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与君行》堂而皇之

5、05

　　老沈家不大，但是很整洁，不像是自己一个大男人住的。家里的装修是那种古朴的风格，但有不像是别人把那什么红木家具堆个满满当当。
　　“你妻子跟孩子呢？”
　　“我自己一个人”
　　“你收拾的？”
　　“不然呢，鬼吗？”
　　“......”老沈从粥店出来就乖怪怪的，不像刚见到的时候那样总是笑嘻嘻，更别说怼人了，难道还在生那张猪肉饼的气？
　　“我先坐，我把这间屋子打扫一下，给你换个新床单”
　　“要不我还是住酒店吧！”安华摸了摸口袋，把酒店那连个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啥？”
　　“我说要不我帮你？”
　　“那你去我屋把床单拿过来，在衣橱最底下那层，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不是安华没有钱了，而是本来放在上衣口袋的身份证不见了，顺着口袋摸下去，竟然能摸到自己的肉。
　　大丈夫能屈能伸，安华深深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穿这件衣服了，欲哭无泪。
　　老沈的柜子里有一股草木枯败的味道，柜子里有一排衣服被整整齐齐的套上了半透明的防尘袋，不像是老沈那个年纪该穿的。还有一套看上去很昂贵的西装被挂在角落里，但是没有沾染上一丝的灰尘。
　　“还没挑好吗？”
　　“好了”安华似乎听到有铃铛的声音，清脆。下一秒便看到老沈在门口站着，眼神里多出了一丝的笑意，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欠收拾的老沈回来了。
　　“小安怎么跟个大姑娘是的，我看下面那个粉红色的就不错，就那个吧！”
　　“......”
　　安华抽出压在最底下的奶白色床单冲着老沈扔了过去。
　　“你有收集床单的习惯？”
　　“没有”
　　“那你这一柜子的床单是怎么回事？”安华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似乎是证实了早上粥店老板说的事情。
　　“我爱干净”
　　“嗯！”
　　“你一个小伙子在这质疑我这个老头觉得合适吗？”
　　“不合适”
　　“嗯！”老沈学着刚才安华的语气，利索的把床单铺好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安华又听到了铃铛的声音，随着老沈房间落了锁，消失了。
　　直到夜色降临老沈都没有出过房间，安华本来并没有想过要在这浪费一天的时间，可是昨晚那件外袍下的字确确实实让这件事变的不再那么简单。
　　安华敲了敲老沈的门，依旧没有动静，就在桌子上留了字条说自己出去找吃的去了。

　　林宅周围的黑雾似乎变的少了许多，安华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可能是自己想多了，现在看来还跟昨天差不多，或许是今天的灯光格外刺眼吧！
　　正屋没有亮灯，门口的红灯笼上的林字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摸了一半去，最引人注目的是早上老沈拉来的那尊神像，不见了。
　　安华眉头皱的又紧了一些，没有听到老沈出门的声音，一路走来也没有见到老沈的摊位，即使是换了地方，总会留下点痕迹。
　　然而原本放着神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连树叶被压过的痕迹都找不到，就像是这里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东厢房的灯突然燃了起来，窗户上慢慢的移出一尊黑影，然后从另一边走出一位妇女模样的人，接踵而来的是浩浩荡荡的人群，礼佛、参佛、求平安。
　　大概是在讲有妖物作祟请求神明降临，还一方太平安宁。
　　安华身后的那装着莲花的缸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黑水纷纷的冒出，像是有思想一样向着安华驶来，重新堆成一个人。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安华没有回答
　　“求求你带我走吧”
　　安华眯了眯眼，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要求被带走的......算是什么，残留在世上的执念？
　　还是说七魂六魄汇聚成的鬼魅？
　　“我没有杀人，是他们把我囚禁在这的，你可以带我走吗？”
　　安华想着越来越有意思了，那正屋里承认罪行的是你，西厢房被救下然后复仇的是你，现在却说自己是被囚禁的，难道这区区一个林宅，还能藏着......
　　安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是你自己一个人”
　　“是他们，他们抓着我不放，带我走吧，求你带我走”
　　安华从包里抽出一道黄符贴到那团不停地翻滚着的黑水身上，只见黑水退尽露出原本的模样，是一位十几岁少女的样子，身上衣服的样式像是民国时期的学生装，头发有些凌乱的在风里飘着，面带微笑。
　　“我带你走是有条件的，可以给我讲讲这的故事吗？”
　　“故事讲完我就可以走了吗，我娘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小姑娘开始变得急促不安，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像是被吓坏了。
　　“我记得那天下午刚放学不久，街上到处都是游行的队伍，不过我没有参加，娘说不能跟着他们瞎跑，放学后一定要记得回家”小姑娘开始不停地搓着手，然后围着水缸转了起来。
　　“可是，可是我躲不过去了，他们有三四十人，就在那迎面走了过来，然后我就听到了枪声。”
　　小姑娘像是真的听到了子弹炸开的声音，扶着缸边蹲了下去捂起了耳朵。
　　“等我再醒来就在这了，周围黑乎乎的，我走不出来”
　　“那你知道你们这个地方有个林宅吗？”
　　“知道，是林大帅的家，大家都说他是英雄”
　　“还知道什么”
　　东厢房的灯突然被灭掉了，小姑娘也像是受到了惊吓那般不停地尖叫着，手指划过水缸的声音让安华有些不舒服。
　　“好了好了，没事的，把手给我，我带你回家”
　　小姑娘的手很漂亮，应该也是一位养的极好的大家闺秀，可惜了在那个年代活着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安华闭上眼睛，凝神。
　　“我可以见到妈妈了吗？”
　　安华的眼睛动了动，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孩子解释这件事，一切都看两人的缘分吧！缘深则聚，缘浅则散。
　　等安华再睁开眼的时候，手上以空无一物，连四周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是不知何为留恋，还是说真的不想在这个世界再留下点什么了。
　　安华身侧的锁灵灯闪了几下，蓝色的光亮很弱，苟延残喘的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