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不做工具人》等下来我办公室

16、《追寻》1

　　婉君在八岁那年嫁给了伯健。
　　社畜关嘉悦在二十六岁那年猝死在卧室，阴差阳错成为了夏婉君。

　　这天的北平的周家大宅很热闹。
　　周家是个大户人家，周老爷生意做得好，隔几条街就有一家他们的铺子，铺子既做金又做银，还几乎垄断了半个北平的玉石生意。

　　周家大少爷周伯健今日结婚，迎娶一位花骨朵儿一般的小妻子，是周夫人张罗的。据说高僧算过命，两人八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长子成亲是大事，这天宾客盈门，往来不绝，周老爷穿着深色长褂子，从正门迎进一波来头不凡的大人物。
　　邻里街坊都在路边围观，关嘉悦坐在轿子里，偷偷地把珠珞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轿子、地毯、灯笼，到处都是红彤彤的。

　　她才刚在夏婉君的身上醒来，还没来得及打探些什么，就被丫鬟婆子拉起来鼓捣换衣，整个人有点懵。
　　张开五指，小小的一只手，白生生的，看样子也就七八岁。
　　七八岁就要嫁人了吗，她一个二十六的适龄女青年还没谈过恋爱呢。

　　轿子停了，有人把她搀了出来，在很多人的注视评论下，她走上红毯，跨过门槛，走进了周家的大厅。
　　也许是年龄小，怕她绊着摔着，或者是还没到避嫌的年纪，她没有盖上红盖头，因此得以打量周围的人。
　　大厅正前方一个男孩子在那里站着，他穿着一身红，看上去年纪不大，神采飞扬地笑。
　　别人说这是他丈夫的弟弟。

　　周大少爷周伯健的身体不好，卧病在床已有数月，为了冲喜，长辈给他办了这一场婚礼。
　　关嘉悦被一个姑妈拉扯着拜堂，对拜时她与这个男孩四目相对，对方黑漆漆的眼睛充满了对她的好奇。
　　他说：“我叫周仲康，你呢？”
　　！
　　电光火石间，关嘉悦想起来这几个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她妈看的那个什么民国电视剧里的主角吗！
　　她只跟着看了前几集，觉得浪费时间又好奇主角的下场，就直接去看了原作的结局。

　　这剧改编自琼瑶的一个短篇小说，小说细节她不记得了，只知道周家三个儿子都会喜欢上女主角，女主谁都不想伤害。
　　经过这样那样的虐恋情深、阴差阳错的告白离别、痛彻心扉的分分合合，男主们争抢之后，纷纷忍痛放手将女主让给兄弟，自己远走天涯。
　　最后女主一个人在周宅每日幽怨哀叹，翘首以盼他们三人的回归，但没等到任何一人，于是孤独终老。
　　关嘉悦当时看完一口气哽住：“……”
　　什么叫一把好牌打得稀巴烂，这就叫一把好牌打个稀巴烂。
　　夏婉君你作为女主，长得天仙下凡，深得长辈众人喜爱，与三位男主青梅竹马，人人都爱你，最后居然给我打出个孤独终老的bed ending？！
　　搞什么，有钱有颜有才，事业搞起来啊！爱情搞起来啊！

　　她在袖子里紧握成拳的手和奇怪的神情被对面房顶上周伯健尽收眼底，但他毫无情绪波动，从头到尾冷漠地看着这场热热闹闹的婚礼，仿佛底下拜堂的人与自己无关，一个不是亲弟弟，一个不是将要过门的小妻子。
　　这么置身事外地看着，这场婚礼像是个闹剧笑话，充满了虚假的热闹，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与自己无关的虚伪笑意。
　　袖子里的师铃刀又开始不停震动，他颇为头疼地一皱眉，原地消失在了风中。

　　边上有人喊：“夫妻对拜——”
　　关嘉悦深吸一口气，魂不守舍重重地磕下一个头。
　　“礼成——”礼官拖着长长的调子，宣布了这场仪式的顺利完结。
　　她一抬头，视线越过面对面站着的小屁孩，落在后面空空如也的房顶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似乎有人在凝视着她。

　　“你就是夏婉君？”拜完堂，周仲康上下打量她，道，“我大哥不会喜欢你的，你长得真丑！”
　　关嘉悦要不是刚才在镜子里看见过自己的相貌，差点信了他的邪。
　　夏婉君作为一名合格的琼瑶女主，长相气质自然是楚楚动人小白花那一卦的，但如今她年纪小，绿茶味还没飘出来，就还是个十足十的小萝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真是人见人爱。
　　有这美人胚底子在，她敢保证未来的自己绝对是个大美女。

　　周仲康见她没反应，又说：“你好矮哦(*｀へ*)”
　　他低头看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二人的身高差距。
　　关嘉悦前世只有一米六，不太喜欢被人说矮，于是转过身不理他。
　　周仲康又噔噔噔绕到她的面前，大声说：“你的腿好短！”

　　虽然他以后是个动不动就大喊咆哮的琼瑶标准男主，但现在还没什么战斗力，嫩嫩的脸努力做出大人的严肃表情……还蛮萌的。
　　被小孩儿嘲笑身高，当然是要嘲笑回来啊。
　　关嘉悦作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地对他说：“我还小呀，以后会长高的，但是男孩子过了十岁就不能长高了，你就只有这么高了。”
　　“你胡说！”周仲□□气地说，“我大哥比学堂里所有的先生都高，我以后也会像他这么高的！”
　　“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是现在这个身高了，大家都在骗你。”关嘉悦丢了一个怜悯的眼神。

　　周仲康将信将疑，跑去问他妈，过了一会儿趾高气扬地回来：“你骗人！你太坏了！你太讨人厌了！大哥不会喜欢你的！”
　　说什么傻话呢孩子，无论是你还是你哥以后还不是会爱上姐。
　　虽然不知道他们三兄弟会不会爱上换了芯子的女主角，但有啥关系呢，关嘉悦并不care，并且对这种被大人宠坏了的少爷脾气没什么好感，于是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大儿媳妇很听话，一路没哭也没反抗，周家长辈都很欣慰，过来与她说了几句话，就让几个服侍她的丫头嬷嬷引着去了新房。
　　关嘉悦正在她思考未来要怎么安排时，众人见她一声不吭情绪低落，以为她是想家，纷纷给她糖果、饼干、洋娃娃，温声哄着她。

　　一个小男孩忽然从众多女眷中钻了出来。
　　他穿着漂亮的青缎长衫，一只手握着一大串鞭炮，另一只手拿着燃鞭炮的香，又大又黑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关嘉悦瞬间猜到这是那位最小的弟弟。
　　周家有三个儿子，卧病在床的大哥周伯健，刚才拜堂那个小霸王老二周仲康，以及与夏婉君一样大的小弟周叔豪。

　　一个中年妇女抓住他道：“三少爷！夫人找你好久，你跑到哪里去了！”
　　周叔豪挣脱她的手，她又道：“这是你新嫂嫂，你快叫大嫂。”
　　他不肯叫，说：“大哥那么大，但是她和我一样大诶，为什么就是大嫂！”
　　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带着一种天生的叛逆与懵懂，挣扎扭动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想欺负。
　　这是三兄弟里最乖的那个，现在还是个包子脸，超绝可爱！

　　关嘉悦跳下凳子，凑过去一本正经地附在耳边对他说：“我其实和你大哥一样大，但是小时候不小心吃了山里的蘑菇，就长不大了。”
　　周叔豪震惊地瞪大了眼，小声问道：“真的吗？”
　　关嘉悦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不仅不会长大，之后还会变成一朵香菇精，被你大哥吃掉。”
　　“啊？！”
　　他秉持着不懂就问的优良习惯，问旁边的嬷嬷：“大嫂以后会被大哥吃掉吗？”
　　——他已经在叫大嫂了。
　　可真是个天然呆，关嘉悦心里想道。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带着戏谑意味道：“小少爷懂得真多。”
　　！所以真的要被吃掉吗？
　　他看着新大嫂白白小小的脸，她可真好看啊，比他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好看。
　　“我会帮你的。”他拉住她的手承诺道。
　　关嘉悦憋住笑点点头。

　　这两个男主角都还是年幼天真的模样，剧情还在酝酿起步，关嘉悦要做的就是把小火苗掐灭在摇篮中。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青梅竹马之情是不存在滴。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既然来了民国初年，就要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成就点什么，不然怎么对得起她未来者的身份。
　　至于那个大少爷，还没见着人，不过想想也知道，她和这种旧时代青年肯定擦不出爱情的火花。
　　宾客散尽之后就有人伺候着她沐浴睡觉了。

　　次日周家上下都来给她添置东西，周夫人——哦现在是民国了，大家都叫她周太太。
　　周太太待她如亲生女儿，但凡是她说的，没有一样不满足的。
　　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周家大富大贵不差钱，但凡有什么西洋新鲜物件儿，这儿都是第一个用起来的，在同时代有些人还没见过西洋化妆品的时候，周太太已经涂着艳丽的指甲油，喷上进口的香水，挎着品牌包包和小姐妹们天天听名人在剧院的演出了。

　　周家的下人们也很体面，男人多数已经剪了辫子，女人们将从前的衣服收了起来，逐渐换成了倒大袖的宽松旗袍。
　　关嘉悦体验了一把富家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靡生活，有种一夜暴富的虚幻感。这生活与从前的世界天差地别。

　　在那个世界，她过得并不好——她的爸爸从来没出现过，妈妈未婚生下她，精神状态很差，若不是有外婆在，她可能早就被妈妈打死了。
　　外婆去世前十分痛苦，病痛缠身，眼睛由于干涩已经流不出泪了，拉着她的手，带着无限的歉意说：“悦悦啊，我只有你妈妈一个女儿，外婆要走了，你能帮我……帮我看着你妈妈吗？”

　　关嘉悦那个时候刚考上大学，因为外婆的遗愿，她不得不选了一个离家近的大学，毕业工作也留在了家乡。
　　母亲被诊断为精神分裂和双向情感障碍，母女两人几乎没有话可聊，每次的沟通只有母亲单方面带着愤怒歇斯底里的争吵。
　　外婆的医疗费用欠了亲戚许多，她只能玩命工作还债，经常画施工图一画就是一整夜，被同事戏称为冲在加班最前线的女战士，是公司里屹立不倒的劳模标杆。
　　长此以往，终于在一个凌晨喝第四杯咖啡后，标杆猝死了。也不知道留下的一堆工作有没有人愿意接手。
　　在周家这样轻松舒适的生活是她从前完全不敢想的。
　　那几年过得实在太累，衬得现在的日子快活赛神仙。
　　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能听见外婆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帮我看着你妈妈。
　　但她回不去了。所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外婆说忏悔，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关嘉悦没见过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只听下人们说起过，只言片语中得知大少爷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床调理身体，足不出户也不见人，只在过年的家宴漏过一次面，长相极为俊秀，只是太过苍白无力。
　　大少爷的院子也不让人进，并且十分古怪，半夜总有阴测测的说话声，有时还会突然发光。
　　但这些话只能私底下偷模说，在明面上，大少爷周伯健在众人眼中只是周家的稍许特殊存在罢了。

　　关嘉悦在周家呆了好些天了，胖了一圈儿，肉肉的小脸更萌了，她不用承担什么夫妻责任，才八岁的小孩，离婚姻生活还远得很，每天也不用干什么事，只要吃吃睡睡，让大人捏捏脸，周家上下就很欣慰。
　　周仲康和周叔豪经常来找她玩，周太太本想让两兄弟叫她婉妹，但关嘉悦怕这两人按照剧情路线一起爱上她，开启这样那样的虐恋副本，于是坚持让他们叫自己大嫂，称呼上就提醒他们注意辈分。
　　周太太转头就笑呵呵地与周伯健说：“你媳妇可爱得紧，你见了肯定喜欢，娘的眼光准不会错。”

　　周伯健颔首，眉目冷淡看不出什么欢喜，慢慢喝下一碗熬浓了的药。
　　周太太放了碗，欣慰而感慨地说：“婉君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她一来，你的身体就好得快起来了，再过段时间娘带她来看你。”
　　周伯健冷冷地“嗯”了一声，吃了个蜜饯散去嘴里的苦味。

　　《追寻·节选》琼瑶
　　婉君没说话，伯健拍拍床沿，示意让她坐上去。
　　她坐了上去，初见面的局促已经好多了，伯健仔细的望她，赞美的说：“你很美，很可爱！婉君，别怕我，我会说许多故事给你听，你喜欢听故事吗？”
　　婉君点点头，就这么一刻儿，她已感到和伯健十分亲切了。
　　从这一天起，婉君开始和仲康叔豪一块儿念书。晚上，就到伯健房里消磨一两小时。伯健会考察她白天所念的，并细心的指导她。没多久，她就热爱起她的新生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