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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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真多。”
江璃面露不耐。
他刚刚探查过丹田，即便方才已经经历了一轮恶战，但他体内的灵力依旧非常充盈。此次遇到赤魁实属意外，他即决定出手就未想过今日能全身而退，但他此时的状态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没想到这次遇到云柽，倒是因祸得福了。
江璃展现的实力对于赤魁而言又何尝不心惊，此刻又被他拿话一堵，更觉恼怒。他甚至怀疑这小子隐藏了真实修为，况且若不是被玄夜特意针对，抓个小鬼头而已，哪需要花这么大的功夫。
想到这里，赤魁也不打算跟江璃耗下去了，伸手将系在腰间的红色葫芦解了下来，“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狞笑着将塞子拔去，一缕黑烟迅速从里面窜了出来，霎时阴风大作，鬼气漫天。伴随着阵阵凄厉的鬼泣声，浓浓黑烟逐渐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厉鬼。
那厉鬼约有一丈多高，没有脸，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和一口尖锐獠牙，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口水。它先是对着江璃所在的方向歪了歪脑袋，随即一道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厉鬼抱头尖叫，骤然间抬起双臂朝江璃拍下。
刹那间，一道剑光飞速闪过，直接便将厉鬼挥至半空的手臂削了下来。
黑血飞溅，厉鬼看着自己的断臂咯咯一笑，不过几个眨眼间竟又长出了新的手臂，继续朝着江璃扑去。
江璃手握留霜，足尖轻点翩然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厉鬼的肩头。他正欲挥剑刺下，却见那硕大的头颅转了过来，嘴一张，一条暗紫色的舌头如鞭子一样朝自己甩来。
江璃面露嫌弃，剑锋一转直接将舌头砍断，然而这舌头跟它的手臂一样瞬间又重新长了回来，甚至还变得更长了。
眼看那舌头就要将自己卷起来，江璃只得伸手一抓，顾不得满手的粘腻，奋力向后一拽。随着他的爆退，那舌头足足被拽出了三尺之长后，厉鬼才一个俯冲脸朝下砸在了地上。
江璃立刻化出数根冰刃将舌头死死钉在地上，那厉鬼的嘴巴被迫大长着，舌头收不回来只能趴在地上嗷嗷嘶吼。他乘机再次飞身上前，却不料那厉鬼的背上竟然悄无声息地长出了第三条手臂，凌空一挥直接把他拍飞了出去。
江璃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噗地吐出一口鲜血。胸口的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口，痛得他牙齿打颤。
哨声不断，厉鬼捂着头在地上疯狂扭曲着，然而背上那只手却扭到前面，抓住长舌直接连根拔出。黑色血水大股大股的从嘴里涌了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流了一地。
赤魁见状顿时怒不可竭，眼中怨毒更是深刻，他死死盯着江璃，几近扭曲道：“我的厉鬼吞噬了上百个冤魂，里面可有不少你的熟人哦，要不要让你们见上一面？”
江璃浑身一僵，随着哨音落下，那厉鬼的脸上开始不停的闪现不同的人脸，配合着尖叫声、哭泣声、呐喊声不断刺激着江璃的神经。
无数声音参杂在一起，音调忽高忽低，支离破碎又撕心裂肺。江璃痛苦地捂住耳朵却无法将视线移开，因为他看到了关溪村枉死的村民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扭曲狰狞的脸上皆是死不瞑目的恨意。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捏着，剧痛之下就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的颤抖。
赤魁见状心中痛快无比，咧着嘴角森森一笑，“只可惜……你那哥哥死了魂魄却找不到，你们终是无缘再见了。”
“阿辰……”
江璃低下头，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至胸前，周身却泛起点点萤光。无法抑制的悲痛瞬间将他吞没，这一刻，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仿佛都听不见了，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崩断。
赤魁见他沉默不语，却不自觉地感到危险，连忙抬起手吹响了哨子。
一阵罡风袭来，江璃却忽的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冰封万里。”
江璃停在半空中双手掐决，随着他冷冽的的嗓音落下，霎那间荧光大盛寒风四起，整个溶洞顷刻间被附上一层厚厚的冰霜，狂风夹杂着雪花如刀锋一般卷向厉鬼。
厉鬼感觉不到冷，却还是被这漫天的冰雪拖住了动作。江璃不去管它，手一松，留霜剑化作白芒直直朝着赤魁刺下。
赤魁诧异地看着灵力暴涨的江璃，手成利爪瞬间便将剑气破开，却不想留霜剑携带着千年寒气如白蛇一般爬上他的手臂并快速蔓延着。
透骨寒意如万蚁啃咬，赤魁疼痛难忍惨叫着蜷缩起来，“啪嗒”一声，口哨脆生生地落在了地上。
赤魁脸色骤变，半跪着想去捡，却只能匍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雪白的手将哨子拾起。
“元婴期？！你怎么可能是元婴期？！”赤魁哑声尖叫着，属于元婴期的威压自他头顶压下，压的他无法动弹，浑浊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
江璃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抓住赤魁的头发往后一扯，丑陋崎岖的脸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江璃面前。他伸手一招，留霜剑回到手中，泛着凛冽寒光的剑锋猛地扎进了赤魁的心脏。
血溅三尺，喷在了江璃脸上。
他如今披头散发，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之下，萦绕在其周身的荧光却将他的皮肤照映的尤为苍白，黑白分明的眼里却是汹涌的杀意。赤魁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比鬼魅更可怖的江璃，嘴一张，鲜血喷涌而出。
江璃面无表情地抽出剑，又连捅了三下之后，才松开手将赤魁随手抛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伤口处。
狂风终于逐渐平息下来，江璃捏着哨子在手中把玩着。厉鬼没了哨子的控制，顿时煞气尽退，茫然的呆立在那里，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江璃忽然垂眸看着赤魁，倏然一笑，却是瘆人无比，“你为了修炼，杀人夺魄残害了多少无辜生命。甚至因为你，这些魂魄沾染了怨气再也无法进入轮回，只能魂飞魄散。你往日做的孽，今日就系数偿还吧。”
语毕，江璃陡然抽身而退，不顾赤魁绝望的嘶吼，将哨子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昏暗的溶洞内顿时怨气冲天，那厉鬼蓦地化为重重黑影凄声尖叫着争先恐后地朝着赤魁扑去。赤魁挣扎着想逃，却被无数冤魂按倒在地上，瞬间被掩埋。
他们咆哮着、撕咬着、疯狂发泄着灵魂深处的怨恨，不死不休。
赤魁惨叫着，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江璃，歇斯底里道：“明明你才是罪魁祸首啊！若不是因为你的纯阴之体，他们本可以不用死的！哈哈哈哈！最该死的是你啊！”
“砰！”
话音未了，一道骇人的灵力擦着江璃的耳畔直直地打向成山的魂魄，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陡然响起，却又在顷刻间消逝殆尽。
江璃怔怔地看着无声无息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反观躺在血泊中的赤魁眼睛却是一亮，“尊上……救、救我……”
玄夜负手而立，一袭黑袍拖在地上，看向赤魁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厌恶。
“你刚刚说，谁是纯阴之体？”
“他。”赤魁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直指玄夜身后的江璃，“是他！尊上，快……杀了他。”
江璃猛地拽紧手中剑柄，他下意识想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呵呵。”玄夜轻轻一笑，“真让人意外啊。”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剩下赤魁破败如风箱的喘息声。
玄夜回过头，缓缓走至江璃身前。视线从江璃被血染红的嘴唇开始，一路扫过脸上纵横交错的血迹，最后看向他明亮的眼睛。
四目相对间，他骤然出手，一手掐住了江璃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捏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随着一道压抑的闷哼声落下，留霜剑脱离掌心“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没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江璃被迫半仰着头，静静看着玄夜，“如你所见，赤魁就是我伤的，我也的确是纯阴之体，没什么好否认的。”
玄夜露出一个讥讽地表情，“他本来就是我送来让你杀的，你做的很好。”
“什么？”
“什么？！”
相对于江璃的惊讶，赤魁显然更加不可置信。他目眦欲裂，眼中怨毒几乎快要溢出来了，精神已然接近崩溃，嘴里更是咒骂不断，“玄夜！你竟然帮着修士杀害同族？！不愧是个杂种！你不得好死！！！”
“吵死了。”玄夜微微蹙眉，右手超着赤魁的方向虚空一抓。
“噗”的一声，原本还躺在地上的赤魁瞬间变成无数血沫爆裂开来，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江璃傻眼了，他把云柽留在他体内的灵力用尽才勉强将其打成重伤，这人不过一招便让能他魂飞魄散，这是多可怕的力量啊。
玄夜看着江璃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终于知道害怕了？”
江璃眨了眨眼睛，干巴巴道：“为什么？”
“我说过要送你一个礼物的，你可喜欢？”玄夜伸出拇指摩挲着江璃下巴上干涸的血迹，“纯阴之体啊，多珍贵啊……”
江璃抿着嘴不吭声，玄夜倒也不恼，“你什么时候猜到我的身份的？”
“……”江璃一梗，“刚刚。”
“呵，骗子。”
玄夜猛地将江璃推到石壁上，禁锢在他喉间的五指开始发力，“我离开日月山庄的时候，难道不是你通风报信让他们派人跟踪我的吗？”
江璃的脸色逐渐涨红，双手不自觉地抓着玄夜的手腕，“是你骗我在先，利用我在后，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你？”
“所以我本想放你一马，可你不但发现了我母亲的棺椁，还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说你还怎么放过你？”
江璃简直想骂娘，咬牙切齿道：“是你让紫铃把我拐到这里的，我没有对你母亲有任何不敬。赤魁也是你带过来的，你如果不跑出来我怎么会知道你是魔尊？凭什么都赖我头上？！”
“……”玄夜差点被气笑了，“如此说来，倒都是我的错了？”
因为缺氧江璃只觉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干脆闭上眼自暴自弃道：“你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玄夜五指收紧，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璃露出痛苦地神色，他知道自己应该杀了他，这样他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可是……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骤然松开了手。
罢了。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口中，江璃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浑身瘫软地滑坐到地上。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着，双眼迅速涌上劫后余生的水雾，他不是不怕死，而是在赌。
原剧情中，杨菁芸也是在日月山中对玄夜起了疑心，秘境之中一直在跟踪调查。她虽然没看到棺椁，但看到了壁画，结合玄夜跟她透露的过往得知了玄夜的真实身份。玄夜本想忍痛杀了她却还是下不了手，最后干脆将人打晕带回了魔界，囚禁于魔宫之中。之后便是很长一段的狗血强制爱情节。
江璃埋着脑袋，内心哀嚎不断，怎么什么剧情都落到他脑袋上了。
一想到那些少儿不宜的内容，江璃不由浑身一抖，他可是个男人啊，玄夜应该不会这么变态吧……
玄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后才缓缓在他身前蹲了下来。江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成功惹恼了他，下一瞬就被捏住下巴强行抬起了头。
“想我放你走不是不可以。”玄夜凑近江璃，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告诉我，你看到壁画时，心里在想什么？”
江璃微微一怔，还不等他说话，就听玄夜警告道：“我要听实话。”
江璃面露茫然，“旁人的想法，重要吗？”
“旁人的自然不重要。”玄夜拉开两人的距离，锐利的双眸紧紧盯着江璃每一瞬间的表情，仿佛只要他说一句假话，就会立刻要了他的命。“我只想知道你的。”
江璃飞快地回忆着原书中的内容，可他悲催的发现玄夜根本没有问杨菁芸这个问题，那现在他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他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思索片刻，才道：“我没有立场去评判这段感情到底对不对，相爱固然没错，可我还是觉得他们很自私……”
他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玄夜，见他没什么反应后，继续道：“且不说玄枭发起的仙魔大战殃及多少无辜，就拿你来说，身为他们的孩子又是拥有一半的人族血统的半魔。魔族溃败，这最后一切的恶意，是不是全都落在了你的身上？这几百年来，你又是如何度过的？”
玄夜瞳孔微颤，压抑了几百年的屈辱差点因为他这几句话决堤而出。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咬着牙不让自己在这人面前失态。
“我知道你在骗我……”他想质问，可话一出口，却发现语气中竟然带着些委屈，错愕之下只能赶紧闭嘴。
“我没有！”江璃急忙否认，态度极其诚恳。他能感觉到玄夜沉沉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干脆不闪不避大大方方的接受着玄夜的审视。
他的确没有说谎，因为他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玄夜时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的样子，当时他即便知道自己救的是反派，也不曾了解过他的过往，却还是仔仔细细地为他疗伤，连夜照顾他。
就只是因为三个字。
不忍心。
一阵良久的沉默包围着二人，此时此刻玄夜再也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动容，陌生的，却又令人沉溺。
“江璃。”玄夜终于耐不住，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我好像认真了。”
若你注定是我的劫数，我也认了。
江璃不解的看着他。
一丝轻笑自他的嘴角溢出，玄夜没有解释，只是松开手站了起来，“虽然我很高兴，但我后悔了，我不想放过你了。”
江璃豁然抬头，一脸控诉地看着他。
“我也是为了你好，所以……”玄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江璃额间，“睡吧。”
疲惫感席卷全身，江璃的视线开始涣散，隐约能感觉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他很快便意识到什么，仰起头艰难地瞪大眼睛：“玖夜……赤魁……谢谢……”
话音一落，眼前终于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玄夜接住江璃软绵绵的身子，伸出手理了理他额前散乱的头发，嫌弃道：“不过几天，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再等等吧，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会来找你的。”
他轻轻的把江璃放在了地上，微微侧目瞥向暗处，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玄夜离开后，过了许久，一个人影从暗河边的巨石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江璃面前。不过须臾，又快步离去。
黑暗的溶洞再次陷入了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