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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零九章 追与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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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的时候似乎下雨了,半梦半醒间,边伯贤恍惚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窗外的树叶上,他闭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旁,却是空空如也。他一惊,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转头才发现徐贤竟站在窗前,夜色下,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正定定望着窗外。
边伯贤这才稍稍放心,他揉了揉眼睛,起身从背后替徐贤披了件外套,并顺势将她揽进怀中。
她怔了怔,没说话,边伯贤柔声问:“怎么了?睡不着吗?”她的身上凉凉的,边伯贤收紧手臂,“别站在窗前,该着凉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边伯贤于是直接把她抱起来,她顺势将脸埋进他怀中。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是清新的沐浴液香,混合着清幽的木质香,让她莫名心生依恋。她深吸口气,他已经把她放回到床上,又细心地替她盖上了被子。
他在她身边躺下,她已翻身扑进他的怀里,含含糊糊地似乎说了句什么话,边伯贤没听清,“什么?”他问她,手上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却迟迟得不到她的回应,没过多久,怀里传来了轻浅的呼吸声,原来她已经睡着了。
早上边伯贤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身边又是空荡荡的,他抚了抚床单上的褶皱,指尖残留的余温间似乎还能隐约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楼下传来了盘碗相碰的响动。心里生出一种恬淡的平静,边伯贤含笑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便等不及走下楼,一眼就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徐贤,正穿着他的衬衫在烤土司。她很瘦,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落落的,宽大的下摆招摇地露出她修长的双腿,在晨曦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魅惑撩人。
边伯贤走上去,从背后抱住她。他吻了吻她的耳垂,贴在她的耳边呢喃着问:“老婆在做什么好吃的?”
“滑蛋吐司,还有沙拉和咖啡。马上就可以吃了。”她浅笑回应着。
身后的咖啡机正咕嘟咕嘟煮着咖啡,浓醇的香气淌得满屋子都是,边伯贤牵起嘴角,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里。
“不着急,我可以先吃老婆。”说着,边伯贤真的徐贤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徐贤惊呼一声,哭笑不得地推开他,嗔怒道:“干嘛呀,一大清早的,昨晚还没吃饱?”
“根本不够吃。”边伯贤故意再次凑近她,嬉皮笑脸地抓住她的手腕再次拉近自己,“一辈子都吃不够。”
眼前是他放大的俊颜,好看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清冷的神色,却也不过一闪而过。她轻轻推开他,“赶紧吃早饭吧,一会儿出门晚了游乐园该排长队了。”她低头摆弄早餐,特意做成了街头小吃版的滑蛋吐司,金黄的炒蛋几乎就要溢出来,徐贤赶紧拿盘子装了递给边伯贤,又告诉他,里面有培根的那份是他的。
吃完了早餐就去游乐园,工作日的白天,游客不算太多,除了几个火爆项目外,别的游乐设施前的队伍都不长。身旁不时有卡通人物经过,边伯贤时不时端起相机替她拍照,有和卡通人物一起的她,有在排队时看着远方的她,甚至还有玩跳楼机的她,在坠落的瞬间被边伯贤抓拍到了的惊恐表情。事后,边伯贤指着这张照片哈哈大笑,还扬言要做成表情包在聊天的时候疯狂发送,完全无视徐贤已经黑成炭的脸色。
晚春时节的晌午,阳光中已透出了些许暑热,徐贤晒得小脸通红,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她气鼓鼓地瞪了边伯贤一眼,“笑什么笑!自己不敢坐跳楼机还好意思嘲笑我。”她径直走到长椅上一屁股坐下来,拿手扇着风,连着白了边伯贤好几眼。
边伯贤这才收敛起笑意,他细心地抽出纸巾替她擦了擦汗,柔声说:“你坐一会儿,我去买水来。”
怔怔地望着边伯贤瘦长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徐贤方才收回视线,她独自坐在树荫下,感受凉风习习拂过面颊。不远处刚好是个儿童乐园,小小的游乐设施,涂装成了粉嫩的颜色,有好几个小不点挨个排队在玩滑滑梯,一旁悬挂着的秋千在风中吱吱摇曳。
这时有个小男孩,穿着可爱的背带裤,一个人爬到秋千架上想要荡秋千,奈何他实在太小了,颤巍巍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在秋千上坐稳,却被一个奔跑着从他身后经过的大孩子撞了一下,小男孩本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抓住秋千绳,却是未果,眼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就要坠落,徐贤几乎出于本能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巨大的冲力让徐贤仰面倒地,水门汀上的碎石擦过背脊,细碎的痛楚透过衣料清晰传来,她闷哼一声,双臂死死将孩子护在怀里不松手,眼角忽而瞥见晃荡的秋千,正冲着孩子飞过来,徐贤迅速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背挡住飞来的秋千,摇摆的木质椅子很快重重砸在她的后背上,她痛得眼冒金星,连叫都叫不出,却一心想着察看怀里的孩子有没有受伤。
许是受到了惊吓,小男孩煞白着一张脸,先是呜呜咽咽地抽泣,紧接着便在她的怀里放声痛哭,徐贤吓坏了,连忙出声安抚,目光飞快地在孩子身上打量,确认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来。她耐心地哄着,温柔地替他擦干脸上的泪,渐渐的,孩子倒像是不哭了,刚要松口气,眼角蓦地瞥见有一抹身影,像一枚炮弹直直朝她飞射过来,她躲避不及,冷不丁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倒在地,几乎就在同时,耳边尖锐的女声骤然炸响:“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欺负我儿子!”是一名少妇,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惊怒,她一把抢过自己的孩子,不待徐贤解释,少妇已经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疯子!连孩子都欺负!”小孩子吓坏了,才刚好不容易才止住的哭声再度响起来,少妇见了,更加歇斯底里地指着徐贤质问:“你对我孩子做了什么!你不许走!我要看看我儿子有没有事!他要是被你弄出个好歹来你要负责的!”说着劈手就要去拽徐贤,却蓦地被人一把拦下。
“你要对我太太做什么?”沉郁的嗓音,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少妇一愣,边伯贤已不动声色地扶起徐贤护在身后。
少妇一时被边伯贤的气势给吓到,却又很快回击,“她欺负我儿子!看把我儿子吓得!”
边伯贤丝毫不为所动,“这位女士,我刚刚在边上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您儿子自己从秋千架上摔了下来,是我太太冲上去保护了他,你儿子才没受伤的。”他刚买完水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一幕。徐贤本能冲出去保护孩子的模样让他心疼,即便自己受伤都不管不顾的样子让他心碎,他知道她有多喜欢孩子,也知道她看到这个年龄的孩子会联想到什么。就在他愣神的当口,那孩子的母亲又突然出现,甚至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徐贤,这让他如何忍得住?
少妇多少有些心虚,却还要强词夺理:“那既然如此,我儿子为什么会哭?”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他当然要被吓哭的。”
少妇不甘心地别过头,“你是她丈夫,当然帮着她说话!”
“这个好办。”边伯贤气定神闲地说:“如果你实在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游乐园的保卫室看监控,这个总不会有错吧。”这句话一说,少妇顿时闭嘴,边伯贤趁势说:“你很清楚,要不是我太太,你儿子现在早就头破血流了,真要追究责任,也是你看管不利,你非但不感谢我太太,还要当众指责她?”
边伯贤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少妇不由后退半步,徐贤赶紧在身后拽了拽边伯贤的衣袖,小声在他耳边说:“算了伯贤,别吓着孩子。”边伯贤心里颤了颤,伯贤?她终于叫他的名字了?边伯贤暗自高兴,又看了眼被少妇护在身后的小男孩,小小的肉团,正抽抽噎噎地探出半个小脑瓜怯生生地瞪着他。边伯贤顿时心一软,怎么说这少妇也是紧张自己的孩子,何况男孩子原本就淘气,她一个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出来也不容易,于是决定不再和她计较。而那少妇见边伯贤一时不说话,赶紧抱着孩子转身就走,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就没入到人群里看不见了。
边伯贤冲着她离开的方向嘀咕:“真是,说句谢谢就那么难吗?当着孩子的面也不知道做好榜样。”
“算了,只要孩子没事就好。”徐贤却是淡淡的,转身就往长椅上去。
边伯贤跟在徐贤身后,“孩子当然没事,你那么拼命护着,我看有事的人是你吧?”
“我?我没事啊。”
“还没事?”边伯贤跟在她身后,轻轻抬起她的胳膊,“都磕破了。”他心疼地看着她手肘上破皮的地方,伤口还在渗着血丝。
徐贤这才感觉到自己手肘上火辣辣的疼,应该就是刚才她抱着孩子仰面倒在地上的时候蹭破的。边伯贤这时在她面前蹲下来,用才刚买来的矿泉水倒了点在纸巾上先替徐贤清理伤口,他手上的力道很轻柔,沾着水的纸巾,冰凉濡湿地贴在她的伤口上,有一点点疼。她低头看他,柔软的发,在阳光下泛出了温和的浅栗色。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她为了做早饭,却笨手笨脚地把自己烫伤了,他也是像现在这样,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可仔细想想,那也不过是一年前的事,却如同隔着山长水阔,遥远得仿佛并不曾发生过。
“伯贤……”她止不住出声唤他,轻软的嗓音没入到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就要听不见。
可边伯贤还是听见了,“嗯?”他笑着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盛满关切,“怎么了?是觉得疼吗?”
“不疼。”
风扬起了他们的发,远处的欢笑如海浪般涌来,她跟着牵起嘴角,抬手抚平他被风吹乱的额发。她总是微凉的指尖触到他的肌肤,他握住她的柔荑握在掌心,细碎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又是一阵风吹来,吹动了她如花瓣般的双唇轻轻开合,极轻的话语,被远处过山车上传来的尖叫声淹没,边伯贤先是一愣,忽然,他笑了,笑容竟比春天还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