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神仙开赌局》薄木兮

12、财迷 2

　　钟聿从不跟自己过不去，活着的时候就从不在吃食上亏待自己，如今死了，自然也不能坏了这规矩。

　　加上他有心试探九鬿，更加肆无忌惮地挑三拣四起来。

　　“这是什么？”搛了半天也没翻到一滴荤腥，钟聿十分不满地丢了筷子，“这喂鸡呢？还能再素点吗？”

　　九鬿失笑，不但没生气还极有耐心的问他一句：“我食素，厨房从不备荤腥，倒忘了你，你爱吃什么列个单子出来，赶明儿我叫他们备。”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但钟夫子是什么人？一次试不出来就两次，反正他又不在乎脸面。

　　“哈？”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钟聿佯装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食素？可我怎么听说……”

　　“听说我吃人？”九鬿吞了口菜后，才慢条斯理变了脸，故意吓唬他说，“他们没说错，我确实吃人，还专挑话多事儿多读书多的夫子吃，你信还是不信？”

　　信你姥姥！

　　钟聿回了个顶大的白眼，拿筷子在桌上戳戳拣拣嘟嘟囔囔，心里早将九鬿骂了个遍。

　　一顿饭终于在互相嫌弃中勉强吃完，菜里的毛病也被钟聿挑了一大堆，什么焖烧的地瓜太过绵软，清炒的豆芽火候太过，白菜太生，豆腐太老，总之没一个可入口的。

　　连门口候着的黥面都为钟夫子捏把汗，生怕九爷一生气捏断这位挑嘴大爷的脖子。

　　好在今日九爷似乎心情不错，只是吩咐厨房往后单独做钟夫子的饭食。

　　钟聿猜到九鬿不会只是做赌场的生意，果然，饭后便有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来找他，各自都生得奇形怪状，偷偷盯着钟聿瞧。

　　九鬿倒了杯茶，也端着手瞧钟聿。

　　钟聿知道自己给九鬿种下的不是什么牢靠可信的好印象，不如撒泼打滚到底，装作看不懂九鬿让他回避的眼神，自顾自喝茶道：“你们当我是聋子就行，不用管我。”

　　“是吗？”九鬿似笑非笑地问，“我们要说的可是杀人越货的大事，听者有份，往后哪里出了被妖魔鬼怪索命的大案，你就逃不了干系，你确定要听？”

　　钟聿急着弄明白九鬿的立场，自然是想听的，可九鬿问的这样坦然，如果直接回答想听，恐怕犯了出头椽子易烂的大忌，反倒引他忌惮，不如真真假假的糊弄着，从长计议。

　　“哎！打住！”钟聿忙制止，抢了九鬿手里的茶壶茶杯往外走道，“你们作死别带上我。对了九爷，下次干这种事之前先写个家信什么的吩咐吩咐手下，万一你有什么意外，这地方可有一半是我的，我怕你死了，你这些手下不认账。放心，我只要一半儿，你那一半儿要是愿意，我帮您打理着，绝对比您现在赚得多……”

　　这分明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九鬿手底下两个脾气急的已经忍不住要动手揍他了。

　　“多谢提醒……”九鬿扬手制止手下，语气也含了些冷意，示意两个小鬼跟上钟聿，“还是夫子想的周到。”

　　钟聿如今是真正的孤魂野鬼，没什么正经地方去，捧个茶壶闲逛便逛到先前热闹非凡的供养阁外头。

　　供养阁是寄存阳间供奉的地方，修的富丽堂皇，完全不像阴间的建筑，但它一侧的奈何桥，和奈何桥上游大名鼎鼎的血盆苦界却是另一番幽暗恐怖的景象。

　　苦界据说是忘川河的源头，钟聿小时候听家里的老奴讲过，说忘川河其水皆血，且腥秽不可闻，河里遍布铜蛇铁狗，作恶之人的魂魄都要堕河，忍过虫蛇啃咬血水腐蚀才可上岸轮回，是酆都城最最可怖的去处。

　　直到钟聿真正死了一回才发现，除了没有四季天时运行没有日月东升西落，这酆都城其实和阳间并没有什么分别。

　　这苦界也不像老奴说的波翻涛涌，蛇虫遍布，反而平静得很。

　　钟聿由衷觉得，比上生前，他竟更喜欢这里。

　　这里亦有亭台楼阁、牌坊碑苑，十殿阎王的府邸依次排开，门禁森然，望之胆寒。

　　亦有等级分明、贫富悬殊，品阶高低不在出身，而在于受阳间供奉几何，庙宇林立、信徒众多者，自然备受尊崇。

　　就像青玄，明明是受命于天帝来协助治理酆都的神官，可因为没有信徒和阳间供奉，在这酆都城里活得还不如九鬿那样的煞神。

　　提到这煞神钟聿就生气，明明两个人相互试探一丝信任也无，九鬿偏偏要故作亲密，诓他同吃同住，究竟是在想什么。

　　别是在打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主意吧？

　　钟聿自小的习惯，一旦想什么事就会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茶壶喝干了也浑然不觉，连身后有什么东西撕扯他袍子都没感觉到。

　　直到身后的东西闻闻嗅嗅攀上他小腿，钟聿才后知后觉瞅了一眼。

　　这一瞅不打紧，看清是什么，直吓得钟聿魂飞魄散。

　　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钟聿嗷一嗓子便猴子似的手脚并用爬上了苦界岸上的铜树。

　　钟聿没看错，那是一条狗。

　　通身皆白，只有眼睛和吐出来的舌头是血红的，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要不是吓懵了钟聿决对不会选这棵树爬，这哪里是树，分明就是竖起来的钉板，枝干上遍布铜钉，尖端锋利，碰一下就是破皮入肉。

　　但如果要钟聿现在放开这树爬下去，他死也不干。

　　被钉子扎死总好过被狗吓死。

　　就是传出去也好听些。

　　“啊啊啊啊！”不顾手掌已经被扎得窟窿遍布，钟聿死死扒着树便一阵鬼哭狼嚎，“青玄！胖子！青玄，快来救我啊！”

　　不料这一顿喊叫倒惊得树下几条细犬跟着狂吠起来，一边冲着钟聿吠叫一边还跳起来打算咬着钟聿臀腚处的袍子，将他拖下树来。

　　钟聿简直要吓死，袍子早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他也顾不上管，只想死命往上爬。

　　对对对，那胖子听不到还有那煞神！

　　九鬿！

　　想到这个名字，钟聿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忍着身上钻心的疼，扯嗓子便喊：“九鬿，九爷，九哥，九祖宗……救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