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凝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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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正式名称为夏清宫，是夏国皇室穆氏的居住地也是他们治国理政的地点。
这座起建于前朝的宫殿自然不是一开始就叫这个名字，弥子宫，那是他处于弥氏治下时的称谓。
弥氏以玄术立国，这里作为那时的皇宫，自然带着几分宗教色彩，在弥氏执政时期这里是神圣之地，是天佑所在。不过这一层面纱已经在最后的战争之中褪去大半，又经过夏国穆氏数十年的努力之后完全消失。
时至今日，曾经在战火中满目疮痍的宫殿如今已是修葺完毕，即便它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富丽堂皇穷奢极欲，集聚在此的帝王威仪依然沉重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皇权带来的压迫感让每一个来人都不敢生出丝毫不臣之心。
绿瓦红墙，金銮殿宇，它的威严奢华没有被巍峨的宫墙深锁，相反，即便还有一段距离，乘坐在穆清渠派来的专车上，姬长宁依然能够感受到它的凌人盛气——一如八年前她第一次，和那之后很多次来这里时感受到的一样。
穿过宫门，便是正式进入了这座宫殿。
皇宫里自然是不允许肆意行车的，但是总有几个特例，而邀请她的人恰恰就是那几个特例之一。
今日只能算是小聚，不是正式的召见，但既然是在公众见面，今日的衣着便不能过于随意，但更不能过于正式。
考虑到两人要谈的话题最终一定会落到那件事上，姬长宁选了一条不在她偏好范围内的粉色织裙，配合她大病初愈隐隐带着的淡淡的憔悴，整个人看起来被模糊了棱角，毛茸茸的，显得柔和了很多。
如果顾子琛在这里，恐怕会颇感意外，若说在他眼里平时的姬长宁像一座终年不化，但却晶莹剔透的冰山，那此时的姬长宁则是看起来冰川融化为春水，清澈却在深处藏着森森寒意。
她带上了面具。
车速减慢，缓行片刻，姬长宁便抵达了此行的终点穆清渠的殿宇。
晨间的微风带着些许寒冬特有的凛冽气息，姬长宁将被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苦战。
带有异族色彩，如同山间精灵般的容貌，无可指摘的仪态，还有那双目下无尘，却又炯炯有神的眼睛，格格不入，却又引人注目，这样的姬长宁没有任何人会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有宫人前来接引，她抬脚跟随走向这座殿宇的深处，如同一只美丽的神鸟，器宇轩昂地钻进特意打造试图困住她的囚笼。
宫人将她引至会客厅，几张皮质沙发在宽阔敞亮的会客室中一字排开，无论是房间的硬装风格还是周遭的软装摆件，无一不彰显着此处主人的品味与格局。
这确实是一个容易让人敞开心扉畅所欲言的，适宜用以会客的场景。
姬长宁的视线扫过一圈，最后在穆清渠的面庞上定格。
而穆清渠一如既往地已然在那里等她了。
他坐在主位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一旁的台桌上摆放着一个精美的木盒。
不论如何，他从来不曾怠慢她，她自然也是还之以礼。
姬氏只剩他与兄长并存于世，兄长进来有鲜少显于人前，在世人眼中，那么她是什么样，姬氏就是什么样。
“身体好些了吗？”
“自然。”
姬长宁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将脱去的外套交给侍者。
她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比往常要低沉些。
待茶水上好，穆清渠微微示意，宫人们便全数退了下去，隔音良好的大门被关紧，这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在这里会面实际上是超出姬长宁预料范围的，她认为他们需要交换意见的事物应当是划分在两人的私人领域中的，如此，穆清渠名下的私人饭店自然是最合适的地点，所以一开始她知晓对方定在皇宫见面的时候是诧异的。
为什么会是皇宫呢？
不是不可以，只是没必要，姬长宁想不出合适的理由，但脑海里闪过的几个不妙的猜测提高了她的警惕，不论如何，她只能单刀赴会了。
“身体恢复了就好，你这次生病很是凶险，竟然卧床不起了快半个月，我本想去看看你，但你也知道，我手头有些事情抽不开身。”
他垂目叙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随着说话的内容而或深或浅地渐变着，那些来源于他身份地位的会让人产生被俯视感的东西暂且隐去，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柔和真诚。
“不过我让医生去看过你，可惜没见到你的面，也不知道你的病到底有多严重，一直很担心，今天见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才放下来一半。”
穆清渠注视着她，仿佛她是整个世界的只有她。
被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很难不让人动容——但姬长宁不会，她似乎生来就拥有这样一副不会为这种程度的“外物”所动摇的“铁石心肠”。
应该也会有某些人，为她的这种特质感到诧异和苦恼吧，毕竟于他们而言，这种壁障很难处理。
这样的姬长宁并没有从中感受到温暖和关怀，而是从他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温言细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区别，只是此时她还没有完全看清。
“劳烦殿下关心了，我先前生病虽然一时有些严重，但却是因为我不常得病的原因，只要按部就班的治疗就能完全康复，张先生安排的医生已经足够治疗我了，来的医生多了反而容易事倍功半，没想到让殿下担心了，毕竟他是为了我的健康，我替他道个歉。”
姬长宁小心的应付着，面上并不带笑，没有丝毫热切的样子，只是不知这份冷意是针对眼前人还是不在场的张合也，又或者兼而有之。
“不用道歉，你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这次生病的时机倒是巧合，正好在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之后，我还有些愧疚，你的病因会不会是源自于此，若是如此，我肯定要按照约定，主持你和黄先生的清算了的。”
果然是来者不善。
柔和的假象退去，穆清渠图穷匕见。
慕清渠起疑了，对她的病因甚至有可能还牵涉到她在港口时的叙述。
失忆的说辞本就是仓促之下，她为了应诺掩盖巫族牵涉其中的谎言，那时时间紧迫，慕清渠必须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善后上，没有时间过多的确认她的说辞才会被糊弄过去。但如果他事后细想，肯定会注意到姬长宁关于失忆，以及忘记自己失忆这件事的措辞，本就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又或许他一开始就是抱有疑虑的，认为不必细究，但之后包括竹山港的爆炸和她的卧床不起这接二连三的事件，都加重了他的怀疑。
穆清渠毫无疑问在试探她，他知道她有着睚眦必报的劣根，为了引起她的动摇甚至将黄炳贤抛出来当做诱饵，一直注视着自己不仅是他的习惯，恐怕也是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幸好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她对黄炳贤的报复心远远不足以压倒她的理智。
而且就黄炳贤这一点来说，自竹山港一别后，整座夏京城的鸟儿都在帮她盯着这位“犯罪嫌疑人”，若是让她找到证实鬼船中她与巫子赦推论的证据，接下来的事自然也不用假借他人之手了。
而且穆清渠对此抱有怀疑或许正是因为黄炳贤那边粉饰太平，这样一来一方面他的嫌疑又增大了，一方面自己这边只要什么都不说，就不会穿帮。
——不能咬饵，她要做的就是要咬死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用极短的时间理清了思绪，姬长宁提醒自己要谨慎应对，装傻到底。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方面的事我不懂，”她作沉思状，“如果殿下觉得我的病与先前的事情有关，可以帮我调查一下，毕竟这算是在特调处的权责范围之内吧——又或许，可以让姬长艨来看看，毕竟对于我的身体问题，他可能是这世上最了解的人，甚至更甚于我。”
她将问题抛回去，顺便尝试将话题转移到自己想要打探的事情上来。
穆清渠的表情不变，但是姬长宁敏感的神经能够感受到对方正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自己尝试找出一些破绽，自然是徒劳。
她本无表情，只是配上今日的着装却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有人说美人总是有特权的，模糊了棱角，略有憔悴，特别是与平常反差明显的姬长宁肯定是在此列的——出门前她一再考量才决定选择与自己的喜好大相径庭的穿衣风格，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达成在合适的场合穿合体的衣服这种及格线的标准。
她知道自己的短板，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从别处补救一些。
不论穆清渠是否打消了疑虑，都应该能明白他在她这里问不出什么名堂，若想搞清楚还是要从别处入手，于是最终他顺势转移了话题。
“关于你的兄长，他正在执行机密任务，归期未定，所以之前你的要求我还没来得及达成。”
他是指姬长宁要求的将自己的贡献算在姬长艨头上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姬长宁便知道这一关暂时过去了，如果他要对黄炳贤进行进一步调查，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但也要考虑后续还会牵扯到自己的几率，要继续保持警惕。
关于姬长艨的事情他似乎不愿多讲，就在姬长宁思考是否应该不顾自己营造的“与兄长不亲”的假象继续追问时，穆清渠站起身。
“至于关于姬长艨的另一件事——”
他打开一旁台桌上的木盒，里面是一个被精美的丝绒簇拥着的，卷起被丝带封存的文件。
姬长宁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你要的手谕。”
他将木盒放到姬长宁一旁的台桌上，借由这个动作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安全距离以内。
“我向来言出必践，不过，有些事我还是想问问你。”
随着木盒与桌面轻触的清脆声音传来，他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小长宁，关于你和我订婚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凝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