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别来无恙》秋木离

52、秘密

　　一时间，众人皆被江璃威风凛凛的出场方式给惊艳到了，直到江璃从小白背上跳了下来，众人才回过神挤作一团围了上去。
　　小白在万众瞩目下得意地摇了摇尾巴，余光一瞥正好看到弟子手中的九曲灵参，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去。
　　看着眼前放大的狐狸头，九曲灵参吓得叶子都竖起来了，一个挺身从弟子手里跳了出来就要往土里钻。
　　接着就是一阵手忙脚乱人仰马翻。
　　江璃直愣愣地看着乱作一团的师兄弟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膀上就挨了金时笙一拳。
　　“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晚才赶过来？！”
　　江璃揉了揉肩膀，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我被传送到沙漠里去了，又遇上了蝎群被追了一路，虽然最后躲过去了，却迷失了方向，花了好久才找过来的。”
　　金时笙的语气里带了些许幸灾乐祸，“那你可太倒霉了。”
　　江璃苦笑一声，绕过众人来到穆长歌身前，“穆师兄，余师兄。”
　　九曲灵参混乱间又跑回了余音脚边，余音弯下腰捏着它的叶子提了起来捧在手心，不知是在对江璃说还是对这九曲灵参说道：“无事就好。”
　　穆长歌第一次见到江璃披发的模样，不由一怔，随后将视线落在他头顶，抬手将一根树枝从他的发间取了下来，“你的发冠呢？”
　　江璃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确认没有别的东西后才道：“被蝎子追的时候掉了。”
　　“受伤了？”
　　“嗯。”江璃将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小伤而已。”
　　“手。”
　　江璃盯着穆长歌修长的手指愣了愣，乖乖将左手放了上去。
　　穆长歌轻轻捏着江璃的手腕，一股温和灵力自他指尖汇入江璃体内，一番探查下来确定并无大碍后才松开手。
　　江璃暗自松了口气，正庆幸自己昨日没有着急赶过来汇合，就见穆长歌递过来三株灵草。
　　“这是？”江璃伸手接过，看着茎叶上数朵浅蓝色五角星形状的白色小花，诧异道：“寒星草？给我的？”
　　穆长歌点了点头，“此灵草属寒对你修行有益，收好。”
　　余音逗弄灵参的手指一顿，九曲灵参躺在余音手心微微颤抖，它只觉得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另它害怕。
　　江璃也不客气，将灵草收入储物袋，“谢谢师兄。”
　　“这里有很多稀有灵草，你自己再四处看看吧，我们两个时辰后出发。”
　　“是。”
　　说到灵草，江璃想起怀情交给他的任务，他自然不认为这里可以找到凝元草，但依旧仔仔细细找了一圈。不过凝元草没找到，倒是意外被他发现了几株蚀梦草。
　　他心中一喜，见穆长歌背对着他并未注意到这里，赶紧撩起袖子徒手挖了起来。
　　在入了内门这五年里，江璃翻阅了不少书籍寻找消除心魔的办法，除了靠自身克服化解以外，也可靠外物压制。
　　这蚀梦草便是其一。
　　他的手受了伤挖起来有些费劲，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将交错的根部都挖了出来，这才满意地看着这根黑不溜秋的灵草。
　　“长得可真丑啊。”江璃一脸嫌弃，“差点就当成树根略过去了，还好我眼尖。”
　　他将蚀梦草塞进了储物袋，继续着手挖下一根。虽然穆长歌已经成功晋升分神期，但江璃可不认为他的心魔会这么容易被消除。等回去了，再好好盘算一下怎么让穆长歌吃下去。
　　两个时辰过得很快，江璃等人将采摘的灵草都收好，便跟着穆长歌和余音往密林深处前进。
　　按穆长歌的说法，在这片密林的最深处，有一个大乘期大能留下的传承。没人知道这位大能是谁，也不知他是如何陨落的，只知他将毕生所得的所有机缘都留在了这里。
　　有缘人可得。
　　“有缘人……”江璃细细嚼着这三个字。
　　几百年了，也不知有多少有人缘得到了传承，又还剩下多少能轮得到他们。他对这里的机缘并没有多大兴趣，他只想寻到那个契机，能成功结丹。
　　一滴水滴落在了睫毛上，江璃眨了眨眼睛抬起了头。
　　“下雨了。”
　　雨水细细密密的飘了下来，江璃赶紧用灵力包裹全身，却发现这雨水竟然不受阻碍，依旧落在了身上。其余弟子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皆是一脸诧异。
　　穆长歌皱了皱眉，道：“前方有一处山洞，我们先去避一避，等雨停了再走。”
　　这场雨来得突然，很快便从绵绵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在雨水的浇灌下，暗处所有的毒虫蛇蚁全都涌了出来，窸窸窣窣地朝他们围了过来。雨水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掩盖了这些细微的声响，也阻碍了他们行走的速度。
　　空气中不知何时升起了大片白雾，像化不开的浓稠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众人驱赶着挂在树枝上的毒蛇，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行走在林间，风里依旧带着草木的清香，可江璃还是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闭气。”穆长歌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有瘴气。”
　　天色阴沉沉的，前方一道模糊的红色光影为他们指引着方向。手掌的伤口接触到瘴气，传来阵阵剧痛，江璃咬牙忍着，手臂却被一个大力猛地一拽，一个温软的身体就这样砸在了他怀里。
　　他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忍住将人推出去的冲动，稳了稳身形低头看去。
　　“杨菁芸？”江璃愣了愣，“你怎么了？”
　　杨菁芸的身体轻微战栗着，她深吸几口气，艰难道：“我的手被蛇咬了。”
　　江璃抬起她的手，果然在手背上看到两个深深的血洞。
　　“我已经……将毒逼出来了，但是……”杨菁芸断断续续说着，江璃却打断了她，“瘴气有毒，先别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缩小的红光，蹲下身将杨菁芸背了起来。
　　“冒犯了。”
　　杨菁芸无措地趴在江璃背上，苍白的脸颊染上淡淡红晕。她纠结了一番，终是耐不住强烈的晕眩感，伸出手臂揽过了江璃的脖颈。
　　江璃从未与女子这般近距离接触过，脊背不自觉挺得笔笔直，浑身僵硬。好在穆长歌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能够避雨的洞穴，江璃赶紧加快了脚步，背着已然昏厥的杨菁芸冲了进去。
　　周檀见状惊呼一声，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被毒蛇咬了。”
　　金时笙闻言赶紧从洞穴里弄了些干草铺在地上，江璃轻手轻脚地将杨菁芸放在了上去，又拿出一件披风将她严严实实遮了起来。却见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试了下额头温度，所幸没有发烧。
　　余音过来替她把了脉，又掏出两颗灵药捏开她的嘴喂了进去，“还好只是一般的蛇毒，且大部分毒素已经被她逼出来了，吃了药莫约两个时辰就会醒。”
　　江璃闻言松了口气，正想起身，左手腕却忽然落入了一个手掌中。
　　“换药。”
　　江璃怔怔地看着穆长歌，顺着他带着些不悦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原来他方才背着杨菁芸时一直紧紧抓着她的腿，以至于伤口再次崩裂开来，染红了层层包裹的布条。
　　此时浑身都放松下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钻心的疼。可是这伤是剑伤，他不想让旁人知道，只好用了点力将手腕从穆长歌手中抽了出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穆长歌见他目光闪躲，瞥了一眼他的手心，也没说什么便走了。
　　余音沉默地替杨菁芸包扎好，将剩下的纱布递给江璃，“来秘境也不知道备一些。”
　　江璃一脸尴尬，“多谢余师兄。”
　　周檀抬手在四周设了一个屏障，一边挥手赶人，“我要帮菁芸换衣服，你们离远点。”
　　江璃起身走开，正想找个角落换药，却见一旁的金时笙不停用双手在身上挠着，脸上脖子上都被抓出了道道红痕。
　　“你怎么了？”
　　金时笙苦着脸，难受地扭着身体，“不知道啊，浑身痒的很。”
　　江璃转头看向其他人，皆是同一副模样，就连小白都哼哼唧唧的，不停地用爪子在身上蹭着。不由心下疑惑，为何他没有感觉？
　　余音立刻掏出一个瓷瓶，一颗一颗地分给众人，“这雨水本无毒，但这林子只要一下雨就会浮现瘴气，两者结合便会产生毒素，皮肤一旦接触到就会奇痒无比。你们吃了药运气将药力都吸收掉，就不痒了。”
　　江璃正要开口说话，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药丸。他眨了眨眼睛看向手的主人，而穆长歌只是收回手，淡淡道：“吞下去。”
　　江璃满脑子问号，虽然身上不痒，却还是乖乖吞了下去。
　　恰逢此时正好有弟子询问道：“余师兄你怎么不受影响？”
　　江璃一愣，这才将视线放在余音脸上，果然没任何异样。再看看穆长歌，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皮肤上同样也有大片大片的红疹。
　　余音笑了笑，解释道：“我体质比较特殊，这些瘴气影响不了我。”
　　体质特殊？
　　江璃瞳孔微张，这才明白穆长歌为什么给他强行让他吃药。他思索一番，抬手在脸上和手臂上用力掐了几下，白皙的皮肤上很快便红了起来，乍看下与旁人无异。
　　穆长歌静静看着江璃一系列小动作，嘴角微微扬起，出声提醒道：“去上药。”
　　“哦哦。”江璃点了点头，寻了个角落背着众人坐了下来。他先用灵力烘干全身，偷偷回头张望，见众人都在调息，赶紧扯下布条重新上了药，待包扎好以后，才开始运转体内灵力。
　　穆长歌心细，让他吃药就是为了隐满他的体质，也正是这个插曲，令他想起一个早就被遗忘的秘密。
　　百年前，整个青城派除了云柽以外，还有一个旁人都不知道的纯阴之体——余音。
　　江璃闭着眼，思绪却越飘越远，飘回了百年前仙魔大战前一天。
　　*
　　青梅峰，月下小筑。
　　屋内，江璃身着一袭白衣合眼盘膝坐在床上，而他的正前方，一个白色光点浮于半空，一道金色的光线从光点中心射出，源源不断地汇入江璃的眉间。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光线全部输入后，江璃倏然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眉间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不断闪烁着，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随着江璃睁眼，那光点重新钻入了江璃耳中，随之一个伴随他三年之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个印记可保你神魂不散，只要明日将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你就可以回家了。”
　　江璃摸了摸额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终于可以结束了。”
　　“叮——终极任务：明日子时，以自身为祭完成祭祀，封印魔尊。”
　　江璃听完系统发出的任务，兴奋地搓了搓手，“只要我明日跳下祭坛就完成了？这个简单。”
　　那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系统的小白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道：“不，不是。”
　　“不是？”江璃愣了愣，“那是什么？”
　　“我再确认一下。”系统的机械音带了些迟疑，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才解释道：“不是你自己跳下去，而是要穆长歌将你打下去。”
　　“什么？！”江璃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质问道：“为什么？”
　　其实也不怪江璃失态，就连系统都反反复复将任务确认了好几遍，“主神系统的确是这么下达的任务。”
　　江璃呆住了，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如今与穆长歌无冤无仇，他怎么可能会杀我。”
　　“呵，我早就警告过你，随意修改剧情你会后悔的。”
　　“我哪有……”不就是偷个懒，没有主动找麻烦吗，“我自己去死都不行啊？什么破任务……”
　　江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动作一顿，立马理好头发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淡漠表情。果然，下一瞬便有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大师兄，你在吗？”
　　余音？
　　江璃挑了挑眉，这位主角平时的姿态摆的老高，从来不会主动来他峰上，今日什么风把这位给刮过来了。
　　他起身走之门边，随着门一开，风卷着雪花一股脑扑了进来，窗台边的一束红梅随风颤了颤，很快又归于平静。
　　“音儿？你怎么来了？”江璃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我有些话想对大师兄说，所以特来打扰。”
　　余音低着头，可江璃却没有忽略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厌恶。他勾了勾嘴角，将嘲讽掩饰在欣喜之下，“音儿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余音这才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一个好看的形状，笑吟吟地看向江璃，“我一路走上来，见山间梅花开得正旺，我们边走边说如何？”
　　倘若是云柽听到余音的邀请一定会非常高兴，可惜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江璃，就别怪他不解风情了。
　　“好啊。”
　　江璃负手跟在余音身后，与他一同漫步在梅花林中。江璃的确有在好好欣赏这片红火的花海，毕竟明日一别，就再也看不见了。只是一想到任务，江璃满心的雀跃又瞬间退了回去，连梅花都失了颜色。
　　“大师兄可有了解过那封印魔尊的祭坛？”
　　江璃回过神，兴趣缺缺，“没有，师尊不让我多问。”
　　他说的是实话，原著里云柽的确想从怀青口中打探些消息，却被怀青三言两语搪塞了回去。
　　余音走到一株梅花树前停了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鲜艳欲滴的花瓣，“我前两日去找师尊时，恰巧遇到师尊与掌门师伯正在传音，我本不想听，却意外听到他们讨论祭坛之事，便忍不住好奇多停留了一会儿。”
　　江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余音袖口的图腾，那翠绿的竹叶与他手中的红梅交叠在一起，还挺好看。
　　“他们说，修复祭坛必须有一个祭品，所以诸位掌门一同去了趟圣山，抓到一只白羽凤凰，准备明日用其封印魔尊逃离的分神。”
　　余音突然转头看向江璃，“大师兄可知道白羽凤凰？”
　　“知道一些。”江璃回忆道：“白羽凤凰是天极灵兽，只生存在极寒之地，非常稀有。”
　　余音点了点头，“可是大师兄还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白羽凤凰乃世间少有的纯阴属性。”
　　江璃歪了歪头，“哦？”
　　余音见江璃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咬了咬嘴唇继续道：“我一直很好奇，当年的无道尊者为何要以自身为祭去封印魔尊，翻阅了诸多古籍也寻不到记载。如今听闻这白羽凤凰，倒是让我窥探出些许端疑。”
　　江璃露出些许震惊的神色，迟疑道：“你指的，莫非是纯阴之体？”
　　“不错。”
　　江璃不以为意，“那既然师尊已经寻得祭品，师弟还在忧心什么？”
　　“因为我到听掌门师伯说，白羽凤凰未必能够成功封印魔尊。毕竟那凤凰不过两岁修为尚浅，恐压不住魔尊的神魂。”余音神情凝重，“若明日封印失败，则前功尽弃，那魔尊或许就会得到机会挣脱封印，再次祸乱六界。”
　　江璃若有所思地看着余音，忽地一笑，“师弟到底想说什么？”
　　余音垂眸，掩去眼中复杂神色，半晌后才开口道：“我记得，大师兄跟我说过，你是纯阴之体吧。“
　　江璃心下冷笑，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你想让我主动祭祀？”
　　“我，我知道这样对大师兄不公平，可是……”
　　“你觉得我的体质师尊不知道吗？”江璃看向余音的眼神带着透骨寒意，“你猜师尊为何特意对我隐瞒祭坛的细节？”
　　余音微微一怔，遂即哽咽道：“掌门师伯自然是舍不得，我又何尝忍心。”
　　江璃眼中寒意更甚，“不忍心？”
　　余音蓦地抬起头，眼中水光凌凌泫然欲泣，“倘若能用我一人的性命去换取天下沧生的平安，我一定义不容辞，奈何我不是这天选之人。”
　　好一个天选之人！
　　江璃简直想为他拍手叫好，若非他有上帝视角，还真当要被他这舍己精神匡了去。
　　他忍不住拍了拍系统，嘲讽道：“这就是你们将我拉进书里，要我去拯救的主角？”
　　系统也是被余音的一番话给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好闭口装死。
　　江璃忽然有点好奇，如果云柽知道，他心中如同小白花一般纯洁单纯的余音，是这般算计他的话。还会不会为了他处处针对穆长歌，甚至抛却自己仅剩的一点良知？
　　他此时只想替云柽问一句话，“余音，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余音诧异的看着江璃似笑非笑的表情，内心惊疑不定。
　　然而江璃根本不等他的回答，直接转身离去。
　　“若这是你所求，我定当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