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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个脚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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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宁瓷不乏人追求。
圈子复杂,各种招数她都见过。赵成英更甚,从不吝啬甜言蜜语,高调到让人嚼舌,几乎每天换着样的送惊喜,样样拎出来都能当追女孩案例来推行。
但对宁瓷来说,远远不及此刻这一秒。
她很清楚,那一瞬间的心脏狂跳绝非是因为这招数新奇,而是因为用这招数的人是周司柠。
周司柠侧身关上门,握着她的那只手却没有立即松开。
门一关,空间就显得狭窄了许多。
宁瓷不由得蜷动了一下指尖,在周司柠手心很轻的点了两下。
心脏砰砰砰,高悬在某个位置,不由明说的失重感,如同一道永无终点的隧道。
玄关处灯光有些暗,易于掩藏情愫,周司柠反倒明目张胆,垂头打量她。
破洞裤、金属皮夹克、花辫、浓妆。
是从未见过的,非常不属于她的风格穿搭。
好半晌,他才出声问:“谁给你化的妆?”
声音从头顶落下,周司柠的俯视目光,压迫之感一如既往。
像是在深水区潜水,有些喘不上气。
“陈雪。”
宁瓷顿了下,抬头问:“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
她发现他在笑。
宁瓷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认真:“其实我是允许你说实话的。”
周司柠笑出声:“是实话,你在我眼里不会不好看。”
心脏再一次突跳。
感情是她人生履历的空白页,没有经验值得参考。
宁瓷飞快的思考,那些在她演过的偶像剧里应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回应当下,而无论是什么,都不适合周司柠。
宁瓷移开视线,半真半假的抱怨道:“你好像挺有经验。”
不然怎么这么顺口。
宁瓷就说不出来这些话。
周司柠笑:“你对我误解蛮深。”
宁瓷正准备给他好好说道说道,下一秒,陈雪的声音高昂传过来:“宁宝,取个快递这么久,看上快递小哥了?”
宁瓷一惊,下意识的飞快抽回手,同时快速转身往后看。
手心突然抽空,周司柠一时不习惯,余温散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周司柠静了两秒,拇指与食指不由得摩擦了两下,试图重温她的体温温度,但好似于事无补。
陈雪的声音由远及近:“让我看看是有多帅,让我们宁大美女都……”
后半句戛然而止。
陈雪眨了下眼睛,确认数秒:“周司柠?”
“嗯。”周司柠应声。
“你……”陈雪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最终问道:“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周司柠平静的点头,看不出异常。
陈雪简直受宠若惊,一时不知应该接什么话,就这么僵着。
周司柠敲了下手机屏幕:“微信上喊我了,怎么,假的?”
陈雪连忙摆手:“那不能。”
假倒不假,只是她并未指望周司柠能来。
这得多大面子,陈雪多少还是知道点数的。
“只是没有准备男士服装,浪费这么一道独特风景线,我的失误。”陈雪耸肩,盯着人看,“不过你嘛,穿什么好像都不浪费,快进来,今天我的party简直蓬荜生辉啊!”
屋内布置贴合主题,色彩浓烈,特地调了暗箱灯,空间布局独特,叛逆与前卫结合的淋漓尽致。
这是独属于摇滚鼓手陈雪的风格。
也是宁瓷这套装扮的原因。
这场生日宴陈雪没想着喊很多人,加上宁瓷,一共就六七个人。这突然周司柠一到,其他人就显得拘束了。
因为同为陈雪好友,而陈雪又喜欢搞这种小party,所以对于宁瓷,她们没那么陌生,先前见过几面,但在这种场合,周司柠却是第一次见。
周司柠欸,在媒体八卦记者的眼中私生活无聊的如同机器的人物,却出现在陈雪如此荒唐而又随意的聚会上,任谁去看,都免不了大吃一惊。
而周司柠,顶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客气的一一跟她们打着招呼,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仿佛是电视机里的某个人突然跳出来,鲜活的融入了现实。
陈雪有些看不下去,招呼人:“你们行了,跟我陈雪能玩一起的能是多么内敛安静的,现在知道我一开始准备的合影环节有多重要了吧?”
引得其他人连连应和,今晚倒是占了大便宜。
陈雪转过身问周司柠:“照片不公开,你能行吗?就当给个福利。”
周司柠摇头,说:“没事。不知道应该带什么礼物,买了蛋糕,待会到,你们好像没有准备蛋糕?”
入眼所及,没有蛋糕的身影。
话刚落,宁瓷就举起了小手,“我订了。”
她就站在周司柠身侧后,准备偷瞄两眼周司柠,很不幸,次次被抓包。
陈雪笑:“没事,我生日我最大,我就喜欢吃蛋糕!”
话刚说完,“叮咚”一声门铃响。
宁瓷很适时开口:“蛋糕到了。”
陈雪道:“我都饿了,先切蛋糕吧,大家先垫垫。”
其他人表示同意。
宁瓷将蛋糕放在餐桌上,拆开绑带,准备取餐盘。
“我来吧。”周司柠从后绕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锯齿刀。
蛋糕从下层抽出来,周司柠明显一顿。
星空流沙的造型,中心没有用普通的面包胎体,而是用喷枪将各种水果果酱喷绘凝聚,切开自然流动,模拟的是流星视觉效果,表层点缀了一圈的灯笼果。
是她喜欢的。
他知道。
“怎么了?”宁瓷问。
周司柠笑了一下:“没什么。”
宁瓷没明白他这一笑的缘由。
有人招呼陈雪许愿,陈雪一向不拘,随口:“我的愿望就是赶紧吃一口,饿死了。”
拿蛋糕的手被其他人制止:“那不行,许了再吃,不然就饿着。”
陈雪没辙,抬头,刚好看到宁瓷正在低头插蜡烛。
“那我就许她。”陈雪指着宁瓷:“许我宁宝找个非常非常非常爱她的优质好男人。”
宁瓷抬头,纠正:“今天是你生日不是我生日。”
陈雪笑:“谁让你这么多年一直孤家寡人,桃花那么多一个都不接,那我就替你求一个让你满意的。不过我好奇,你喜欢啥样的啊?”
这话题倒显得敏感了。
齐刷刷几双眼睛望过来,似乎都在好奇,从无绯闻的大明星宁瓷,究竟喜欢什么类型?
周司柠握着刀叉的手一顿,也抬头看过来。
宁瓷张了张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就……高,富,帅。”
立马有人不可信的问:“真的假的?”
宁瓷尴尬陪笑:“我也是个挺肤浅的人,最好就三观一致,审美一致,各方面契合吧。”
就在这时,门铃适时响起,陈雪扭头问:“还有什么东西没到吗?”
周司柠说:“应该是另一个蛋糕到了。”
说着先其他人一步往门口走去。
宁瓷终于得以喘口气。
转眼间,两个蛋糕都放在了餐桌,周司柠解开彩带,陈雪率先惊呼:“欸,这是什么新型默契?”
两个造型一模一样的蛋糕。
都是星空流沙,只不过她买的是单层,周司柠买的双层,其他,并无半点不同。
宁瓷慢半拍的往周司柠那边去瞧,周司柠摊手耸肩,仿佛在说,我也没办法,就是这么默契。
宁瓷忽然觉得她刚刚那句“审美一致”的择偶要求究竟多有歧义了。
好在,似乎除了周司柠,也没人记得那么清楚她刚刚说了些什么。
转眼间,有人关了灯,插上了蜡烛。
黑暗中,周司柠站在她身旁一侧,如松风清冷。
那简短的几秒钟内,她快速回忆了一下遇到周司柠之后的每个场景,幕幕重叠,叫她莫名心跳错漏。
不大一会,她感觉到周司柠调整了一下站姿。
垂下的手掌擦着她的手背,一秒、两秒、三秒……
许是无意,又或是试探。
见她并无闪躲,下一秒,周司柠往左靠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种克制与冲动夹杂的矛盾,好似瞬间化解。
不知是谁打头的生日快乐歌在耳边萦绕,微弱的烛灯下,他们,像早恋的未成年一般,偷偷温存。
她甚至能抚摸到他指尖的纹路,一圈一圈盘着。
“好了好了,快开灯。”
嬉笑的声音传来,宁瓷仿佛大梦初醒。
她着急的想挣脱他,往外抽了两下竟然都纹丝不动。
就在开关按下的前一秒,宁瓷急得踢了一下他的鞋子,他才肯松手。
宁瓷再没敢看他,飞快的挪动了一下位置,尽量远离周司柠的气息。
陈雪吆喝着吃蛋糕,半块蛋糕递过来,陈雪这才惊呼:“宁宝,你脸怎么这么红,房子里很热吗?”
宁瓷后知后觉的摸了一下自己脸颊,的确烫。
“你不会感冒了吧?”陈雪问。
“没。”宁瓷否认。
再抬头时,宁瓷清晰的看到周司柠在笑话她。
回想今日,他已戏耍了她两次。
心中报复小恶魔蠢蠢欲动,宁瓷出神的盯着眼前的蛋糕,忽然喊:“周司柠。”
“嗯?”
“你过来一下。”
周司柠虽不解,但还是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浅淡的气息一点点靠近——宁瓷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抓了一把奶油,实实在在的抹在了周司柠脸颊上。
得逞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宁瓷看着他大笑。
“宁宝,周司柠。”
陈雪的声音传来,两人齐齐回头,“咔嚓”一声,陈雪手中的拍立得捕捉的恰如其分。
陈雪低头盯着相机:“啧,皮囊好看就是了不起,我随手一拍都能拿去参赛了,呐,给你们,留个纪念。”
宁瓷伸手接过陈雪递过来的相片。
是一张经拍立得过曝的影像,透着冷调的白,却好看的挺有腔调。
耳边热气逼近,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眼前,那张照片就从她手心抽走了。
“商量一下。”周司柠望着她,说:“这张照片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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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结束,宁瓷不想麻烦助理来接。
想着已经很晚了,索性打个车回。打车软件的页面还没弹跳出来,身后声音率先响起——
“我送你。”
宁瓷回头,目光落在周司柠身上。
恰如其分,没人做的比他好。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对于周司柠的这份无懈可击的好,她不确定自己可以坚持多久。如果说,此时的她,确实没办法给予周司柠一个明确的答复,那么,毫无愧疚的享受他这份好,倒显得自己逾距了。
今晚,她已经过分了。
“别想着怎么拒绝,确实顺路。”
像是看穿那一瞬她所有的疑虑,周司柠压根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陈雪的电话适时打来,嘱咐她到家之后报平安。宁瓷让陈雪少喝些,陈雪满口答应,但宁瓷知道,她一定不会听自己的。
周司柠忍不住侧头朝她看去,纯白休闲版毛衣外套,一双简单的运动鞋,头发随意的绑了起来,那套不适合的妆容早已卸下,未施粉黛。
不同于那部让她声名鹊起的《女酒托》,也不同于公开场合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明艳大明星,眼下,她只是宁瓷。
宁瓷挂了电话,回头,视线与周司柠撞上。
后知后觉,空气里弥漫的清新香气,如同春日新芽,势不可挡。
宁瓷慢半拍,报了地名。周司柠只是提醒了一句“系好安全带”。
车窗半开,雾气沁鼻,许是快要下雨了。
回家的路不算近,宁瓷有好几次都想开口问,究竟是不是真的顺路。可转念一想,不顺路又如何,以周司柠的脾性,断然不会承认。
深夜,星点灯光,显得那宽广的马路尽头更加幽深。
“为什么不说话?”
他忽如其来发问,倒让宁瓷愣了好几秒。
宁瓷悄悄坐直了些,说:“我在想应该说什么。”
周司柠朝她看过来,宁瓷连忙解释:“不是说跟你没话聊的意思。”
周司柠轻笑,问:“还记得高中那会吗?”
“记得。”宁瓷说,“不过不是很多,我那时候忙,朋友不多,如今关系还算好的,可能就一个陈雪了。”
“哦。”他的尾调轻轻往上扬着,带了点自嘲的语气,“那看来我跟你是关系不好了?”
这倒把宁瓷给问住了。
她和周司柠算高中同学吗?顶多算个校友吧。要不是网友神通广大,宁瓷甚至都不知道有校友这回事。
但她不想回答周司柠这个问题,而是故作聪明的换了个话题:“你呢,联系的多吗?”
周司柠摇头:“我还不如你,能喊上名字的都没两个,陈雪算一个。”
宁瓷明显不信:“你记得陈雪,真的假的?”
陈雪明明说过,上学那会她跟周司柠可是半点交集都没有。严格意义上来说,周司柠跟谁都没有交集。
“当然是真的。”周司柠说,“因为那时候你总是会从后门溜进来找她,为数不多说的几句话都是喊她的名字——陈雪,所以,我记得。”
大脑在某一刻好似失去了响应,宁瓷猛地转头去看他,试图看出点什么。
而此时,周司柠却比空气更沉默。眸色蛰伏于暗色,她探不到底。
宁瓷犹豫了半晌,近似求证般开口:“你是说,那个时候你就有注意到我?”
夜色绵长,他的侧脸轮廓半影半藏。
好半晌,她听到他自嘲般一声轻叹——
“何止是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