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与君行》堂而皇之

8、08

　　老沈从柜子上摸出两个鸡蛋打散，加了一小缕的盐，又放了一点点的清水搅拌，倒进锅里。
　　“既然住下了，就住一阵子吧，毕竟找人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而且你找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出现吧！”
　　“确实，有点......”老沈打断安华，安华觉得老沈知道很多东西，但是他不想说。
　　“那就住下吧，走的时候交住宿费就行”
　　“你不是说还恩，不要钱吗？”
　　“冤枉人是不，我是说还恩，是说的昨天晚上，你这怎么还赖人啊”
　　“那我住酒店”
　　“那你去吧！”
　　......
　　安静，很安静，要是现在落根针，一定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谁先动就代表着谁输了一样，过分的幼稚。老沈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把锅关了，盛了一大碗粥塞给安华。

　　老沈做的粥虽然没有粥店里做的好吃，到也不耽误安华喝了两碗，连旁边的榨菜都吃了个底朝天。
　　老沈看了看碗里还剩个底就一块给安华倒进去了。然后起身说自己晚上出摊，白天实在是没有精神，就让安华吃完把碗筷放进水池里就行，等他起来再收拾。
　　老沈看上去是真的累了，从安华的视角上看过去，老沈连上床都是先扶着床尾才坐下的 。
　　安华记得自己去到林宅的时候那尊神像就不见了，也就是说在安华去之前老沈便已经把神像搬走出摊去了。
　　可是安华经过那片繁华时并没有见到老沈，连摊位也不在那。
　　如果说老沈真的出摊了，那是谁把神像放回去的，还是在悄无声息中放回了原处，老沈这把年纪自己拖拽都费劲。
　　“你昨晚出摊了？”安华试探性的问着。
　　“出了，我不得挣钱吃饭”
　　“在哪？”
　　“你不是去过吗？摊位都是要收钱的，我是那种浪费钱的人吗？”老沈已经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安华细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东厢房的影子本不是要讲述着其他的故事，却突然间像是有目的给了安华一些线索，是有人在帮他，那个带着铜铃的人，还是说那个人是在计划着别的东西。
　　假设安华去的时候老沈还未出摊，那神像去了哪，即时被人搬了出来，那早上还回去的是谁？宅子里突然间闯入一个人来，就算安华没有注意到，那些要吃人的鬼魅也不会不为所动。
　　安华盯着屋里那个躺在床上的人，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老沈到底是什么人？
　　安华把最后一个滴着水的碗放进沥水架上，随便的往身上擦了擦，满脑子全是疑问的睡下了。
　　恍惚间安华又听到了铃声，一点点的向他靠近。
　　半梦半醒的状态让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
　　那个人就在他旁边，脖颈修长有着很好看的线条，胸前的铃铛轻微的晃动着。
　　安华竟然还伸手去拽了拽那个铜铃，连人一起又近了一点。
　　他想去看清楚这个人的脸，又实在是抬不起这个像是千斤重的脑袋，索性往前拱了拱、蹭了蹭。
　　那个人的脸被厚重的头发盖着一大半，安华只能看到他的唇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的形状很诱人。就在安华不安分的手悄悄攀上去的时候，那个人不见了。
　　接着安华的耳边传来砰的一声，整个人卷着被子掉在了地上，床头柜上的东西扑面而来，还有那杯温热的水浇了个满头。
　　只见老沈鞋都没穿就跑了过去，然后抱着肚子就开始笑，要不是安华僵着脸盯着他，老沈一定会扶着墙走出去。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家炸了呢”
　　安华坐在地上没有起来，手扶着额头也不答话，在老沈看来这孩子一定是吃痛还没缓过劲来。
　　“你别吓我，我看看磕哪了？”
　　安华躲开了老沈的手，跟个小孩子一样往后退了退，这让老沈也摸不着头脑，这人到底是咋了，不会真的磕到脑袋了吧！
　　“我看看磕哪了，你要是折在我家我可就麻烦了”老沈左看看右看看，除了额头上泛着点红倒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不会里边坏了吧！
　　“出去”安华没好气的说着，声音就像是第一次去林宅那样，让人刺骨的冷。
　　安华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梦，竟然还真实到指尖还有感觉，简直就是荒谬。
　　“啊？”
　　“我说出去”
　　“你有毛病吧！”老沈一边骂着一边摔门走了出去，竟然嘴角还挂着笑。铃铛声又响了起来，很近，却在关门后不见了踪影。
　　安华就裹着被子在地下坐了好久，从窗户望出去应该是林宅的方向，安华感觉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可是那林宅就像是个套盒，非得一点点的去撕开。安华在想，可能是因为那还是个孩子吧！总想着跟大人多玩闹一会，可是孩子就是孩子，大人累了不想玩了，他就得结束他的游戏。
　　安华缓过劲来觉得自己刚才有失风度，毕竟老沈一把年纪连鞋都没穿就跑了过来，自己还冷言冷语的对人家，要是自己是老沈怕早就把他赶地出门了。
　　安华把被子随便一窝扔在了床上，又按了按额头上起来的包，吸了口凉气。
　　“老沈，在吗？”
　　没有应答。
　　“老沈，我进去了啊”
　　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我当你默认了啊！”
　　安华转了转门把手发现门没有上锁，便推门就往里走。刚好撞见换衣服要出门的老沈，老沈的身材还算不错，因为每天都要搬动东西，上臂的肌肉线条很是完美。安华顿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出去也不是，会让两个人都觉得尴尬，进去似乎也不太好。可是安华就这样站在门口，好像显得更加猥琐了呢！
　　“有事？”老沈快速的把衣服套上，挽了挽过长的袖子从安华面前走了过去。
　　安华觉得老沈的背挺拔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的佝偻了，连整个人都有了精神头。
　　“你头没事吧”
　　“没事，刚才......”安华道歉的话在嘴边还没吐出来，就被老沈给噎了回去。
　　“冰箱没菜了，我要去市场”
　　“昂！”
　　“一起吗？”
　　“好”

　　老沈住的小区跟大多数的地方都差不多，路两旁大大小小的门头房，做什么的都有。拐过前面弧形的路口就能看到菜市场，晚上的时候路边也会有很多买菜的，但是白天应城市管理要求，只能在一个大红色的架子里摆摊。
　　安华一直不喜欢这种被硬皮包起来的菜市，感觉少了好多人情味。
　　“茄子吃吗？”老沈下了狠手，一巴掌拍在了安华的头上，差点把安华打的灵魂出窍。但是大街上安华实在是不好还手，万一落个殴打老人的名声，就现在这网络的发展程度，不出半个小时安华就得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不吃”安华没好气的说。
　　“那胡萝卜呢？”
　　“土豆呢？”
　　“山药？莲藕？”
　　安华眼里的生无可恋都要流出来了，老沈却在自顾自的挑着，还跟老板熟络的聊着家常。
　　“这你家亲戚？”
　　“不是，朋友家的，过来住两天”
　　“这孩子长得真好，有女朋友吗？”
　　“孩子的事我没打听”
　　“我们家大嫂那女儿，你见过的，可漂亮了，这一看还有点夫妻相呢！”买菜的大妈从上往下、从下往上的打量了三四遍安华，“老沈，你给撮合撮合呗！”
　　“孩子的事我管不着，给我称两端藕，挑俩好的啊！”
　　“西红柿吃不吃？”老沈问着一脸冷漠的安华。
　　“吃”
　　老沈带着安华离开菜市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那位买菜大妈在谈论他们，没一会连对面的大叔也加入了，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老沈今年多大了，这不会是他儿子吧！”
　　“没听说老沈结过婚啊”
　　“万一是年轻的时候留下的风流债，现在孩子长大了来认亲了”
　　“难怪舍不得，我大嫂那孩子多好，配他绰绰有余”
　　瞬间没有人接话了，安华倒是听到身边那位年轻的小摊贩嘟囔了一句：“反正嫁我我是不敢要”
　　安华低下头笑了。
　　回去的时候老沈绕了下路，说是晚上收摊的时候有东西落下了，粥店老板让他过去去取。经过林宅的时候安华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原本走在前面的老沈也眯起了眼，露着一股严峻的神色。
　　“老沈，你昨天晚上自己搬的神像吗？”
　　老沈吸了口气，眼皮微垂，细心一点能看的出老沈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弦瞬间放松了下来。
　　“我没有搬神像，我昨天来的时候这个门怎么也打不开，我还喊来了好几个人都没打开，就没搬。”
　　老沈缓缓的走过来，撞上安华有一丝丝惊讶的眼神，眼神底下是没有完全透露出的质疑。安华没有追问下去，老沈也没有再往下解释。
　　安华没有看到林宅侧墙上原本枯萎了那棵柿子树，开出了新的枝丫，不合季节的活了起来。
　　到粥店的时候老板正在门口喂着流浪猫，还没等老沈走过去，就看到粥店老板转身进了门，然后打着一个被布缠着的东西扔了过来，圆咕隆咚的。
　　“滚滚滚，赶紧走”说完就回了屋里，把门口的卷帘门拉到底，哐哐当当的整个街都是这种刺耳的声音。
　　“你干啥了？”
　　“我不知道”
　　“这是什么”
　　“头盖骨”
　　安华眼睛瞪得贼溜溜的圆，连他师傅带他去乱葬岗埋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圆。
　　“假的，装饰品”老沈把手背在身后，重量让布里的东西显得更圆润了。
　　正午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落在皮肤上说不上是火辣辣的疼，倒也是让人有些不舒服。树木枝丫繁茂想为身下的人遮挡着，却也是徒劳的。安华走得快了些，把老沈自己仍在那片被太阳格外照顾的地方，回头望去，老沈今天年轻了不少，就是感觉，说不清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老沈熟练地把买的食物归类放好，过长的袖子又不争气的顺着手臂溜了下来。
　　安华好像又听到了铃铛的声音，清脆甘甜，像福坤门西侧的那坛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