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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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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装纸陌生的触感和图案都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来源,这是一种没在夏京销售的糖。
是了,顾子琛好像每次出门都会带点什么回来,不论带什么回来,都会分给她一些,这便是这次的伴手礼吧——来的倒是恰到好处,她确实有些饿了,现在几乎是在强打精神。
姬长宁收下了糖,虽然多少有些违背课堂纪律,但她不会让人注意到的。
不动声色的将糖果剥开放进嘴里,少眠的疲惫和接踵而来的不顺带来的郁躁似乎真的被晕开的清甜驱散了一些。
姬长宁其实并不喜欢吃糖,更准确地说,她不是喜欢吃糖——她自小便是这样,对外物少有偏爱。在理应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的年纪,她便是这样了,很少笑也很少闹,与兄长姬长艨几乎是两个极端,却总是待在一处,不论姬长艨去到哪里,身后总是坠着一尊少有人气的精致人偶。
糖果当然不是特例,即便世明霜对于它们多有赞誉,称它们是开启幸福体验的钥匙,不论怎样糟糕的心情都能够在以糖果的甜味为线索得以缓解,长宁也一向对此抱有怀疑,但今天却不得不承认它确有特殊之处。
不仅果腹,而且让她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课程对现在的她已经没有意义了,姬长宁在笔记本上用只有自己知晓含义的简化符号梳理着现在的情况。
结果与她的直觉相同,虽然今天有些冲动,但一切都还在掌控之内——只是接下来她最好不要对姬长艨的安危表现出过于关心的态度……只能等张合也安排好一切通知她的时候,她才能去看望了吗。
明明是她的兄长,却要被外人指手画脚,这可真是令人不甘心,可恨的是恰如对方所言,她现在确实一点忙都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羽群密切关注医院的动向了。
纯白的医院大楼如同一个黑箱,尽职尽责地将所有信息牢牢困住,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听命于姬长宁的小鸟才轻轻啄响了她座位一旁的窗户——姬长艨转院了,从皇室掌控的地盘挪到了张合也名下的私人医院。
能够转院就好,转院就是说张合也已经掌握主动了,这样既能够确定兄长的状况应当已经基本稳定,又不用担心进一步泄露有关凤凰血脉的样本和情报了。
真可靠啊张合也……可靠得令只能束手待毙的她嫉妒。
探视的许可在两天后的下午抵达了姬长宁的收件箱,于是在当天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前,姬长宁抵达了姬长艨所在的病房。
能让张合也拿出手的,一定是最好的东西。
宽敞整洁,设备齐全,光看这病房的配套设施,也能让人觉得,即便再严重的病痛,都对病患构不成威胁。
似乎隐约听到了争执的声音,姬长宁推门而入,室内正在进行的对话戛然而止,空气中似乎还有火药的余韵。
“你们聊。”
见她进来,原本坐在一边座位上的张合也合上电脑,起身走了出去。
姬长宁向他点头示意,在姬长艨的床边坐下。
屋子里只剩他们兄妹两人了,姬长艨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面上也带上了姬长宁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笑。
她的兄长自是有一副钟灵毓秀的好相貌,配上这样的品性,再挂上这样的微笑,称之为芳心纵火犯毫不为过——只是此时,即便是这样的包装也无法阻挡外泄的病气。
已经觉醒的凤凰有涅槃打底,再致命的伤害在他们这里都要大打折扣,姬长艨这次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几天的治疗加上凤凰自愈的作用后还会处于这样的状态。
“不用担心,再有几天就好了。”
兄长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其实我觉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米医生非要我这次修养够一个月不可。”
“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会受伤吗?”
需要姬长艨参与的任务一般都是最高机密,姬长宁知道对方不太可能告诉自己,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一次,算是意外。”
沉默片刻,兄长观察她的表情,谨慎地回答。
“我被一个棘手的对手算计了,他拿出了有些这个时代本应不再存在的东西,我一不小心着了道,害你们担心了,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这样想着,姬长宁垂眸,她不是小孩子了,这里面有几分可信她心里有数。
“……兄长,你不在的时候,我差点死了。”
她的目光投向一旁桌上的锦盒,那里面是她前天托张合也给兄长的手谕。姬长艨的目光追随她投向了那里,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疑虑,姬长宁心里了然张合也已经完成了她的嘱托。
“我答应了一个人不能说我怎么活下来的,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对别人我只说我不记得了,但对你,除了这一点我可以尽可能多说一些。”
于是在姬长艨挂心的神情中,她把竹山港鬼船内的情况隐去巫子赦大致说了一遍。
姬长艨认真倾听着,一言不发,只是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我知道了,听了你的话,我的某些猜测似乎找到以佐证。”
姬长艨叹了一口气。
他很少叹气的。
在姬长宁面前他永远是一个充满活力力量,可以放心依靠的兄长,可是此刻他却终究没能管束住叹息中满溢而出的懊恼和力不从心。
“抱歉,那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的。”
“那时在,也不可能时时在,再说如果有人想要对我不利,只要脑子正常一点,肯定会挑你不在的时候,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什么?”
长宁拿起一个橘子剥皮递给姬长艨。
“帮我逃出生天的人无意间透露给我的,他说……如今已经是非常之物的末世了,越是强大的非常之物,在这个时代就越会收到桎梏,越是高调,接越容易衰弱而死,我不知道这话的真实性,只是想到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很担心你会不会受到影响,比如这次其实你受的伤本不会让你在病床上躺倒现在还是这幅样子,但是你的复愈被抑制了——之类的,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以不要试图——敷衍,隐瞒,糊弄我吗?”
姬长艨接过橘子的手指一顿。
“他是谁?”
姬长艨的声音如同闷在鼓里一般低沉。
“我答应了不能说。”
“是妖怪吗?还是……巫族的人?”
姬长宁保持缄默。
见她没有打算给出答案的样子,姬长艨放弃追问。
“他说的,是真的。”
半晌姬长艨给出了他的答案。
“但是,或许是物极必反,或许是回光返照,这几年那些本来应该被压制着的东西又活跃了起来,我担心要乱起来了。”
“那你呢?”
“姬氏是被偏爱的,他们受到的影响很小,我这次真的只是意外——要比喻的话,你玩过游戏吗,通常你操纵的人物会有一根红色的血条,一根蓝色的法条,在这个时代要是需要硬碰硬,我们就是拥有血条和法条的游戏玩家,只不过对大多数非常之物来说法条和血条是共用,无论是受到伤害还是使用‘法术’都会消耗那根‘紫条’,‘紫条’归零游戏结束。”
“但是姬氏是凤凰,凤凰的涅槃让紫条可以无限回复,所以真的不用担心我。”
“真的吗。”
姬长宁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再多看出些什么。
“是真的。”
他的眼睛清澈见底,似是毫无隐瞒。
“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就是骗我,我也听不出来。”
“我没有骗你啊,我是做了什么,让我的小阿宁对我的信任归零了吗?不管怎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姬长宁毫无征兆地拿起一旁果盘里的水果刀,姬长艨想要去夺,但她动作太快,根本没有给他时间,仅仅几个呼吸就已经划了一道横亘掌心的血口子——然后那道口子瞬时开始自愈,十几秒过去之后,已经消失无踪。
“这是属于凤凰的能力,不仅如此,最近两个月我的体能突然急速提升,这绝对不可能用常年锻炼来解释,特别是我从鬼船回来后,世界上只有一只凤凰,换句话说,凤凰的存在是排他的——”
她转过头来,直视着姬长艨的眼睛,那里面恍惚有水光。
“你说你没有事,是真的吗?”
她附身,又问了一遍。
答案没有即刻抵达,沉默淹没了整个病房,久久,久久,就在姬长宁以为姬长艨不打算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阿宁,我向你保证,今天下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姬长艨从未,未来也不会欺骗你。至于你的手……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之后如果我弄清楚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我知道了。”
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长宁直起身,又恢复了端庄的坐姿。
她拿起刀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瓣儿,精心摆放在盘子里,尽善尽美后才端给他的兄长。
“有时我想,如果八年前,在鸣山腹地的那场大火里觉醒成为凤凰的是我就好了,那样是不是就换你因为无能为力而天天胆颤心惊了。”
姬长艨的上眼睑为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抱歉……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应该说抱歉的是我——如果拿到这份力量的是你,大概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砰,砰。”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房门,紧接着张合也推门而入。
“抱歉打扰你们兄妹叙话了,不过医生说为了病人好,亲友探视还是把握好时间比较好。”
“知道了,我们刚说完。”
用余光看了一眼表,姬长宁才发现已经过了不少时间,她连忙起身。
“路上小心哦,小妹妹。”
张合也向她道别。
病房再次只剩下了两个人。
“你妹妹可真了不起,我看都不用再来几次了,再多说几句,你就要和盘托出了吧。”
姬长艨不理会他的调侃。
“我忘了跟她说宫老太太寿宴的事。”
“你们那个气氛也没机会说吧,我之后跟她说,你这样的状况还是别操心了。”
他做回自己的位置,打开自己的电脑,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你说——”
伴随着键盘的声音,张合也懒散的声音若无其事地飘进了姬长艨的耳朵。
“如果除掉她,能够延缓你的衰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