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宣尼悲获麟 无言泣灵均 哥哥太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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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干脆就在苍州驿官休养了一整天，第二日晨起再赶路，此行比来时少了些前途未卜的沉重，多了些凯旋的豪迈。一行人也都有说有笑，不紧不慢地朝洛安进发。
路过清水县时——此处山景秀丽，民风独特，正值初夏，瓜果鸟兽颇丰，宋昱便动了心思，撺掇景如诩道：“大人，我们得胜回朝，回去也是去受嘉奖，不急于一时，这里风光委实美妙，不如放慢速度，玩耍上一天再回？”
景如诩否决道：“朝中事务，要说有一万件也不为过，容与如今已官拜右将军，如何同以往一样，心里还没有个正经事。”
他说的义正言辞，不容置疑，分明就是训斥。
宋昱还是陪笑道：“我只是提议，自知大人心中装着圣贤事，不肯多放纵的。”
挨了批评，宋昱便钻出车辇，骑马到队伍前面带路。
其实被景如诩这样骂，宋昱并不难过——从前景如诩找他总是玩耍上的事，那是因为当他纨绔，他道如何景如诩也浑不在意。
现在不一样了，如诩哥哥拿他当是弟弟一般教导，重要的事情也与他商议，这便是看重他，想到这里，宋昱心里还喜滋滋起来。
正心情愉悦，极目远眺之时，忽一阵士兵自远处而来，渐渐靠近。
宋昱估算了一下，约莫是两万步兵，靠近官道行军，这个时候并无战事，苍州内贼寇早已肃清，这支军队是要往哪去？
景如诩也听到了声音，命队伍停下，下了车辇。
待兵士走进一看，果然是苍州军，前面骑马领兵的叫魏争，宋伯远一手带出的副将，宋昱也认识。
“见过宋将军。“魏争下马向宋昱行礼道。
“这位是景大人。“宋昱道。
“见过景大人。“魏争再拜。
“见过将军。“景如诩也一拱手行礼。
“请问将军这是行军往何处去？“景如诩问。
“滁州啊，两位不知道吗？侯爷集结两州兵力，要往滁州讨逆。”
景如诩闻言脸色一变，没有再言。
宋昱急道：“胡说，没有天子诏命，我爹好端端的怎么会去讨伐滁州！”
魏争见状连忙半跪道：“末将这便不知了，末将只不过领命行事。”
宋昱待还要再问，景如诩止住他道：“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先回到洛安再作打算，将军有军令在身，不要与他为难。”
听景如诩如此说，宋昱只好作罢。
魏争向两人行礼告辞，领兵往龙湖关方向而去。
队伍继续进发，宋昱骑在马上，心中忐忑难平，焦躁不已，只一会儿又爬上景如诩的车辇。
“大人，我爹他不会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景如诩一笑：“许是侯爷还没有收到我们已经脱困的消息，这才派兵前去支援。”
宋昱语噎，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大人，我爹他……绝没有不臣之心。”
景如诩轻轻拍了下他的头：“我明白，侯爷对大琉朝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我当然不疑他。”
宋昱点了点头，心中的焦虑没有减少半分，两人没有再说下去，坐在车辇中各有心事。
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这话宋昱自己都没法相信，他了解自己父亲，宋伯远是个有野心的人，否则苍青两州不会这么轻而易举都收归囊中。然而造反这件事，却是宋昱从来没有想过的，如今摆在眼前，他却觉得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假如真的有这么一天，宋伯远当真自立为王，以宋昱的身份，他当如何自处，他与景如诩，又当何去何从。他当真不敢想。
景如诩自然也是明白的。宋伯远并非池中之物，此次他要趁乱吞并滁州，并非难以预料，景如诩也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也了解宋伯远，此人虽老谋深算，但并非匹夫之勇，将琉朝取而代之这件事，宋伯远不会做。
并不只他一个诸侯会作此想，琉朝自康帝起，帝王均是幼年登基，体弱多病，宗室衰微，而地方诸侯越来越强盛，总览一方军政大权，皇室尚且要依仗他们。然而，天下并非一路诸侯独大，谁敢站出来举起反旗，必定会遭受群起而攻。
宋伯远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只会慢慢增强自己的实力，却不会真正造反。
然而，然而！韩琰如今才十五岁，尚未婚娶，没有子嗣，宗正将皇宗室末流的两个幼儿接到宫中豢养，其用意不言而明。
宋伯远有六个儿子！各个骁勇，他不会反，百年之后他的儿子，他的孙子呢？他们也不会反吗？景如诩不敢赌。
杀了宋伯远？没有用，像今天杀了楚王宁衡，马上有人就上来蚕食，他日杀了宋伯远，也会像今天一样。
琉朝的弊病在分封，诸侯的权力太过强大，但这又岂是一朝一夕，仅凭景如诩一人就能改变的？
如今只有两条路，其一是扶植一人，将其余诸侯一举消灭，将土地和权力都集中起来，到时候再与之对抗，只看天命——无疑太过危险。其二是作壁上观，令诸侯自己此消彼长，互相削弱实力，到时候再逐个消灭。
但黎明百姓又何其无辜！
压在景如诩身上的担子太过沉重，他便这样思虑着，在车辇上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宋昱怀里，枕在他臂上。
宋昱见他醒了，便在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大人困了就再睡吧，马上就要过濯郡，明日一早就能到洛安。”
景如诩眨眼一笑，伸手去碰宋昱的脸：“你便不困么，这么一直守着我。”
“我不困，今夜再赶一夜，大人便能回去睡个好觉，待会我便去换邹婴，让他也在后面车里眯一会儿。”
景如诩点头，“让大家都轮换着休息吧，这一路都辛苦了。”
宋昱应了，又在车里粘着景如诩闲聊了一会儿，便去队伍前面换邹婴去睡。
第二日天蒙蒙亮，队伍行进到了洛安城内，韩琰派御林军亲来接应。
两人分别回到自己府上，更换了朝服，便进宫面圣。
殿前韩琰亲表彰了景如诩与宋昱邹婴的讨贼之功，又加封邹婴为车骑将军，授御林军领兵之权，仍破例归景如诩调遣。
这次跟着宋昱同去的御林军将士也都有封赏，不一一赘述。
韩琰听说几名青楼倌人也有胆量刺杀叛王，不禁大为赞赏，不仅以皇家名义为其赎身，还为其宗族抬了身份，又赠送千金。
景如诩在大殿上没有奏请宋伯远自行攻打滁州一事，等散了临时朝议，他便又往后殿面见琰帝。
“爱卿此去可还一切安好？“韩琰先问道。
“托陛下洪福，臣很好。“景如诩低着头，不带感情陈道。
上次韩琰寝殿的事情之后，君臣之间鸿沟越深，没有要事，景如诩已经不会单独面见了。
待韩琰还要再问，景如诩抢先开口道：“启禀陛下，青州牧宋伯远未受圣命，自行出兵滁州了。“
韩琰一惊：“他想干什么。”
“应当是想也领了滁州的统辖之权。“景如诩道。
“胃口便如此大么。“韩琰咬牙道。
“他要便给他吗？“韩琰问。
“只能给。“景如诩直言不讳，理论上来说，宋伯远此次救援只有功劳，没有罪责，让他出兵救援，本来就是景如诩的意思，他也可以推说不知道滁州情况，只能发兵。
“那……\"
韩琰有些踉跄，跌坐到自己位上。
景如诩脚步向前一挪，还是没有再动。
韩琰看在眼里，苦笑道：“爱卿还在怪寡人。“
“臣不敢。“景如诩头低的更下。
“寡人自知鲁莽，已经自责了，还望爱卿海涵。“韩琰道。
景如诩没有回话。
“爱卿如若不再责怪，便别再低着头，过来陪寡人说说话吧。“
景如诩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
他有些瘦弱，脸色也苍白，眼神不怒反怨，观之让人心生怜惜。
“陛下身体可曾好些？“景如诩终于问道。
“嗯，寡人还好。“韩琰也终于牵出一丝微笑。
“那臣便放心了，陛下一定要注意调养身体，不可再熬夜，饮食不调。“景如诩低下头道。
“嗯，寡人听爱卿的话。“韩琰道。
景如诩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心中不忍。
不一会儿内侍又端来汤药，如今韩琰每天吃的药比饭食还多，然身子还是一天不如一天，逐渐枯萎下去。
“那陛下好好休息，臣先告退了。“景如诩强忍住哽咽，眼眶发涩。
“嗯，爱卿回去也好好休息，得空多来陪寡人说说话。“韩琰一边喝药道。
景如诩退了出去，步履沉重。
大琉朝的命数，难道真就如此吗，他想哭，想大哭一场。
韩琰对他生出那样的心思，让景如诩悲苦不已。权臣、弄臣、宠臣，最是景如诩不齿的行径，可韩琰竟然生出要他以色侍君的想法，这比杀了他还要令他羞辱。
但是面对这样一个柔弱的帝王，这样摇摇欲坠的王朝，景如诩的心如坠千斤之担，不能得片刻解脱。
出了皇宫，他没有回司空府，而是直接去了宋昱府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宣尼悲获麟 无言泣灵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