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不做工具人》等下来我办公室

3、《生命的鞭》3

　　赫伯特当天傍晚就把胡全请了过来。
　　胡英早就做好了准备，她一见胡全，眼眶就蓄起了两汪热泪，但迟迟不落下来，反而是背过身掩住了脸。
　　胡全看着她抽动的单薄肩背，顿时消了大半的气，到底是唯一的女儿，前世来讨债的冤家啊。
　　他走过去，压着声音道：“终于愿意见你老爹了？”
　　胡英边啜泣边道：“哪里是我不愿意见你，我是没脸回家啊……”
　　胡全叹了口气，问：“知道错了吗？”
　　胡英转过身，脸颊边的发丝都被泪水粘在了脸上，她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般哭诉道：“我没错！我只是、只是追求我的爱情去了！反倒是爸爸，对我不闻不问！我差点死了，你也不来看我一眼！”
　　胡全顿时气死了，对这个执迷不悟的女儿失望至极，转身就想走。
　　站在一旁的赫伯特不知她是唱哪出，不动声色地看她表演。
　　胡英果然还有后招，她跌跌撞撞地下了床，不慎摔在地上，胡全回了头，她上前抱住他的腿依靠上去，伸手攥着他的衣服下摆，道：“但是爸爸，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妈妈走的时候说我们要好好的不是吗？”
　　她大哭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苦闷倾倒出来。
　　胡全叹息着把她扶到床上，大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这个女儿一点都不像他，从前整日玩乐，后来溺于情爱，他从前想着入赘一个女婿帮着她打理家业，花大力气培养了赫伯特，从各方面考量，他都是最优质最合适的人选，但还没等他回来，女儿就和一个穷画家私奔了。
　　他起初还派人跟踪他们，每日汇报女儿的行踪和状态，眼看着他们两人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但女儿居然丝毫没有回来的意思，宁愿过处处不如意的穷苦日子也不愿回来求他这个爹。
　　她到底是有多恨他这个父亲啊！
　　随他去吧，幸好还有胡彬和晴雨陪伴着他，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就过她自己想要的自由快乐的日子去吧。
　　他吩咐胡彬继续跟着胡茵茵，但不必向他汇报了，偶尔买几幅那个穷画家的画，间接给上一些生活费，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胡英见他的神色软和了一些，停下了啜泣，小声说：“我不想和孟玮过下去了，爸爸，我们一起生活吧，我终身不嫁了，陪着你，陪着胡家。生在这里死也要在这里。”
　　胡全握着她的手，斥责了一句：“胡闹。”但并没有什么真生气的意思，他与女儿聊了一会儿，向赫伯特道，“闻君，你和茵茵聊会，我去看小葳了。”
　　赫伯特接替了他的位置，胡全站起来又对胡英说：“你不必想太多，养好身子，小葳的满月酒父亲可以不在 ，你这个母亲可不能缺席。”
　　胡英答应道：“我知道的。”
　　胡全一离开，她脸上的复杂神色顿时全然消失，向着赫伯特挑了挑眉，似乎在说：看，老娘演技怎么样？
　　能办满月酒，说明胡全起码已经承认了母女俩的身份，离开胡家三年，她胡茵茵还是胡家唯一的大小姐。
　　赫伯特似笑非笑道：“大小姐真是能屈能伸。”
　　胡英拍拍他的肩：“这算什么，我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

　　一转眼几周过去。
　　胡英配合积极，恢复得很好，没等坐满月子，就带着几大包的东西回胡家了——她虽然没有任何带来的东西，但其他人怕她无聊，就将一些华洋商们的月历牌拿给她解闷，胡茵茵从前就是这些商家的大客户，一听见她要回来的风声，品牌纷纷寄来慰问和新品册子，她看上什么自有人送货上门。
　　将近一个月，光是旗袍胡英就囤了百来件。
　　还真别说，民国有些月历牌的画工真是不错，那些美女个个时尚新潮，一看就很有购买欲。
　　只可惜小腹还没有恢复，微微凸出着穿旗袍不美观，胡英选了件款式宽松的浅棕裙子，暗暗下决心要把自己之前的马甲线练回来。
　　来接送她回家的自然是赫伯特，他今日穿了银灰的英式西服，打了条咖啡竖格子领带，乍一看与胡英身上的裙子色调有微妙的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约好了穿情侣装。
　　下楼的时候赫伯特绅士地伸出手，胡英自然而然地挎了上去，两人缓缓走下楼梯。一整个大厅的人都为这对高颜值男女侧目。
　　赫伯特为她开车，胡英坐在后座，问道：“今天我爸爸在家吗？”
　　“先生今日去文晖路开业剪彩，晚上才回来。”
　　胡英嗯一声，又问：“那你呢，今天有空陪我吗？”
　　赫伯特笑道：“乐意为小姐效劳。”
　　他开车相当稳当，就与他做事一样，下车为她开门的时候顺势为她用手掌垫了一下车框以防撞到，胡英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要不是看出这个男人温柔外表下的狡猾，她都快以为赫伯特爱上她了。
　　另一边，等待多时的孟玮见有车驶入胡家，顿时跟上前查看，一见俩人的亲密动作，顿时双眼冒火。
　　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去医院蹲点，但胡家的保镖从来不理会他，女儿出生一个多月了，他居然还没见过一眼！
　　连胡茵茵这个妻子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拒绝见他了，但他认为是胡全从中干涉，毕竟胡茵茵为他离家三年未归，充满怨气囚禁宝贝女儿也是胡全一直以来的作风。
　　是的，他非常坚定，胡茵茵还深爱着他，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都做了三年夫妻了，在最困难、在他做了那些混账事后，茵茵还对他不离不弃，定是真爱。
　　但现在他从胡家的雕花拱门看进去，里面是胡家的庄园，大街上几乎见不到的敞篷轿车在别墅前的喷泉池停下，保镖和佣人早早等候着了，恭敬地站成左右两列。
　　从车上下来一个高挑的外国青年，他弯腰为后座打开车门，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将人扶下。
　　是茵茵！他的茵茵！
　　孟玮睁大了眼，这个女人盘着发，仅上了淡妆，方领连衣裙最大程度地露出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她脚上穿着一双高跟的尖头玛丽真皮鞋，几步路走得娉婷多姿。
　　在他身边的茵茵是枯萎的，瘦而脆弱的，何时有过这么风华绝代的样子。
　　而且她身边这个男人，又是谁！
　　他想进去同她问清楚，但门卫拦着，于是他只好大声呼喊妻子的名字。
　　胡英听见了喊声，转头问赫伯特：“外面是谁？”
　　赫伯特道：“也许是您的前夫。”
　　“哦，”胡英不感兴趣地说，“让他滚。”
　　赫伯特颔首，正要吩咐，胡英忽然又改了主意，道：“算了，让他进来吧，看看他有什么好说。”
　　孟玮见下人来开了大门，喜上眉梢，他就知道茵茵念旧情。
　　他整了衣领，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跟在佣人后面走进庄园。

　　赫伯特见胡英站在喷泉前不进别墅，问道：“要不要去里面？”
　　胡英在看喷泉中间的丘比特雕塑，与后来那些流水线作业不同，这是工匠手工雕刻出来的，丘比特的神态动作都特别有意思。
　　她回了一句：“就在外面见见，不是所有人都配让我进屋聊的。”
　　孟玮已经走到了跟前，喷泉的水声大，他没听见这句话，还残留着欣喜的神色，上来就想拉胡英的手，道：“茵茵，我们回家吧。”
　　胡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道：“这儿就是我家呀。”
　　孟玮以为她在说气话，软着声音说道：“别闹了，跟我回家吧，回到我们的家去。”
　　胡英抱着双臂，冷眼看他表演一往情深。
　　孟玮见她如此冷淡的反应，心中有了一点慌乱，道：“你不是说有我的地方才是家么，胡家对你而言是一个冷冰冰的棺材，你是自由的，不必受你父亲的约束，和我走吧，我们回到自己充满快乐的家去。”
　　“哦？快乐？跟你回去干什么？继续被你家暴殴打，做一个毫无未来的酒鬼妻子？”
　　一旁的管家听了这话，顿时惊讶道：“什么？！你还打过我们大小姐！”
　　他为胡家工作了三十余年，看着胡茵茵长大，几乎将胡茵茵当作自己的女儿对待，之前胡全不允许有人在家提起大小姐，胡彬夫妇自然也不会为胡茵茵说话，于是众人还以为大小姐与丈夫过着还不错的日子。
　　以至于听闻二人要离婚的事，管家还想着小夫妻吵架是常有的，劝说一番就好，现在一听闻孟玮家暴——这穷画家也太可恶了！
　　他四处找工具，见打扫院子的婶子手里有把长柄扫帚，于是拿过来对着孟玮一顿抽。
　　孟玮哪想到管家这么生猛，他从前来胡家求娶茵茵的时候这管家还帮过他的。
　　他一边躲闪一边朝胡英叫道：“茵茵！你和我回家吧，我会对你好的。”
　　胡英在一旁看着戏，赫伯特怕她晒，还贴心地叫下人搬来椅子端来茶点，他在一旁打了把洋伞为大小姐遮着日头。
　　管家抽得气喘吁吁，孟玮心中叫苦不迭，一转头看见胡英在那喝茶还嫌弃马卡龙太甜，差点一口血呕出来。管家正好一棍子抽在他背上。
　　“茵茵！”他叫道。
　　胡英看够了，就站起来理顺裙子褶皱，对管家道：“扒光了赶出去，让他看看太阳底下自己是什么德行。”
　　管家慈爱又心痛地看着她：“是。”
　　说罢他就抄着扫把去了，看样子还想再来几下。

　　进门之后，胡英摘下蕾丝手套，对女佣道：“把我的宝贝拿来。”
　　第一件得到的东西，不确定性太强了，选择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上。
　　她虽然不知道胡茵茵爱好什么，但富家女喜欢的东西应该不会差，送给赫伯特也算得当，不然等她拿了胡家的资产，即使是一小部分，拱手相送也要心痛死。
　　女佣拿来了一个上了锁的长条木盒，看样子就十分珍贵，她一打开，愕然看见一条鞭子。
　　什么情况？胡茵茵爱骑马？
　　她拿起这条鞭子看了看，皮革制的长鞭，黑握杆上下镶着细银边的装饰，虽然精致了些，但就是普通的马鞭——打人应该很痛。
　　“送你了。”她倨傲地往赫伯特面前一递。
　　赫伯特和其他下人看上去有些惊讶，他问了一句：“送我了？”
　　“嗯。”反正不值钱。
　　赫伯特从善如流地收下，问道：“那大小姐下一步想要什么呢？”
　　胡英道：“自然是把最中心的京瑞大饭店拿回来。”
　　是的，胡家安身立命的四个产业分别是：饭店、夜总会、烟酒商行、鸦片馆。
　　最后一个她不碰，但剩下的三个必须全部牢牢掌握在她手里。
　　第一天回来，就盯上了最显眼的产业，这口气不可谓不大，赫伯特第一天认识般打量她两眼，胡英伸手：“我想我们会合作愉快的，是吗？”
　　赫伯特伸手握上去：“邵闻君。”
　　“什么？”
　　“我的名字。”
　　胡英眯起眼：“赫伯特是假名字？”
　　赫伯特笑道：“不，是我母亲给我取的，不过，我更喜欢父亲给我的名字。”

　　《生命的鞭·节选》琼瑶
　　“胡茵茵？”他大吃一惊，重新去衡量面前这个女孩子，原来她就是胡茵茵！全上海市闻名的人物，大富豪胡全的独生女儿，外号叫做“神鞭公主”。好驶快车，所过之处，青年穷追不舍，她则一鞭在手，狂挥痛击，完全有男儿之风。
　　这是上海顶顶大名的人物，她父亲的百万家财，只有她一个继承者，因此，她的追求者简直不计其数。
　　孟玮对她的名字是早已听熟，却没料到今天能和她见面，而她又出乎意料之外的美。她望著他，似乎想看到他听到她的名字之后有什么表示，但他一语不发，就又回到他的那张画旁，继续去画那海和天。她呆了呆，被他的冷淡所激怒了。
　　她望了那画一眼，带著点蛮横的态度说：“你不应该把我画到画上！”
　　“是吗？”他皱皱眉：“我在写生，有什么法律规定我不许写生吗？”“你可以画大自然，不应该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