多年来也证实了他的眼光,无论他去到任何秘境都能得到最好的机遇,在门派里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唯一的坎坷或许就是这情之一字。
“你能轻易得到的,别人或许付出了几倍的代价都无法获得,你已经比常人幸运很多了,何必纠结于此?”
余音黯然道:“师尊是觉得我不知足吗?”
青芷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深知自己徒儿性子倔犟,想想还是放软了语气,劝慰道:“为师不是想责怪你什么,只是不想看到因此生出心魔,以你的资质加上万里挑一的气运,本应平步青云,不该局限于此,你明白吗?”
余音默然不语,过了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先将所有的矛盾都先放下,我们现在必须一致对外。”青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话题转回了正事,“这个任务由你带队,你修为最高,务必要保护好师弟们,将他们安全带回来。”
余音垂下眸,掩盖了眼底几乎病态的偏执,低声应道:“是……师尊。”
*
与季棠汇合后江璃与他粗略寒暄了几句便即刻动身赶往虎/骑营,一行人隐了身形快速搜寻了一番,果然在校场的角落寻到了传送阵。
营内早已空无一人,余音不再迟疑决定率先进入传送阵,“我先进去,确定安全了你们再进来。”
季棠一脸担忧,“师兄小心。”
余音点点头,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季棠紧张地捏着传讯符,直到符咒闪了两下,才彻底放下心。众人交换了神色,依次进入了传送阵。
江璃是最后一个,就在他踏进传送阵的瞬间,远在魔界的玄夜神色一动,轻轻挥了挥手。
一片水幕出现在半空,其中赫然是刚进入皇宫的江璃一行人的身影。
“有意思,竟然去了皇宫。”
他支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重新看向另一片水幕。
水幕中正投映着混沌之地的战况,聚灵阵的修复被冥古以及后来赶过来的四大魔将打断,魔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泄露。然而怀青等人却已经顾不上这个了,因为此刻他们面对的,是数以万计的魔人。
厮杀中的穆长歌似有所感,抬头看了过来,二人隔着虚空无声对峙,玄夜却忽地勾唇嗤笑一声,恶劣道:“本尊还以为他会去寻你呢,看来你们之间也不过而而。既如此,本尊帮你把他接过来,如何?”
*
一阵天旋地转后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处,再睁眼时,眼前变成了一处破败的院落。
“这里是冷宫。”季棠解释道。
江璃环顾四周,常年无人修剪的杂草此刻全都烂在地上,显然是被多人踩踏过。
余音眯了眯眼睛,转头对季棠道:“带路。”
季棠点头应下,率先跃上房顶确认了下方位便冲了出去。
众人紧随其后,江璃一路放出神识探查,整个后宫不见任何一位嫔妃,只有宫女和太监躲在角落里,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转瞬便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
琉璃瓦的金顶反射着五彩的光芒,飞檐上是栩栩如生的金龙,金鳞金甲,好似欲腾空飞去。
然而众人根本无心欣赏眼前华丽的殿宇,因为大殿之外的广场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皆身着墨甲手握刀枪,一派杀伐之气。
而纹龙石阶之上,是一层又一层手持盾牌的禁卫军,将大殿死死围住。
双方剑拔弩张呈对峙之势,只需一声令下便立刻展开厮杀。
众人屏息落在金顶上,轻轻揭开一片琉璃瓦片朝大殿看去。
大殿之中果然也呈现了同样的局势,三皇子赵瞻手握长剑指着对面的一名男子正激烈地说着什么,男子一脸愤恨,即使被剑抵着脖子也毫不退让。
男子双臂大长,将一名抱着幼童的妇人护在身后。妇人身着华服头戴凤冠,正是皇后装扮,那这名男子定然就是大皇子赵淮。
其余的嫔妃皇子,正与其他官员们一起被赵瞻带来的死侍压跪着,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起头看一眼。
唯独一名红袍官员负手而立,想必就是定远侯了。
大殿最上方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然而本该睥睨天下的帝王,此刻却是形容枯槁,一脸呆滞空洞,仿佛对所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而皇帝的边上站着的白发男子,正是国师观曲。
江璃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巡视,却完全看不出他们身上有任何异样,这要如何找出阵眼?
就在江璃沉思之时,就听一旁的人低声道:“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动手?他们在等什么?”
“等你们啊。”
一道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耳边,众人猛地一惊,就见原本静静站在皇帝身边的观曲忽然抬起了头,狭长的眼睛幽幽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蓦地,身后传来数道破空之声,江璃神色骤变,一把拉起周檀迅速朝旁边退去。只听一声爆破声响起,他们原本所在的金顶瞬间被炸出一个大洞。
在阵阵尖叫声中,众人愕然看向来人,季棠嘴唇微颤,惊呼道:“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