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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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琛将粥盛到碗里，确认过温度合适之后递给了少女。
床头没有座椅，他便坐在床边上，创造出一个无法忽视的凹陷。
“好喝吗？”
他睁大眼睛，上身微微前倾，满含期待地等待姬长宁的答案。
甜味不重，很符合她的口味，沉寂了一天的胃口都被调动了起来。口感软糯，唇齿留香，姬长宁的舌头立刻给这碗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独具匠心的粥下了论断——应当是悉心炖煮了不短时间的。
原来如此，花了时间自家的厨师确实就没办法即时复刻了。
虽然因为味觉发烧有些失灵，但是这份让人身心舒畅的美味即便被削弱也依然传达到了食者的心中。
“很好吃。”
她的回答换回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听说你不喜欢吃太甜的，最后就没有加糖。”
“你怎么知道？”
“世同学说的，她还说你不常生病，这次一病就病到下不了床，担心会不会就这样一病不起了……”
这倒是令姬长宁有些意外，倒不是因为世明霜的杞人忧天，而是她的无话不谈。
世明霜是什么样的人姬长宁是知道的，虽然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但是至少就保密和戒心绝对是值得信赖的，之前他们说过是今天第一次见面，怎么她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
“还需要躺一两天，但是没有那么严重。”
这句话之前两人都在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一次了，但是或许是因为精神不济，她又说了一遍。
顾子琛坐直了身子，微微叹了口气。
“我今天总在想，你大早上喝了凉果汁会不会就是病情的诱因呢，是不是因为喝了昨天早上我榨的苹果汁才生病的，担心了一整天。”
“不是，果汁很好喝，和它没关系。”
看到顾子琛的神色轻松了一些，她又说道。
“那么另一个问题，‘阿宁’是怎么回事？”
她直视着顾子琛的脸。
“我记得……你之前叫我姬同学的。”
“被发现了啊……我听世同学这么叫的，我想要和你亲近一些，所以也就跟着叫了——”
他无辜和茫然在他的脸上无缝衔接。
“——我不能……这样叫吗？”
问题被抛了回来，反而问住了姬长宁。
任何名字只要用“阿”字制作称呼就会显得亲昵异常，而对她而言，这种程度的亲昵突破了某个难以跨越的界限，自八岁之后，只有兄长和世明霜称过她阿宁。
但是，这只是她单方面，不成文，甚至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潜规则都不好说的某种意识，如果一定要说可不可以称呼“阿宁”的话，她其实是没有答案的。
顾子琛过于清澈动人的眼神让姬长宁无法应付，她索性垂下眼眸避开那双让人难以拒绝的眼睛。
“……也不是不行。”
一段沉默后，她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了嘴巴，别扭地给出了答案。
心里带着犹疑，声音也就少了些底气，底气一少，病里的弱气就占领了高地。姬长宁并没有发现，她的回答带上了鼻音，平时凌人的盛气消失无踪，甚至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整个人都显得柔软又可爱。
“那我就这样叫啦！”
不拒绝，自然就是同意啦。
看着他雀跃的表情，姬长宁却又凭空产生一种扭曲的羞怯。
“你是不是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能够让别人无法拒绝你，轻易答应你的要求。”
他陷入了思考，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类似的问题。
“恩——那倒不是，至少我刚才其实很忐忑，怕你拒绝我。如果你拒绝我的话，大概我会很伤心吧，伤心到也生一场病？”
“你这是威胁了。”
“阿宁认为是威胁，就是说我的‘人质’可以辖制你喽”
他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宁知道吧，我是个演员，根据角色的行为揣测角色的性格和心理都算是基本功，虽然最近才有些水花，但是我从小到大其实演了不少龙套，也跑过不少剧组了，这些经验足以把察言观色这项技能培养成习惯。”
见姬长宁的粥碗见了底，他便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碗筷。
“所以在我看来，阿宁虽然看起来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是剧本里常见的那种高岭之花，但是其实这些都是表象而已，阿宁什么都看在眼里，是冷淡而不是冷漠，甚至说得上热心——”
想起这些天蹭到的专车，顾子琛嘴角勾起。
“就像你答应帮我补课——其实你不知道我和学校有一个小小的交易，出勤率可以保持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平，但是期末的成绩要达到年级前半，所以对我来说，这真的是很及时的帮助。综上所述，我认为阿宁是个好人，我自觉认人还是有点东西的——所以阿宁能够同意我这么叫你，我还是很开心的，这就意味着，你承认我们是朋友了吧。”
绕了一大圈，他又回到了原点。
状态不佳的姬长宁就这么被他绕地晕晕乎乎，觉得他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又觉得不能就这么被他绕进去，最后只是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随你怎么想。”
戳穿一个不坦率的人别扭的表达是一件不合适的事情。
“那我收拾收拾东西先送回去，有什么想吃的随时联系我。”
不用麻烦了。
——她应该这样说的。
但是或许是那碗并非不可复刻的粥过于美味，或许是方才天花乱坠的花言巧语，或许是病气侵袭的夜晚有个人在旁的安心感，话语到了嘴边没有立刻被吐出，千回百转，变成了——
“谢谢。”
少年起身的身形一顿。
“我还以为阿宁会拒绝呢。”
真是意外的敏锐，她本来确实是想这么说的。
可是为什么要点出来呢，她好像又陷入对方的节奏了，这样不好。
“你希望我拒绝吗？”
她现学现卖，反问出去。
“当然不是，没有拒绝我超开心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拒绝，可以问吗？”
你不是已经问了吗？
这个人意外的狡猾。
“……不可以。”
“好吧，那我先把这些送回去，等一下再过来。”
少年轻笑。
她看向他，已经快九点了。
“还要再过来吗？”
“我生病的时候，爸妈无论多忙都一定至少会有一个待在家里看着我的，虽然阿宁家里不少人看着，但是生病还是要有家人在身边才安心啊，虽然我不是你家人，但是我是你朋友嘛，家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就是要朋友顶上的，而且保不准阿宁这次生病还有我的一份责任，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现在就算你劝我，我也是要守着你的——左右，在哪里做功课都不差，我就住隔壁多晚回去都很安全，再加上，离你这个学神近一些我还能吸收一些智慧。”
又是一大段的表白，不过他语气阴阳顿挫又不失柔软，听起来如流水潺潺，令人舒适，倒不会让人觉得喋喋不休。
听起来倒是有理有据，各项属性被削弱的姬长宁一时也找不到漏洞。
不过，哪里来的智慧啊……
花言巧语。
行吧行吧，都好。
一旦开始放任好像就收不住这个口子了。
就像她没有拒绝那一个称呼一样，她依旧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
“那你一会待在书房吧，我可能就睡着了，有需要你叫管家先生。”
书房就在她卧室的隔壁，有直接通向这里的门，她平时学习工作都在那边，给世明霜补课也是在书房进行的。
“好的！”
那是很有精神的声音，连沉闷的气氛都一扫而空，被居心叵测的探望者压抑的心情也似乎消失无踪了。
他挥挥手走出门去，留下一片余韵。
雀儿见屋内无人探头探脑想要进来，她动动手指将它赶出去。
顾子琛似乎很容易让人感到亲近，她忍不住回想起前一天看的综艺，他似乎能让任何人对他产生好感，对他予取予求。
莽撞又乖巧，真诚又狡猾。
直言不讳，又巧语花言。
这些矛盾的特点在他的身上被完美融合，或许这就是属于他独一无二的人格魅力吧。
很奇妙。
她想。
真是个奇妙的人。
从窗户看出去，窗繁星闪烁，星空璀璨，并没有因为她的感冒而暗淡半分。
只是，星辰是不是比以前多了？
半晌，她只觉得是错觉，便将之抛却脑后，望着天空怔怔出神。
她总是板着脸也有几分让居心叵测的人知难而退，敬而远之的意思——以她的立场，或许没办法给兄长帮上什么忙，但至少不要添乱了。
虽然这一点她也做得不够好。
和顾子琛相遇短短半月，她可以肯定这次邂逅并不是和以往一样，想要从凤凰的残骸里扒下来点战利品的刻意接近——这个人很干净。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到底她还是姬氏的血脉，凤凰的后裔，和她的祖先一样，喜欢干净的东西，亲近剔透的人。
喜欢和亲近容易演化成纵容，或许这就是她一反常态的原因。
姬长宁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星空被四方的窗框囚住。
她想起童年在院子里看到的星空，那时的天空没有边界，老祖宗为他们兄妹指着天空讲故事，火焰在他手中变幻出不同的样子，照亮了两个孩子的脸。
这方天空到底还是小了些。
恍然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她和兄长是作为姬家下一任家主和凤凰被养育的。
如今兄长的血脉纯度高于她已是事实，若是姬家还存在，她……应当是姬氏的少主人了吧。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便不再想那些了。
她闭上眼睛，要快点养好病，才能应付眼下的境况。
与此同时，一楼客房。
米医生接到了自己老板张合也的指示。
“您是说，要将这次所有的检查报告全部销毁吗？”
她轻柔的声音里掺杂了一丝不解。
“全部销毁，一个不留。”
那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