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人》口甘

7、你是风儿我是沙

　　北方的冬天，不是下霜就是起雾，我们出了客栈，路上白雾弥漫，脚下黄土披霜，陆健牵着马，马驮着我，向东走去。
　　村里鸡叫声此起彼伏，陆健头也不回，一直看着前方。昨夜拿到玉佩后，他的话就少了许多。陆健觉得像是宫里的物件，而且还是皇亲国戚才有资格佩戴的东西。
　　只可惜当年养父养母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抛弃的，如果我的生母真是哪位娘娘的话，那该不该相认呢？她还活着吗？当公主还是隐姓埋名呢？一堆问题没有头绪，迷迷糊糊不知何时才睡着。
　　路上慢慢开始有了人影，刘家庄很小，大路两边的茅屋鳞次栉比，我却对此地毫无印象，就像从未来过一样。牛家庄就大了些，有人赶大集刚回来，有的房子冒起了炊烟，有人扛着农具打着呵欠，我不禁也想跟他们那样，在小村庄里和家人过安稳的生活。
　　忽然前方有人大声喊“恩人，恩人！”
　　一老汉小跑过来，陆健回头说：“是昨日那个卖粮老汉。”
　　“扶我下来，正好跟他打听一下赵家庄的情况。”
　　“恩人，真的是你们呀，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微笑说：“老爷子，我们要去赵家庄，你是哪个庄的？”
　　“我就是赵家庄的呀，前头那个冒烟的就是我家，我看你们是外地人，来这儿做什么？”老汉眼里充满真挚。
　　“那你们庄是不是有一个叫赵春花的？”我不禁上前一步问道。
　　老汉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昨日之恩，今日正好报答恩人，请移步恩人到我家说话。”
　　我跟陆健对视一眼，他点了点头，我们便跟着老汉到了他家。
　　虽然他家外面年久未修，但从堂屋里的桌椅布置可以看出当年也阔过，老汉进门便喊他女婿栓马，然后请我们落座，倒上茶水，对我说：”不瞒恩人，我女儿小名原本就叫春花，后来改名了，除了村里的人，一般不会有人知道这事，敢问恩人找她有什么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跟我们要找的人有关系，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看得出来，老汉有些紧张，我缓缓地说：“老爷子放心，我们找她只是问几个问题，并无恶意，没人知道我们来过。”
　　老汉的神色这才放松，朝灶房喊了一声：“梅花，来堂屋！”
　　不一会儿，春花穿着围裙进来了，看看我们，又看看老汉，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爹，他们是谁呀？”
　　我轻轻一笑，起身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说：“你还记得吴贵人吗？”
　　忽然，她瞪大了双眼，想缩回双手，我接着说：“萍儿，干娘至今还在冷宫，这么多年装疯卖傻，就是为了有一天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把他带到哪了？”
　　她使劲儿挣开了我的手，转过身去，对老汉说：“爹，快赶他们走！”
　　老汉大概猜到什么了，瞪了春花一眼，说：“他们就是昨日给我粮钱的恩人呀，他们是好人，咱可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春花百感交集，她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于是便把实情说了出来。当年她把吴贵人的孩子交给了周贵人，而周贵人又把她的女儿交给了她，让她带出宫去寻一平常人家寄养。她怕被灭口，在被人悄悄送出宫后，走到一山路上，她抱着孩子滚下了马车……
　　若不是听她亲口说出，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陆健也是神色凝重，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照她这么说，干娘的孩子就是当今三皇子！如果干娘知道了，想必肯定很高兴吧，只是若三皇子知道了事情真相后，会作何反应呢？把他抚养成人的养母，却是害他生母的罪魁祸首，搁谁身上也不好受！
　　陆健知晓三皇子的身世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周贵人的女儿有什么特别的胎记或者带有什么凭证吗？”
　　春花缓缓地答道：“有的，当时周贵人把她随身戴着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在了襁褓里。”
　　在听到玉佩的那一刻，我只觉双耳失聪，脑袋嗡嗡充斥着“不可能”的回声，我无法接受自己的生母竟然如此歹毒，抢了别人的孩子，还抛弃了自己的孩子，我决不相信，不相信！
　　陆健注意到了我有些不对劲，赶忙到我身边扶着我，对老汉说：“谢谢你们透露事情，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别透露给别人，告辞！”
　　我也说了句谢谢，双脚却不听使唤，陆健将我抱到马上，他骑上去后，又扔给了老汉一锭金子，喊了声“驾!”
　　从五龙亭放眼远望，亭阁楼榭高低错落有致，映着蓝天的水透碧澄清，点醉着一些四季青草，真叫人心旷神怡！
　　皇后的御座设在亭中，她却没有坐，正倚着亭边的白石栏杆，观赏水中来回游动的红金鱼。
　　前天皇上旧疾复发，才宣布十日之内将立储君，在宫中引起极大的震动。后宫的任何动静都传的飞快，安乐宫走水一事自然也早到了皇后的耳中。
　　本来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皇后听闻那银儿是周贵妃以前的侍候丫鬟时，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已命人将银儿好好看管，逼迫她亲口招供是周贵妃指使她谋害夏美人。如果能把周贵妃牵扯进来，那三皇子必将受到牵连，那太子之位……
　　周贵妃此刻心急如焚，她没想到银儿竟然弄出这么大动静，本来夏美人在冷宫里呆得好好的，几乎被人忘却，等她皇儿被立为太子，就万事大吉。
　　可现在银儿被皇后拿去审问，她哪能安心，就怕皇后使什么阴招，毕竟都是千年的狐狸，背后耍些手段的事情都没少干。
　　这一天，三皇子十分繁忙。不仅没有小凯的下落，也没人查到银儿被关在哪里。即使银儿的死活并不重要，但小凯的离奇消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相信小凯定会保护夏美人的周全。
　　只是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宁愿相信她们都活着，如果能找到小凯和夏美人，那眼前的局面将大不一样。
　　养心殿内，皇后拿着银儿的供词，在皇上面前说起冷宫失火一事，轻描淡写地提到了三皇子。皇上听完，咳嗽几声，便命太监召内阁首辅觐见，皇后掩饰着内心地高兴恭敬地退下了。
　　夕阳西下，我跟陆健又从暗道回到了安乐宫。疯吴婆没想到才两天我们就回来了，她一见到我就激动地抱着我，说她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
　　陆健没有多作停留，换上夜行服后，就去寻三皇子了，我慢慢地跟疯吴婆讲起了萍儿的事情。
　　果然，疯吴婆也是又喜又惊，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还在宫里，而且近在眼前！
　　三皇子在书房听到熟悉的“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赶快进来！”
　　小凯便将大火前后的发生事情都跟三皇子讲了一遍，除了夏美人的身世。三皇子却面无表情，只是来回踱步。他此刻虽然震惊，但当下最为紧要的事情是要当上太子，而不是认亲。
　　经过一阵思索，三皇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准备了三封信，一封送给周贵妃，一封送给云南王，最后一封送给了九门提督。
　　当晚，周贵妃悄悄带着我到了皇上跟前，梨花带雨般地述说了皇后如何诬陷她，如何觊觎太子之位，还暗示皇上的病情跟皇后脱不了干系。
　　我看着她说话的神情，突然释怀了，在这宫墙之内，即使她没有抛弃我又能怎样？每天钩心斗角，害人害己，这样的日子有何乐趣，倒是应该感谢她把我送出了宫。
　　第二日，云广发生兵变的消息传入宫内。皇上召三位皇子商议对策，大皇子完全纸上谈兵打算派大军镇压，四皇子却毫不担心要从长计议，只有三皇子说云广兵变的症结在于百姓无粮无地，要免除当地税负赋徭役，先施加恩惠稳住局势，背后调兵遣将，防止别处跟风作乱。
　　午后，皇上下旨，立三皇子为太子。当晚，皇上驾崩，三皇子登基。
　　新皇登基后第一道圣旨就是赦免吴贵人与夏美人，并封吴贵人为皇太妃。
　　那晚新皇上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皇后，我笑了，才告诉他我跟他是兄妹。
　　过了几日，干娘在皇宫不远处的一个庵里出家了，她要把后半生献给佛主，以感谢保佑他儿子当上皇帝之恩。
　　我们俩又悄悄出宫了，我先跟陆健一起去少林寺看看。虽然他现在不敢承认喜欢我，但我确信他以后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去了少林，彻底解开他的心结，以后我们就可以浪迹天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