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宋雏

14、他像个傻子。

　　厕所里陆陆续续有学员进去，而她来的慢，只排队等着。很多人都已经熟悉起来开始打打闹闹聊着天了，而她，安静的排队，看着手腕上的表。
　　十点四十五。
　　分针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哒的声音，晚上会无限放大，成为她入眠的催眠曲。
　　大概排了六分钟就到她的，人也很快走了。
　　“我扶你？”
　　陈璃看向身后，她刚来。
　　她轻微的皱了下眉，看到身边的时酒呆愣了一秒，然后摇头“不用。”
　　睡一觉起来还太多了，没有肿，而且只是用力才会疼，不需要人扶，更不需要芒星的人来怜悯她。
　　她走进去，关门，慢慢的按了一下表的那一层玻璃。
　　很安静，安静到她从里面出来，站在洗手台的时候才破了这安静的时刻。
　　“你好内向啊。”时酒说“但你能力好强，有机会一起合作。”
　　陈璃洗着手，嘴角弯得特别不自在，但还是回应着点头。
　　总不能别人说话，她一声吧？
　　时酒洗完“要扶你过去吗？”
　　她摇头。
　　时酒只是看了她两眼，然后走了出去。
　　时酒刚出去五秒不到，就传来她的声音“季老师好。”
　　陈璃顿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慌张还是有的，只是这些年的伪装让人猜不透。
　　她擦干手，把纸巾弹进垃圾桶里，走了出去。
　　她没必要害怕，她只是在和他节目以外的地方发生了冲突，当不知道就好了。
　　“温恬。”
　　她刚出去。那道温柔有熟悉的声音从她左耳边传了出来。
　　他在等她。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你选的哪个战队？”
　　陈璃略过他落在眉心的头发，湛蓝色的瞳孔显得他像人鱼国的王子，靠在墙边，温文尔雅的把手踹进裤兜。看她时，嘴角淡淡上扬，好看极了。
　　“不是你。”她表现冷漠。
　　“是我怎么办？”他反问。
　　陈璃楞了。
　　还能咋办，凉拌炒鸡蛋呗。
　　她不去回答，怎么回答都输。
　　季航嘴角上扬得厉害“看来又要被打了。”
　　又！
　　陈璃不服“打你算轻的！”
　　她没想过他是自己的老师，从第一次开始看见他就已经把他规划到仇人这列，永远也没办法改变。
　　可是……昨天的屏幕上写着，他无公司。
　　她原本准备离开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又转身看向他。
　　他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墙面，双手垂直放下，看着她。
　　她瞬间顿悟。
　　他很干净，单纯，也英俊。人群中穿的再普通也能一眼认出的那中。
　　“怎么了？”他问。
　　陈璃视线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乱了起来“你、你是芒星娱乐的，对不对？”
　　季航听到这带着意思紧张的话后片刻的呆滞，然后忽的笑了。
　　他还挺期待她问的。
　　那天一眼就看上的人，还是这么惊艳他。不管是不是躺在地上的流着血的她，还是如今站在他面前完好无损的她，她都是那么的让他触目惊心。
　　“对。”他承认，但他也说了实话“合同到期了。”
　　陈璃刚跟着他的话松了口气，可谁知道，这人又说了句“不过，”。她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温恬，芒星哪里得罪你了吗？”
　　陈璃深吸一口气，别开脸，转身。
　　“温恬！”他冲过来挡住她的路“逃跑不是办法，那天打我的勇气去哪儿了？”
　　“我们不熟。”她想推开他，可他连一点让步都没有。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每个人都来问的话，那她的计划就不用进行了。
　　“我可以帮你。”他抓着她的手腕，语气坚定。似乎她不说些什么他就不会放过她一样。
　　“我说了，我们不熟。”她低吼，声音不敢放大，推着他的手。
　　他就像个粘人精一样不分开她，让她不知所措。
　　“熟到什么程度？”他拉近她，抓着她手腕的手转移到她腰部了。
　　她这个人僵住，动也不敢乱动。
　　“这个程度，够吗？”
　　“疯子！”她推他，推不动。
　　他脸上看过去无害的样子，可动作却霸道得蛮不讲理。
　　“放开我季航！”
　　“不放呢？”
　　“别怪我不客气。”
　　她警告的语气对他一点用都没有“怎么不客气？用你挠痒痒一样的力气打我吗？”
　　她扬头看着他，他比她高一个头，他也适当的低着一点。
　　陈璃被他说的一下子就滚烫了脸，她没什么健身的习惯，又打的是男生，当然就跟挠痒痒一样了。
　　她也想不到什么不客气的方式对他。
　　她晕晕的看着他，嘴角自然上扬特别的有亲和力，但他一直搂着她腰，用力的往自己身上染，难受又不受控的脸颊泛红。
　　她忽然脑子一热，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垫脚，吻了上去。
　　季航整个人一僵，搂着她腰的手突然就收紧了。
　　她腰很细，他似乎摸到了她的肚脐眼。
　　她只轻轻的把唇放到了他的脸颊上，而他，整个人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炽热了起来。
　　女孩反应过来，立即离开了他的脸，结结巴巴的警告“就算我、我们发生这种……这种事情我也不可能告诉你。”
　　季航像是缺氧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眼睛看着她蠢蠢欲动的红唇。
　　她依然如第一次遇见那般让人觉得像个公主，依然好看得让人失去理智。
　　他另一只放在她脖颈，弯着腰，把人压在墙面上“你亲我？”
　　陈璃更加慌乱了“没……没有！”
　　他轻笑一声，附上她的唇。
　　她的唇比落在脸颊时更软，比那僵硬到不适应的唇更甜。
　　他闭眼亲吻着她，享受着她给的这些欲望。
　　从第一面就开始有发情的迹象了，以为能一直克制，可她的举动，让他再也克制不了。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吻的天花乱坠，发出恩的一声，使劲的去推他。
　　季航感觉到她的反抗，又不敢肆意妄为，就只能松开她了。
　　太过了她会生气的。
　　他额头放在她额头上，盯着她的唇。
　　欲望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温恬，你惹我的，就别嫌我太过。”
　　她小喘着气，别开眼“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撩去她额前的碎发，捏住她的下巴，又亲亲的捉了一口她的唇。
　　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甜。
　　“你！”陈璃想骂他，又怕他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于是就止住了辱骂的话。
　　“是你亲的我，你生什么气？”他说“我们这算什么？别告诉我我们不熟。”
　　她不知道。
　　她也只是冲动了那么一下下而已，谁让他这么好看，还离她这么近。
　　“温恬，你讨厌的是芒星不是我，我们可以在……”
　　“我们什么都不可以！”她打断他，这次能推开他也只是因为他猝不及防而已“就算我们发生了什么，也只是一时冲动，懂吗？”
　　“温恬！”他语气严肃，把人紧紧的圈住，仿佛她要逃走一样“我要的不是这种暧昧不明，至少给我个身份。”
　　“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季航气急了“亲我的是你！”
　　“可是你也亲我了啊？”
　　“……”季航又气又想笑，被她一副懵懂的模样给打败了“晚上七点，我在小红花餐吧等你，等不到就不走了。”
　　“我不去！”
　　季航放开她“来不来是你的事，走不走也是我的事。”
　　他进了女厕所旁边的男厕所。
　　陈璃算是松了口气。
　　脑子里都是他亲自己时笨拙的样子。
　　明明都是一时兴起，非要什么身份。
　　身份吗？
　　没有人可以再住进来了。
　　她只是看上了那张脸，被迷惑了而已。
　　他和那个人一样，骨子里的温柔又格外的霸道。
　　拍摄开始时是十分钟后的事儿了。
　　陈璃是四个导师都选了，最后才轮到选相同导师选的的学员。也就是说学员反选。
　　工作人员要求，不能改变从一开始选的星推官，所以她依然只能呆在季航那个战队。
　　季航选的几个人都很有实力，差不多都被别的导师选了，人不超过十五个。
　　江烟白扶着她。
　　她站在最后面，能拉低多少存在感就拉到最低。
　　第一个进行反选的是时酒，不出意外的话，她选的是季航。
　　时酒是她们公司最有实力的，其他的季航都没选。
　　陈璃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手。
　　季航没有看她，语气淡漠，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江烟白有两个老师选，因为她唱了一段之后跳了一段，实力也很强。
　　“马上到你了哦！”
　　陈璃点头，笑的有些苦涩。
　　江烟白很会给自己寻镜头，她选人的时候走到了鹿灵那边，但后面又小跑着去了季航那边，季航给她贴上了蓝色的队员标签。
　　星推官是背对着她们的，何鑫石主持，然后叫到了“温恬”这个名字。
　　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缓慢的，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她不想去季航那队，她只是怕，怕这个人没有分寸。
　　她站在四个人四个人后面，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何鑫石问“看来我们全能的温恬也有忘记自己是哪个战队的时候啊！”
　　陈璃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鹿灵身上，看完鹿灵，又看向了陆尧。
　　除了唱跳，她只想选声乐和舞蹈，但没有选择权。
　　“她看向了声乐星推官！”何鑫石激动的说。
　　她往前走，因为脚腕崴了，所以很慢。
　　她走完的时候，何鑫石惊呆了。
　　她没有唱和跳一起表演，居然选择了唱跳！
　　陈璃盯着面前的人，他的拳头捏得很紧，甚至有点抖。
　　紧张吗？
　　他也会紧张？
　　“请星推官转身！”何鑫石说。
　　星推官们一一转身，但唯独季航。
　　他像是泄了气似的低下头，没有自信。
　　其他三个星推官有些失落，因为陈璃的实力算是最强的。
　　季航很慢的转了身，还没完全转过来，他就看见身后的影子。
　　他楞个一秒，猛然的回头。
　　两人对视一眼，他笑了。
　　他以为这个人会恨他，然后离他很远很远。
　　他完全听不到何鑫石的主持似的，笑的跟傻子一样。
　　对，他就是傻子，也是疯子。
　　星推官们的互相调侃，羡慕。
　　录制结束在星推官的训练房，时间五点半，她回了寝室，洗漱完便离开了大厂。
　　顾也在门口等她，她坐上车便离开了，两人进了酒店。
　　“感觉怎么样？”顾也问。
　　她拿着手机，应道“还行。”
　　“工作室怎么样？”
　　顾也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都好。”
　　陈璃点进微博，搜索着一个关键词。
　　季航。
　　然后弹出来第一条。
　　季航解约芒星。
　　解约！
　　季航明明说的是……到期了。
　　“阿也，季航为什么跟芒星解约？”她问顾也。
　　“六天前就解约了，前两天才宣布的，距离是为什么也没有答案，违约金是六十万。当时他们团队为此劝了季航三天，到现在官方都没回应。”
　　顾也是她第一个认识的芒星员工，他这些年一直在帮她，如家人一样，现在已经好多年了，坐上了副经理的位置，有些东西都要过目给他的。
　　陈璃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他骗她。
　　她遇见季航的那天在一周前，解约是因为什么呢？
　　“阿璃，先敷药。”顾也拿着她从大厂带出来的药膏，走到她身边，蹲在她面前。
　　陈璃还没别的动作，他就拾起了她的脚。
　　她收回脚，把药膏拿了过来“阿也，你是芒星的人，以后我们见面小心点，你不用来接我，告诉我地址就行。”
　　“……”他蹲在地上楞了两秒“好。”
　　她往脚上抹着药，很轻，重了就疼了。
　　抹完，拿来电脑看最近工作室的发展，流量不比上个月少，资金也在慢慢流失。
　　“阿璃，订外卖还是去外面吃？”
　　她盯着电脑，思考了一下，回“晚上我有事。”
　　“刚来北京，能有什么事？”
　　“……”她想去问问，为什么解约“如果你不想呆上海就回去，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
　　顾也也不能说她什么，她有自己的事，与他无关的事。

　　早已步入八月底的天气里炎热的要命，晚上闷热到短袖都嫌热。
　　季航六点半就洗完了澡，床了件淡淡黄色的短T，在镜子里抓了两把头发，才特别满意的出了门。
　　酒店门口，他刚一打开门，门口就站在一个人。
　　他飘了一眼，关门走了出去。
　　“阿航！”她追上去“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我捧了你那么多年就这么白费了，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停下，站在离她两三米的位置“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还是那句话，没有理由。”
　　他转身跑走，丝毫不给她任何时间，比她快一步进入电梯。
　　走到酒店门口，他看到门口的人之后猛的往旁边一米多高的盆栽后面躲去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落在肩膀上，背影都显得她很瘦。她扶着身边的男生，男生招来出租车，给女孩打开后座的门，扶着她进去了。
　　男生好似不放心，跟司机多说了两句，就退步让人开车走了。
　　男生转身回酒店，季航才看清他的脸。
　　顾也。
　　芒星娱乐管理部的副经理。
　　而坐在车里的人，便是那个原本在大厂的女孩。
　　他们两个怎么会认识？
　　来酒店做什么？
　　脑子突然有些乱。顾也上了电梯他才跑了出来，看着那辆出租车的离开。
　　她那么讨厌芒星娱乐的人，为什么顾也却是例外？
　　他开着车子，一路超近路到了小红花餐吧，坐在落地窗旁边。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炸暖的照在大地上，夜晚的喧嚣格外提神，更让他一遍又一遍的看手腕上的表。
　　临近八点，餐吧门口却没有进来过任何一个人。
　　她回大厂了？
　　宁愿跑一趟去见顾也也不愿赴约？
　　他脑子杂七杂八的想了一通乱糟糟的东西。她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一点，为什么就这么容易的被抓到了心呢？
　　八点半，她依然没来。
　　餐吧服务员过来了三次，问他“先生，请问您要现在点餐吗？”
　　“抱歉，再等等。”
　　“好的。”
　　时间临近九点，餐厅已经只剩下一桌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