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前生若浮梦去 嘉定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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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十七年，元宵夜。
白雪飘飘，屋檐瓦砾披上一层银霜。
是夜，街头巷尾张灯结彩，家家户户翘首以盼一年一度的盛大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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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
人山人海。
女孩子裹着一张黑色的斗篷在灯会中游走，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应景的小曲。
女孩子抬手拨开额间的碎发，一双眼眸无比澄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街市里的一景一物。
繁华的灯会还真让人眼花缭乱啊！
人流裹挟着她不断向前，挤出人群时她的形容已有些狼狈……松散的发髻、满是脚印的小皮靴。
真该庆幸斗篷是黑的……至少这会看上去干净。
女孩子摸了把斗篷，有些黏糊。大抵是沾到哪个倒霉孩子的糖葫芦了。
唉。
她撇了撇嘴，歇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打算就近抄了小巷回客栈休息去。
刚走没几步，一盆冒着热气的水从空中洒落在地溅开水花。李香湘轻跳侧身躲开，袍角还是沾到些许污水。
她抬眸瞥了站在商铺门口的中年妇人一眼，拐进了一侧的巷子。
中年妇人看着女孩子拐进巷子，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线。最终长叹口气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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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香湘拐进巷子，一眼望去不见尽头。
巷子里阴森森的，在外头街道上人山人海、火树银花的景象映衬下，更显阴冷。宛若一条蛰伏在东市的毒蛇，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吞吃入腹。
李香湘打了个哆嗦，心下略有不安。
她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免得沾染什么是非。
走没几步，便被高高隆起的箱笼挡住了去路，箱子后头被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白日里经过时没堵得如此严实。
月光下似有一阵银光闪过，空气中飘来似有似无的血腥气。
李香湘脚下一顿，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巷子里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箱子。
寒风扑来，风雪打在脸上，落入她的后颈，冻得她一哆嗦，人清醒了三分。
李香湘扯紧斗篷，此情此景她的脑海里莫名冒出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风雪声中忽然传来几声卑微而绝望讨扰：
“不要……”
“我不想死……”
“求你们……”
“求你们放过我……”
有男人的声音，有女人的声音，甚至还有幼童……
李香湘只觉得浑身骨血好似被冻住了，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腿上，让她扎根原地无法动弹。
箱后的声响逐渐变大，本来叠得齐整的箱子忽然被打得凌乱，有一物破空抛掷而来。
“啪…嘟嘟嘟…” 一只圆滚滚的包袱落在地上，滚到了李香湘脚边不远处。
那东西准确来说是一件半旧的粗布衣衫里头包裹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件。
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包袱上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层层晕染开，在覆着一层白雪的地上鲜艳逼人。
李香湘目光一凝，她意识到这是个什么玩意了……是人头！
巷子里的货箱被打得凌乱，后头的景象暴露在漆黑的月夜下。
李香湘借着月光望去，身体发僵，手下哆嗦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
尸体，一地尸体七横八竖陈列在巷子里。
月夜下，刀光剑影，屠杀还在继续。一群黑衣人手起刀落，无声地了结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最前头那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侧头看向僵在原地的李香湘。
黑色的斗篷下是一副瘦削的身子，兜帽中露出一双无神的双眸。
一道丑陋的长疤从左眼眉骨划开没入半遮着脸的布巾，凹陷的眼眶之上爬满皱纹，殷红的鲜血烙在他的眼周 ，他的眼神冰冷而刺骨。
只见他手起杖落，手中那支长杖贯穿被他压在脚下的年轻汉子的胸口，整只长杖便瞬间透着一股妖异的血红。
李香湘与对方四目相对，心底下意识要逃，可脚底生根无法动弹，只能奋力挣扎。
掌风忽然袭来，快而凌厉！
李香湘向后倒去，手中的软剑撑在地上，她又弹身而起。第二掌却已近身前，掌风擦过的耳畔，发簪掉落青丝散开，她便像只断线的风筝腾空而起，落在地上。
城中那十来丈的灯楼，亮如白昼，宛若神界，而李香湘感觉自己此刻正身陷地狱。
“噗！”
雪地上再次开出一朵妖艳的花，李香湘吐出一口淤血，感觉浑身疼。
冷风寒雪中，只见一双黑靴缓缓落在地上，随之落下的还有一只冒着血光的长杖。
李香湘微瘫在地上，雪水不断地渗进衣衫里。
她慢慢挪换了个姿势，抬头看向面前的怪人，扑面而来的阴寒之气让她起了一层疙瘩。
这是一位年迈的老者，或者说是一个故人……布袋阿生，一个杀人无数、叱咤江湖十余年的狠角色。
“是你啊！小畜生。”
老人家看着地上狼狈的女孩子，青丝披散一地，嘴角丝丝鲜血，双目惊异地瞪着他。像一只落入陷阱奋力挣扎的猎物，他只觉得浑身舒畅。
老东西真是好眼力，一打眼就认了出她。
他抬起长杖，抵住她的心口，冷声质问道：“老夫的东西呢？”
李香湘被长杖钉在地上，退无可退，疼痛让她半蜷起身子，低头躲开头顶锐利的目光。
老人家见她沉默不语，冷笑了一声，恶狠狠地骂道： “弄丢了老夫的东西就想一死了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她攥紧手心，月色中老人家那双死寂的眼眸中，正翻涌着的是嗜血的狂欢。
巷子里乍然静了下来，一条条身影如鬼魅般窜出。
他们手上提着把把滴血的尖刀，神情肃然地落在老人家的几步之后。
“先生，已处理完毕。”
打头的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正等着老人家示下。
夜空中忽然雷声阵阵，银光大闪，阴风怒号。
手握长杖的老人家仰天大笑起来，遮脸的布巾落下露出那张遍布疤痕的脸，一双无神的黑眸中闪过嗜杀的血光。
“来得正好！你来得正好！大阵将起就差一条命，弄丢的东西你就拿命来抵吧……”
老人家抬起长杖猛地戳进她心口，喝道：“列阵！”
一双枯瘦的手在空中结印，木杖崩发出强烈的红光。
原本垂首垂脚列在他身后的黑衣人听命变换脚步，手中开始结着怪异的印。
李香湘浑身的血翻滚着向心口涌去，涌进长杖，长杖显现出奇怪的纹路。
李香湘浑身发冷，昏昏沉沉的，感觉意识逐渐消散。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她还有仇要报，有恩要还。
她数年筹谋，万万没想到一切复仇还没开始就一场空。
这一刻李香湘又置身火海，置身在嘉元十年的那场火海。
人，尖叫着，奔逃着。
火，燃烧着，毁灭着。
那颗火热的心再渐渐转凉。
老人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玉珏，一抬手玉玦漂浮在空中，坏绕在周围的鲜血被长杖吸取，又流向玉玦。
白玉被逐渐转红，虚空被划开一道裂痕。
老人家大笑起来：“对对对！带着你的不甘，带着你的愤恨。回去吧！回到那刻！”
李香湘感觉周围在撕裂开，她在被什么东西拉入黑洞中。
……
天光渐明，小巷寂静无声，血流成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前生若浮梦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