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色》公子怀瑾

3、1 怪胎出山

　　“打死这个怪物！”

　　“滚！”

　　“从仲县滚出去！”

　　“……”

　　一身烂菜叶子臭鸡蛋的少年从人群里好不容易爬出来，大声怒道：“你们不识好歹么！我是在帮你们！”

　　“帮我们？去你妈的！你个死怪胎！”

　　“打他！给我往死里打！”

　　“哪里来的妖怪作乱，打死他扔进岁寒山天池喂鬼帝！”

　　“对！扔进天池喂鬼帝！”

　　那少年头顶一片烂白菜，叉着腰颇有气势的样子：“无知乡民！你们可知，那天池便是我家的！”

　　“呸！”

　　“噗哈哈……我还说天池是我家的呢！”

　　众人唾弃的哄笑一阵，果然是怪胎！

　　少年怒极，跳着脚嚷道：“笑什么笑！就是我家的！”

　　狼狈不堪的少年再次被团团围住，众人你一拳我一脚，和着污言秽语一起往他身上招呼。

　　蓦地一声口哨响起，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袭来，快如闪电。

　　“嗷呜！”一声嚎叫在人群中炸开，白色影子瞬间将那少年护到身后，

　　“牛牛！救我！呜呜呜……”

　　少年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抱住那只白色大狗，委屈的哭起来。

　　“死狗！滚开！”有胆大的汉子上前就是一脚，在几乎要踹到大狗身上时，突然又是一声极其慑人的嚎叫从那大狗口中传来——
　　“嗷呜！”

　　只见那大狗身形很大，通体雪白，仰天长啸，露出无比锋利的獠牙，这哪是大狗，分明是……

　　“狼！”有人反应过来。

　　“啊！真的是狼！”

　　“快跑阿！这怪胎不仅能招来蛇和鹰，还能招来狼！”

　　刚殴打谩骂这少年的众人，瞬间被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逃命。

　　“呜呜呜……牛牛……呜呜呜……”见众人跑远，那少年从地上坐起来，抱着白色大狗哭的十分凄惨。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都说了叫你不要多管闲事！偏不听！”一名白衣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一人一兽，人是如花似玉，嘴里的话却不中听的很。

　　“阿断！”另外两名少女也走过来，其中一人呵斥道：“阿断，怎么跟公子说话呢！”

　　“呵！怎么说话？我还要给他唱个曲儿歌功颂德一番么！谁叫他不听劝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出了事情只知道哭鼻子，我才没有这样的公子！啧啧啧……丢脸！”

　　“你！”那少年怒起，指着少女的鼻子：“你说谁只知道哭鼻子！”

　　“你！就是你！”

　　“我才没有！”

　　少女突然伸手在那少年鼻头揩了一把，将手指杵到他眼前，戏谑笑道：“喏，看看这是什么？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还说没有！”

　　“哈哈！”

　　“哈哈!”

　　另外两名少女也是没忍住，低笑出声。

　　少年面红耳赤反驳：“还不是你们三个见死不救，把我气哭的！关键时刻只有牛牛靠得住！”

　　听到在夸自己，腿边的牛牛蹭了蹭他的腿，口中低低的呜一声，表示赞同。

　　“是你叫我们有多远走多远，不许插手！”

　　“哼！”少年被呛的转身就走。

　　“哎公子！做什么去？”姑娘伸手拉他。

　　“我要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放开你的爪子！”

　　“好好好！行侠仗义！行侠仗义！不过……”阿断故作玄妙的突然停住话头。

　　少年白她一眼，不耐烦道：“不过什么？”

　　“不过行侠仗义之前，你最好摘摘身上的烂菜叶子，噗哈哈哈……”

　　“你！”少年脸更加涨红，被气的哽住，转而对另外两名少女求救：“阿舍！阿离！她又气我！”

　　“好了不要闹了！”阿舍走过来，这名少女跟阿断眉眼相似，但是却温柔许多，笑着安抚少年道：“公子，咱不理她！”

　　第三名少女阿离手脚麻利的帮少年清理身上的杂物，心疼道：“公子刚被打疼了吧？伤到哪里没有？找间客栈我给你检查一下，再换身干净衣裳。”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这主仆四人一狼，途径仲县，发现眼看丰收的田里满是老鼠，村民焦急的漫山遍野抓老鼠，人累的不行却是没什么效果。少年提出要帮忙，三名随从说什么都不同意。这种天灾，一般都由神明掌控，应该是当地人做了什么恶事触犯神灵，所以闹鼠患惩戒他们，凡人不好插手。少年与随从话不投机，执意帮忙，便自己孤身投入到灭鼠患中。

　　他先是召来了大量的蛇吃老鼠，虽然效果十分显著，但到处爬行的蛇却将麦子压倒，眼看要收获的麦穗很多都垂到地面和进泥里，村民叫苦不迭，赶紧抓蛇。少年一看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又马上召唤了大量的鹰来帮忙抓蛇，谁料鹰以为抓蛇的村民是在跟他们抢猎物，开始攻击村民，致使不少村民受伤，这才有了刚才被打那一幕。

　　“啊！嘶……阿离轻点……”

　　客栈房里传来阵阵哀嚎，只见那少年光着上身正疼的龇牙咧嘴，阿离在轻轻给他上药。

　　“伤的严重吗？”阿舍问道。

　　“还行不算严重，但挺多小擦伤的。”阿离说着话将药瓶放到塌上，伸手去拉少年的裤子。

　　“你做什么！”少年慌乱的双手揪住自己腰带，警惕的看向阿离。

　　“脱裤子呀！我看看下半身有没有受伤。”

　　“没有！”少年果断拒绝。

　　“看都没看你怎知没有！”阿离坚持。

　　“我说没有就没有！我自己的腿自己的屁股，伤没伤当然知道。”

　　“你那是被揍的麻木了，感觉不到。听话！来把裤子脱了让我瞧瞧！”阿离边说话边给守在旁边的阿断和阿舍使了个眼色，三人齐齐上前准备摁住他。

　　“你们三个！给我住手！”少年无助的嚷着，可是根本没人听他的。

　　“男女授受不亲！啊喂住手！”

　　“呀？公子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啦？我们小君尔这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么？咱们妘家根本没男子，咱也不知道啥叫男女授受不亲……”阿断边帮忙边朗声调侃他。

　　少年疯狂反抗，终于从三个女人的魔爪中逃离出来，扯着裤子仓皇而逃，边跑边喊：“妘家没男子？我这么大个男子你没看见？哎哎哎……住手！你们不要毁了老子清白！”

　　正喊着跑着，岂料一出门便撞到了一人身上，瞬息之间，惯性太大，二人竟是齐齐摔倒了出去，“咚”一声闷响，少年身下的人，仰面倒地，狠狠蹙眉，应该撞的不轻。

　　那少年望着身下这张清冷俊俏到极致的脸，微微有些失神。

　　阿断、阿舍、阿离三人从房内追出来，入目的便是她们的少主，光着上半身，双手提着裤子趴在一人身上……

　　额……这画面……

　　“公子！”阿离眼疾手快的去扶他，阿断和阿舍俯身要去扶被撞倒那人，却见他眼神极寒的睨她们一眼，吓的两个姑娘顿住动作不敢上前。

　　“抱歉！这位兄台！”少年被扶起来，手还提着裤子也没办法作揖，只好先道歉。

　　那人从地板上极快速站起，身形修长，一身天蓝色的衣裳衬得整个人很是清冷矜贵，气势卓然。

　　他连看都没看这荒唐的主仆四人，错身便走。

　　少年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相，只知道是好看极了，略略打量这人的装束，长剑在身，尤其那襟带上用金丝绣制而成的特殊云纹，懂的人一看便知这是仙门中人。

　　少年心想，自己这次出山，正是要闯荡历练，若能结交几位仙门中人，跟着他们去见见世面，岂不是更好？

　　思及此，少年腾出一只手轻轻拉住那欲走之人衣袖，忙道：

　　“那个，在下岁寒山妘潜，敢问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本来要走的人，听到他的话，猛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妘潜，目光沉沉道：“妘君尔？”

　　“正是在下！”妘君尔眉眼一弯，笑的十分友好，“兄台知道我？那么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俊逸出尘的男子，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冷冷的，报出自己姓名：

　　“东、方、琰。”

　　“啊？”听到这个名字，妘君尔倏地瞪大双眼看他，然后像是见了鬼一般撒腿就跑，逃也似的冲回房间反手落锁。

　　“公子！”

　　“公子！”

　　“公子！”

　　三个姑娘齐声叫他，却被他抛诸脑后，只管锁门。

　　东方琰蹙眉看那紧闭的房门一眼，冷声道：“荒唐！”

　　旋即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留下阿断阿舍阿离三人面面相觑。

　　这……不会这么巧吧！

　　妘君尔三四岁的时候，被雪狼驮到妘家门前，之后被妘芷秋收养，当成亲儿子对待。由于不知他的来历和生辰，妘芷秋便把自己当年出生即夭折的孩子的生辰给了他，并取名“潜”，字“君尔”。

　　刚到妘家时，妘潜一副野孩子模样，昏迷了很久，醒来时呜呜啊啊的好一通叫嚷，甚至像野兽一样扑咬靠近他的人，直到看见带他来的那头雪狼，孩子才平静下来。见状，妘芷秋索性便把雪狼留在妘家一同养着，并且废了不少心力，才把妘潜的兽性压下去一点。几个月后他终于像婴儿那样咿呀学语开始冒话儿，说的第一个词就是对着雪狼甜甜的叫“牛牛”，从此雪狼便正式有了名字。

　　那妘君尔为何如此惧怕东方琰呢？

　　这要回到他七岁那年讲起。当时他差不多能正常讲话了，但因为幼时被野兽抚养过几年，开化晚，所以始终比同龄的孩子心智差一截，而且一有不顺心便会爆发，像个小野兽那样去发泄情绪。万般无奈，妘芷秋把他送到了蓬莱东方家，希望在那种最正统、家教礼数最严苛的、以男性为主的家族，妘潜能受到感化。问道修仙自是不必，妘家家训是不允许后人修仙的，只要做个正常人，能跟着家人学习点医术安身立命即可。

　　就这样，七岁的妘君尔来到东方家，教习的过程外人不甚清楚，只知最后被送回来，是因为妘君尔咬了东方家最小的孩子东方琰，被人家一脚踹下了蓬莱仙山，坠到海里差点淹死。

　　打那之后，东方琰三个字，就成了妘君尔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