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相遇的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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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地下街的人从出生起就未曾见过阳光、蓝天和绿地，无法想象花朵的形状，只是活下去就不得不拼尽全力，这就是我们，一群地下的住民。
——《地下的住民》
最初的相遇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午后，地下街的白天其实是没有任何分别地，时间概念只在熄灯的夜晚才会有所体现，在白天，昏暗的灯光和死气沉沉的街道就是利威尔看了十几年一成不变的光景。
街道边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个角落都充斥着肮脏的老鼠和蟑螂，腐烂尸体的恶臭味堆满在空气中，瘟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而药物从来都只是昂贵的奢侈品，除了金钱，还需要人脉和渠道才能弄到。
身边路过的小巷里突然窜过一阵风，难闻的味道加重了一瞬，利威尔一低头就看到一个小鬼——应该是个人而不是什么畜生之类的东西，虽然衣服像是把破烂的麻布扔进臭水沟里再套在身上一样，头顶的头发也剪的坑坑洼洼，如同被狗啃过了，露出来的皮肤不仅伤痕累累，一眼就能看出被施暴过，而且还脏得和那件已经无法称之为衣服的东西半斤八两，但是既然还在用双腿直立行走那就还算是人类这个物种了。
洁癖使然，利威尔在闻到气味的一瞬间就凭借灵活的格斗技巧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小鬼，导致刹车不及的小鬼直接被绊倒在地，而在最近的一瞬间，对方身上散发的诡异气味直冲鼻孔，让他心里嫌恶的程度直线上升。
说起来，听说那些巨人也是两腿直立行走的啊，利威尔一边站稳后准备绕过底下那一团继续往家走去，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刚才的判断逻辑画上了叉号，看来畜生也是可以直立行走的。
“喂，那边的小矮子，赶紧给本大爷让道，把你身后的小鬼交出来”，几个看起来像是被劣质肌肉填充组装的大汉从小巷中走了过来，看起来是追着那个小鬼的人，只是途中因为身材原因才被甩了下来。
“嘁，人口拐卖吗？”利威尔用余光瞟了一眼那个地上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的小鬼，心底的不爽抬高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本来准备离开的脚也停驻在了原地。
“哈？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知道本大爷是什么人吗，我劝你不要为你身后那个素不相识的臭小鬼和我们作对比较好，现在转身逃跑的话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好了，多管闲事可是会死的很惨的哦，出身在地下街的人这点规矩还是应该知道的吧”，来者的领头将手搭在利威尔左肩上，不着痕迹地施加力气。
是了，这就是这些所谓的上等人惯用的伎俩，利威尔没有挪开自己盯着对方的眼睛，手臂上的肌肉却一点点紧绷起来，“哈？谁管你们这群猪猡莫名其妙的规则啊，我只知道弱肉强食，既然你用了你这只脏手碰我，那就准备好把你们的小命留在这里吧”。
仅仅是在说话期间，利威尔就迅速给身前的壮汉一脚，然后将他扔向他身后的同伙，一群人一同被砸到地面上。
“我刚刚短暂了思考过一个结论，即便是可以用后置直立行走，畜生果然还是畜生”，利威尔上前一步，抽出自己常用的小刀，一脚将领头的那个人重重踩在地上，左肩隐隐抽痛着，他前几天打架受的伤还没好全。
“住……住手，你知道我的大哥是谁吗？你如果敢在这里杀了我的话，我……我大哥是不会放过你的！而……而且你背后那个女孩，那可是正当买卖，是她母亲为了生计把她买给我们的！”被利威尔踩在柔软的腹部，领头人疼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但是求饶时仍不忘用自己的后台威胁着利威尔。
“啧，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小鬼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只是看你们几个不爽，想要留下你们的狗命而已”，利威尔正准备用小刀划破脚下那人的喉咙，之前倒地的几名壮汉简装却突然抱起将利威尔扑倒在地，不顾三七二十一地狠揍上去，利威尔手中的刀也因此远远地飞到另一边，正好落到刚刚才成功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孩脚下。
利威尔一边蜷起身体护住自己的致命部位，一边在不断寻找着反击的契机，之前他踹的那一脚很重，领头至今还在地上因为疼痛吸着冷气，通过围殴他的人露出的缝隙可以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小鬼捡起了被他刻意扔过去的刀，趁人不注意已经走到了领头的身旁——看来还不算蠢。
“呵，你们的拳头就这么点分量吗？说实话还不如老鼠屎带给我的伤害大呢！”利威尔开始用语言激怒面前的几个人，给那个臭小鬼制造了机会。
对方似乎懂得了他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小刀举了起来，利威尔不知道那个小鬼到底有没有犹豫，他被面前几人发狠的拳头揍到有些发晕了，在听到一声难听的惨叫声后，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停止了。
利威尔没给那几人反映的时间，直接反手用拳头把他们撂倒在地，他甩了甩自己还有些晕沉沉的脑袋，将从额头上流下的遮挡视野的血液粗鲁地抹去，“喂，小鬼，把刀还给我”。
还在领头人尸体旁发呆似的小孩闻言木木的回头看了利威尔一眼，原本失去光彩的湛蓝瞳孔突然有了焦距，利威尔这才发现，这个小鬼虽然已经狼狈成这样了，这双眼睛却依旧如同宝石般美丽，也难怪会被如此穷追不舍，光凭这双眼睛这小鬼估计就能买出个相当可观的价格吧。
利威尔接过刀，没有丝毫停顿地结束了被他揍晕在地上几人的性命，然后头疼的看向不敢离他太近的小孩子。
“喂，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声若蚊蝇，。
“哈？”利威尔的眉毛仿佛在中心打了个死结，“你不是有母亲吗？那个把你卖掉的人，她没给你取名字？”
“没有，她……妈妈在养育我的九年里只叫过我‘累赘’、‘小畜生’，这些……是不能算作名字的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估计是很久没有喝水造成的。
“啧，真麻烦，我可不擅长给人取名字”，利威尔一般小声自语，一边转身准备向自己的房子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小鬼没跟上，便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还不赶紧跟上来，当然如果你想就这样散发着比老鼠屎还糟糕的臭味然后饿死街头我也没什么意见”。
话音方才落下，小女孩湛蓝色的眼睛便亮起来，就好像天空的颜色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利威尔想起了曾经在书里看到的比喻句，虽然他也不知道天空究竟是什么颜色。
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到利威尔手边，被他用嫌弃的眼神中牵起了手，一大一小两人走在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地下街里，但可能，对于他们两来说，这个平凡的午后也有了些许特别的意义吧。
利威尔给心血来潮捡回家的小鬼取名维多利亚，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不过为了捡回她打赢了一场群架，所以不擅长取名的少年就直接用“胜利”给这个小鬼命名了。
他一回家就把这个脏兮兮的小鬼扔进了浴室，“脏死了，不把自己洗脱层皮就别出来了”。
等到小鬼在浴室里出来，利威尔也紧随着把自己洗了一遍。
不过，“你这个小鬼可是比我想象中还要麻烦一些啊”，他盯着维多利亚洗干净后露出的淡金色卷发，虽然被剪的乱七八糟，有些地方因为太短了甚至能看到头皮，但是还是能看出她原本的头发一定十分好看，再加上女孩子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这种长相能从那群逐利的狼口中逃走真可以算是个奇迹。
“我听到妈妈和那个头领谈论要卖掉我后就把头发剪掉了”，小姑娘解释道，“然后逃进臭水沟里躲了三天，最后实在饿的不行，不得不用臭水沟里面的泥土做了些伪装后出来找吃的，没想到一出来就被他们发现了，幸好我遇见了利威尔，其实那时候我连继续逃跑的力气都不剩下了”，说到最后，她对利威尔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啧，别冲我露出这种恶心兮兮的笑”，利威尔给小姑娘拿了些家里剩下的黑面包，看着她狼吞虎咽起来。
就这样，十六岁的利威尔和九岁的维多利亚开启了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
在这一天之前，利威尔几乎每天他都需要为了生计和不同的人进行生死搏斗，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一样，而且除了他自己，家里还多了个正在长身体的维多利亚，因此需要弄到的食物也变成了两人份。
为了抢一袋面粉，为了不让自己的房子被人夺走，甚至还有因为看他不爽的人单纯来发泄自己被地下街生活积攒出的怨气的……每一天都是这样无休止的重复着，而即便利威尔的武力值再高，被一群人围攻后受伤也是家常便饭。
不过一切也不是都那么的糟糕，至少在捡回维多利亚之前，利威尔如果受伤过重或是体力耗尽，在家里的地板上囫囵睡过去也是常态，洁癖不洁癖的在这种连基本生存都只能算是勉强维持的时候也没办法那么讲究了。
但是这个小姑娘却如同她淡金色的卷发一般，稍稍照亮了利威尔看似没有尽头的恶臭日子，给了他，或者说给了两个人一丝地下街难得的，属于人类的体面。
打扫房屋，烹饪食物，洗衣服，缝补破旧的衣物……维多利亚几乎将所有家务都包揽了，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每一项都可以勉强完成，前后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
又一次，利威尔带着一身伤痕，直到半夜才回家时，才到他半腰的小姑娘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给他开了门，然后用瘦弱的身躯把他撑住，连背带拖得把他弄进屋子里。
“小鬼这么晚了就该睡觉”，利威尔即便已经累到无法动弹了，依旧能够在维多利亚的支撑下在张口训人。
维多利亚没说话，她微微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一边吃力的承担着利威尔的大半体重，一边将油灯放在桌上，昏暗的灯光让她能勉强看清周围。
利威尔现在的家根本没有所谓的房间，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浴室用布帘隔开，客厅的拐角摆着一张木床，维多利亚住进来了以后也只能在他的床边打个地铺，利威尔尽量给女孩多铺了几床被子垫着，好歹睡起来不那么难受。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杀了这条街街头的一名恶棍，那个男人仗着自己和地下商人有几分关系，一直自诩为这条街上的老大，因此一直在打压因为武力值过高而不把他当回事的利威尔，最近无缘无故向利威尔找茬的人几乎都是他派来的。
利威尔一边将自己的头发擦干，一边想到那个男人的房子不仅有多余的房间，还有一间独立的浴室，这样等维多利亚稍稍长大一点他们也能在这种事上避免尴尬。
利威尔掀开布帘，发现这个小鬼还没睡，油灯被拿到了床边，小姑娘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要不是那双眼睛正悠悠地盯着这边看，他可能就误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怎么还不睡？”利威尔身上的伤口刚刚沾了水，此刻又疼又痒，让他心情格外烦躁，提问的口气也不算多温和。
维多利亚摇摇头，视线却依旧追逐着利威尔的身影，直到他走上床准备睡觉。
利威尔看了一眼油灯，想起维多利亚说过的层一个人躲在下水道整整三天的经历，心中有了猜想。
“你怕黑？”没有顾忌小孩子的自尊心，他直接问了出来。
维多利亚闻言在往被子里稍稍瑟缩了一下，闷声道：“对不起，我是不是给利威尔添麻烦了”。
啧，真是个麻烦的小鬼，将维多利亚捡回来以后利威尔已经无数次在心底抱怨道，他从床上起身，忍着身上的伤半蹲到地上将油灯熄灭，又揉了揉维多利亚蓬松的头发，“我在这里呢，有什么好怕的，睡吧”。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逝，利威尔杀了街道老大，他们如愿搬进了新家，利威尔开始教维多利亚识字，也交给她一些格斗技，每天晚上他都会给维多利亚念一则故事，就和过去库谢尔对他做的一样。
但是他们还是没有钱买价格昂贵的药品，一个畜生死了，还会有更多的人补上来，这也是地下街的特产之一。
利威尔依旧会隔三差五带着一身伤回家，而伤口若是感染了，就只能靠利威尔强悍的身体素质熬过去，有时因为伤口发炎半夜发了烧，维多利亚就只能凉水用打湿的毛巾一遍遍给此时也只是个少年的利威尔降温。
就这样互相支撑着，他们度过了彼此在地下街最难熬的时光，时光荏苒，少年变成了眼神凶恶的青年，小姑娘也逐渐蜕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利威尔的格斗术逐渐在实战中磨练得更加犀利，在地下街已然无人可敌，而且他狠辣拼命的态度也为他在这里赢得了一份尊重与畏惧。
不知何时起，二人餐桌上的食物逐渐丰富起来，也不需要将穿旧的衣服缝缝补补将就着继续穿上，利威尔甚至会给还在长身体的维多利亚带回来一些不算新鲜的水果和甜滋滋的糖果——这都是地下街难以获得的稀罕东西。
后来有一天，利威尔弄回来了一些红茶，同时还带回一套竟然没有任何裂缝的茶具，他将这些东西一齐扔进厨房就没再过问，态度平淡的就好像他拿回来的只是和往常一样的一袋面粉一样。
于是，从这一天起，维多利亚除了日常的烹饪外，开始学习如何泡好一杯红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相遇的最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