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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红白幼儿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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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温柔地微笑着,他的手紧紧握着姜沅目的手,十指紧握的那种。
如果这是在现实生活中,这种程度完全可以说是撞到阿飘了。
但在这个不正常的世界里,姜沅目莫名其妙地接受了这个状况。
他的嘴也麻痹了,说不出任何话,呼喊不了救命之类的。
他只有内心还能冒出来感受——这种温柔的笑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脸上的,有点讨人厌。
这意味着不是出现了镜像之类的幻觉效应,旁边这个人真的不是自己。
午后三点半。
他现在就这样以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跟一个有着自己面孔的“灵体”还是什么的僵持在这个充满阳光的玻璃房内。
相当诡异。只能用这四个字形容。
身边这个“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和他“十指紧扣”。
刚开始感到的诡异随着时间流逝变得麻木。
现在姜沅目居然莫名其妙开始感到一种平静。
他对旁边这个“人”感受到的不再是奇怪,而是同情。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难以接受。
自己居然对一个幻化出自己脸的诡异灵体产生了同情?!
就像是照镜子看到镜中的自己顾影自怜。
又像是情根一处的双生子共情于彼此。
他既难以接受,他又莫名融入。
突然,姜沅目眼前的景象恍然变化。
他看到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站在花盆前、眼珠斜着看着自己,自己主动牵上他的手。
他的智识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和旁边“人”的位置对调了。
不,不是位置对调,是自己的意识来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奇妙而诡异的感觉蔓延在他和这个“人”之间。
突然对面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迅速变得干瘪。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瞬间,对面“人”被吸干了似的迅速瘪掉,像一个塑料垃圾袋皱皱巴巴地坍缩在地上。
他们之间牵着的手瞬间握空了。
姜沅目甩开那只干瘪的手,他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
就像是自己把它给吸干了的一样,因为他现在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能量变得极度充沛。
更可怕的是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地下那副皱皱巴巴被吸干的东西才是他自己的身体……
瞬间,姜沅目恍然看到地面近在眼前,他的视线敏锐地向上投射,那个长着自己脸的“东西”正低头看着自己,它的脸上全是悲悯的同情。
地面上坍缩成一团的自己试图支棱起来,但他最根本的力量似乎已经被夺走,他无法控制地被虚弱的死亡气息包围住,很快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
“报告老师,我的花开了。”
黄金狮面目表情轻松地宣布自己成为了这堂课的第一名。
红白脸老师惊喜地叫出声:“天呐!黄金狮同学,你真棒!”
她上前确认了他的成果,大声向全班宣布:“黄金狮同学成为了我们当中第一个让种子宝宝开出美妙花朵的同学!大家给他鼓掌好不好!”
全体小朋友们激烈鼓掌。
在激烈的鼓掌声中,姜沅目瞬时回魂。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花盆——自己还好好地站在花盆跟前,并没有坍缩到地上。
他身体里还残存着那种诡异的能量涌动交换的痕迹,表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觉。
他环顾四周并且扫视地面,那个仿照了自己的“灵体”完全不见了。
“黄金狮同学种出来的这种花叫做婴儿兰,大家看呐,它就像一个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儿一样,多可爱啊——”红白脸老师欣慰得眯起了眼睛。
姜沅目望向他们聚集的地方。
幽微的婴儿啼哭声从人的包围中传出来。
姜沅目走上前去。
看到黄金狮的花盆里长着一株发着红光的植物——就像是一个红色的襁褓里裹着一个红色的婴儿,婴儿形状的部分在蠕动着发出哭声。
这个东西在正常人看来别提多诡异了。
而红白脸老师貌似觉得它十分美妙,觉得它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可爱的小结晶,她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黄金狮选的最左边的种子果然是有效的,而且他还是第一个种出花的。
其他几个跟着他选了最左边种子的玩家也许很快也能种出来了。
突然,花朵里婴儿状的东西面目扭曲地爆发出阵阵发狂般的尖叫。
围观的小朋友们都被吓得跳了起来。
“噢——”红白脸老师安慰道,“可怜的宝宝,它不适应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它。”
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黑色的罩子果断地盖住了这株“可爱”的疯狂尖叫的红色婴儿花。
婴儿花隔着黑色的坚硬的罩子还在持续地疯狂地发出尖叫。
瘆人的叫声覆盖了整个玻璃种植房。
红白脸老师看到小朋友们似乎被吓得惊魂不定要不然就是好奇得无心继续自己的种植了,她严肃整顿起纪律,要求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自己的任务。
果然,比起尖叫的红色婴儿花,他们还是更害怕老师她。
同学们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自己的种植。
姜沅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见自己花盆里那两个花骨朵依然紧紧闭着。
自己选择的种子虽然是最先冒出花骨朵的,但是根本没有任何开放的迹象。
他从领先变成落后。
不过他并不着急,一时的赢、领先、优先选择权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无论是人生还是游戏,无论是在正常世界还是不正常的世界,所有的事情都有弄人的倾向。
所以他在这种竞争上一向是很佛系的。
他注视着那两个紧闭的花骨朵,想到刚才发生的事。
虽然可怕了一点,那应该是它给的提示。
一般来说,长得不好的植株要剪掉多余的枝条,让养分集中供给某些端头。
两个花骨朵,必须放弃一个,留下一个。
台子上刚好摆放着修建花枝用的剪刀。
姜沅目拿起剪刀准备随机剪掉一个花骨朵。
当他把剪刀靠近花骨朵,它们都猛然抖动起来,似乎发出了呜呜呜的哭声。
然后它们萼片底下的根茎紧紧缠绕在了一起,保护着彼此,不愿分离。
不得不说之前被魇住时的场景在他的小心灵上还残留着一些微妙的影响。
他对它们产生了同情。
他不是一个容易产生同情的人,他从来不相信外界,也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甚至连自己也都不太相信,他拒绝与任何人任何事物产生情感链接或者情绪共鸣这种东西。但是这个不正常的世界让他什么都经历了。
他看着这两个死死纠缠在一起的东西,想到一句经典名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下一秒,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见缝插针手起刀落——其中一个花骨朵直直坠落在惨白的土壤中。
那场面好像一个人头咕咚坠地,有些残忍。
掉落的花骨朵迅速瘪掉腐化,几秒钟之内白色土壤上只残留它腐烂的形状。
花枝上被随机保留的花骨朵爆发出尖叫,似乎对发生的事感到十分惊恐,然后它开始筛糠一般地疯狂抖动,又像是得到了能量一般地迅速膨大。
紫色的花骨朵发出爆炸一般的闪光和声响,像是要变态了一样。
姜沅目往后退了一步。
这边的动静整得有点大,吸引了玻璃房内所有人的目光。
又哭又笑的声音从紫色花骨朵里爆发出来,就像是来自地狱。
它,绽放了。
“魔鬼!魔鬼!你带来了魔鬼!”红白脸老师惊呼。
姜沅目看向满面惊恐的红白脸老师,淡定地报告:”老师,我是第二个种出花来的。“
其他的不重要,就说花开没开吧。
老师面部表情凝结了。
姜沅目花盆里种出来的紫色花朵越来越膨大,很快就把花盆撑破了掉在地上,不过很快它就笑着叫着哭着跳了起来。
“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穿透了玻璃房。
小朋友们被吓得一窝蜂逃了出去。
他们看到那个巨大的紫色魔鬼花好像长着一张人脸。
长得就像他们的同学圆目鼠一样!
红白脸老师试图维持秩序,但完全没用,课堂纪律被彻底搅乱了。
小朋友们逃出种植房四处狂奔。
那株长着姜沅目脸的魔鬼花追赶着这些恐惧的小朋友们也窜出了种植房。
“魔鬼”的培育者姜沅目倒是相当冷静地站在原地,与红白脸老师面对着面。
开罗在一旁激动地大喊:“卧槽!圆目鼠,你看到了吗?那个花?长了一张你的脸!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场面不是一般的惊人,太搞笑了!
红白脸老师的脸彻底黑了,不由分说地开始了对姜沅目的斥责,“圆目鼠!扰乱课堂纪律,成绩无效!”
姜沅目无语一笑。
“老师。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扰乱课堂纪律的是老师您给出的种子,我只是一个听老师话完成课堂任务的学生罢了。”
“只要让花开出来了我就是第二名,理应得到一朵小红花,怎么会成绩无效呢?”
“如果老师要这样耍赖不讲原则的话,我相信以后都不会再有人听您的话了,那么这样您的教学任务会很难进行下去的。”
留在现场的其他四个玩家听着他不紧不慢说出长篇大论,都在看戏。
红白脸老师斩钉截铁地否认:“谁说的?这里不听话的只有你!”
然后她又盯了旁边的开罗一眼,“还有你!开罗同学!”
开罗同学一脸严肃。
红白脸老师看向姜沅目呵呵一笑,“处理了你,我的教学才会顺利进行。我会把你第二名的小红花分给第四名,我相信除了你,所有人都会非常开心这个结果。”
她笑得自信又恶毒。
姜沅目听着她的这些话,确实也是实话。
“老师,这可太不公平了,我听到这些话伤心得都快哭了。为了让您能消消气,要不就把我关进小黑屋吧。”
现场的四位玩家:还有自请被关小黑屋的?
然后他们四个很快反应过来:狡猾的人。
想让他们先参与今晚的游戏,然后再给他提供参考经验是吗?
看到圆目鼠同学开始服软,红白脸老师的气稍微顺了一点,“对,你这样不听话的同学就是要被关进小黑屋的。”
姜沅目微微一笑。
下一秒,红白脸老师恢复了自己那优雅的表情,“但今天老师就原谅你一次,毕竟晚上我们还要玩游戏呢。”
姜沅目的笑容停留在脸上,他问:“游戏,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了,重要极了。”她微笑着肯定地说道。
姜沅目瞬间变了脸。
“老师,不把我关小黑屋,就请恢复我第二名的名誉。”
“要不然就把我关小黑屋。”
“我错了,就得被关进小黑屋,不被关小黑屋我就没有错,就得给我小红花。”
姜沅目给老师两个选择。
其他四位玩家:……big胆。
红白脸老师本来想斥责姜沅目什么,但活活被他的神逻辑给绕晕了,再加上他不容置疑的气势,她晕晕乎乎地回应道:“……那就给你小红花吧……”
下一秒,她想反悔说不对啊,姜沅目对着她礼仪充足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她的话被活生生给噎了回去,神色怪异地接受了这位学生“真诚”的道谢,“嗯……下次要听话才行。”
为自己恢复了第二名权益的姜沅目并没有感到什么庆幸的。
还不如被关小黑屋。
看她跟自己这么绕来绕去都要让自己参加今晚的游戏,今晚肯定有“好事”要发生了。
玻璃房上的钟表已经走到了五点正的时刻。
被吓跑的小同学们还是没有回来,那长着姜沅目脸的魔鬼花也都没影了。
第三个开花的已经产生了,是阿蒙的花。
又一朵红色婴儿花绽放在玻璃房中,仍是爆发出了瘆人的尖叫。
种的都是同样的种子,但只有黄金狮和他身边一只狗的花开了,开罗和十里青山就没能让花开出来。
开罗相信这两人一定是进来前就偷题了。
每次副本开启都会随机变形,就算是同一主题的副本前后两次开启内容也会有很大差别,但有时候副本里的有些点还是能保持一致的。
他们肯定是进来前就做了某些功课了。
红白脸老师黑着脸把小红花匆忙地颁发给了黄金狮、姜沅目、阿蒙三位同学,然后她就出去搜集那些被吓跑的小朋友了。
临走前她叮嘱他们几个6点钟的时候要回到班上集合。
玻璃种植房中的阳光已经衰微,黑夜即将降临。
课程表上标记的要在19点开始的游戏时间弥漫着完全不详的气息。
各怀心机的五位玩家在玻璃房中面面相觑。
气氛微妙并且不失尴尬。
“目前通关条件还没宣布,我们应该还不是完全的竞争关系吧。”开罗笑着说,“所以,也许我们可以互相交换一下信息,免得我们都在这里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