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酒》臣戊

5、至死不渝 欲盖弥彰

　　林予安磕磕绊绊的解释道：“空调正对着你吹，怕你头疼。”

　　顾隧恆点了下头，问：“要拿什么给我看？”

　　林予安连忙把平板拿出来，递给顾隧恆看，不太好意思地说：“这是我下午画的，东施效颦，但还是想拿给你看看，看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顾隧恆很认真地盯着平板看，并没有因为不是自己的学生而敷衍了事。此时她正弯着腰，凑在他身旁一齐盯着屏幕看，两人挨得很近，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如退潮时温柔的海浪，在月光地抚摸下一点一点的地吞噬她。

　　这让她感到有些缺氧，仿佛腥咸的海水没过了她的脖颈。

　　也正因如此，顾隧恆在说些什么，她根本没有听进去，只隐隐约约听见他夸了她几句，脑子里光想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了。

　　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气，撤出距离，呆呆地点了点头，收回平板道了谢。

　　正想转身逃离，突然想起什么，轻咳了一声，问：“顾老师，这是你的图书卡……”

　　顾隧恆瞟了一眼，淡淡道：“现在你那里放着吧，我不怎么去图书馆。”

　　林予安心里一喜，忙不迭道谢。

　　手机突然一响，是林母的消息，让她晚饭自己解决，他们有饭局。

　　林予安眼睛一转。

　　“顾老师，你吃饭了吗？看在我做的不错的份上，要不要赏个脸一起吃？”

　　顾隧恆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想拒绝，见女孩儿眼巴巴的望着他，圆圆的眼睛眨啊眨，嘴角向下撇着，像小兔子。

　　话到嘴边绕了个圈，生生吞下去，喉结滚了滚，点头答应了。

　　顾隧恆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问：“吃食堂还是去外面吃？”

　　“食堂吧？”

　　顾隧恆也觉得带小姑娘去外边吃不太好，很快点点头。

　　晚风徐徐，晚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灰色的云，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扯断，对着月亮欲盖弥彰。

　　“想学建筑？”

　　林予安用力地点点头，“是的，觉得画图很有意思。”

　　顾隧恆若有所思，只又听这女孩道：“只是我物理太差了，应该学不了的吧……”

　　顾隧恆偏头，小姑娘焉巴巴的，连带着头上两个小团团都耷拉着，啊……小兔子的耳朵折了呢。

　　顾隧恆好心情地眯了眯眼，“没什么学不学得了的，你要是想学，可以来问我。”

　　“真的吗！”

　　林予安惊喜地偏头。

　　“嗯。”

　　林予安无声的雀跃了一下，赶忙道谢。

　　沉默了几秒，又轻声问：“你那么忙，不会打扰你吧。”

　　顾隧恆突然起了逗弄小兔子的心思。“嗯…这我倒是没想到，是有可能。”

　　林予安瞬间又焉巴了，“啊……那好吧，那我还是不打扰你啦。我自己也行的。”

　　顾隧恆皱了一天的眉舒展开，嘴角上翘。

　　“骗你的，可以来找我。”

　　林予安微瞪了他一眼，刚好被偏头的顾隧恆捉见，连忙转过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一切没发生过。

　　顾隧恆嘴角笑意更甚，深觉这小姑娘有意思。

　　顾隧恆这次带她去的是另外一个饭堂，装修风格和上次的不太一样，吃食也不太相同，这次的是自助餐，中西合并。

　　“想吃什么自己拿。”

　　她拿完餐后，顾隧恆正好也拿完了，她瞄了一眼，暗暗记住了他拿的菜品。

　　刷卡的时候，顾隧恆连带着她的一起刷了。林予安挑眉，忙道：“多少钱？我转给你。”

　　顾隧恆瞥了她一眼，“不用。”

　　林予安舔舔唇，弯着眼道谢。

　　吃的时候，林予安同他打商量：“这次你请我了，下次我请你，怎么样？”

　　还有下次？

　　顾隧恆扬扬眉，轻笑了一下，“好。”

　　目的达成，林予安愉悦的眯眯眼，大快朵颐。

　　期间抬头，见顾隧恆挺直着腰板，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优雅地在吃饭，他拿了牛排，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慢条斯理地来回磨着，加之穿着白衬衫，就像是上个世纪西方的伯爵绅士。

　　再看看自己，埋头嗦粉毫无形象，嘴角也沾了酱汁，默默在心里捶胸顿足，深叹了口气。尽量放缓了来吃。

　　顾隧恆秉着食不言的原则，让林予安也跟着保持了沉默，一顿饭吃的有些压抑。

　　顾隧恆照常送她出校门，月光镀在他身上，显得几分冷淡疏离。

　　林予安心底挠了挠，很久以后回想起那日，她笑着说。

　　“我只记得，他站在那里 ，月光很温柔，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他一袭白衣，沾染了一身人间烟火，却依旧孑然一身，他只是那么站着，目光平和的，静静的看着我，眉目清冽，芝兰玉树，皎若天星。”

　　“旁边璀璨的灯光也暗淡无色。纵使绚烂的烟花在天边炸开，也只能沦为他的陪衬，不远处是回校的少年人们在嬉笑，而他只是静静的，不管身外事。眉眼如初，岁月如故。那时我便认定，是他了，以后就是他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我就爱他，只爱他，永远爱他，至死不渝。”

　　林予安站定，道谢，率先转身走了，殊不知那日顾隧恆站在身后，望了她许久。

　　顾隧恆鲜少在什么事情上犹豫，他自认向来便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但在这件事上，他承认他确实犹豫了。

　　他想直言，不要在自己身上费心思。但看着那双清澈的双眸，干净而虔诚，突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要不反悔吧。

　　让自己忙碌起来，断了她的心思。

　　也许那本身就是小孩的一时兴起呢？

　　顾隧恆垂了垂眼帘，这么想道。

　　结果根本无需去刻意，接下来的时间确实很忙，学校组织了教研，会议接踵而至，写教案，上课，开会，调研，饭局，占了他绝大部分的时间。

　　这也导致林予安每次去蹲人，几乎都蹲不到，就算在办公室，顾隧恆也在敲笔记本，下课了，就在课室门口打电话，或是被学生、其他老师包围。

　　林予安很无奈，但也无可奈何，也深知不能去打扰他，只默默看他一眼，然后离开。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周，第三周就不太清楚了，林父空出了时间，要带家人去重庆旅行。

　　林予安的时候十分激动，她初中的时候随父去过一次，并深深地爱上了这座山城。

　　出发的前一日，林予安收拾好行李，刘楠和刘烨刚好过来，跟她叨叨了纪念品的事儿，并表达了自己十分的羡慕。她眼下的青黑明显，十分没有精神。刘楠表示，你不会想体验高三的。

　　林予安做了个鬼脸，并在拍着胸脯表示会给她分享火锅的图片后，被刘楠一顿暴打。

　　刘烨则表示，身为一名建筑狗，相对于重庆琳琅满目的美食，更对山城本身与它的建筑、文化感兴趣。

　　林予安深以为然，她也深深地爱着。

　　曾经的她一度表示，要考到重大的建筑系，并留在这座城市工作，只是遇了顾隧恆之后，觉得自己多年的目标要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