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夜宴 ...
-
事情算是解决了。
两人一起去车上取了午饭,来到食堂开始享用。
已经过了饭点,比她们平时用餐的时间要晚一些,再加上刚才的意外事件消耗了比平时更多的体力,两个人都已经饥肠辘辘了。
姬长宁尚且优雅地用餐,世明霜却是狼吞虎咽,一点淑女的态势都没有。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本也就是个半路出家的野丫头。
“吃慢些……”
姬长宁履行着临时监护人的职责。
世明霜放下碗筷。
她吃完了。
姬长宁露出无奈和宠溺纠缠在一起的表情。
“所以阿宁,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出现的?要不是你出声,我都没发现你在那里。”
“从四楼的露台能跳到那棵树的树枝上。”
姬长宁说。
世明霜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一想,姬长宁毕竟是姬长艨的妹妹,这样的身手倒也情理之中。
“所以,你知道殷白桃今天发的是什么疯吗?”
联想到殷家是竹山港的实际运营者,姬长宁格外关心了一下。
世明霜就把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
最后,她补充。
“可能跟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问的问题有关——具体讲的啥我忘啦,反正就是问我们喜欢什么动物,我被叫到了,就说真话我喜欢蛇啊。”
努力回忆之后,世明霜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可能这样她觉得我是怪胎?”
世明霜的脸上诧异的浓度急剧攀升,随后瞬间异变成了自我怀疑的犹豫。
“阿宁,喜欢蛇很奇怪吗?”
她的声音有些可怜。
“不奇怪。”
姬长宁不擅长处理这样的情况。
如果是兄长的话会怎么做呢?
“应该为自己的偏见而感到羞耻的是她。”
长宁尝试模仿善于此道的兄长——虽然她自己认为模仿地并不是很像就是了。
但是,对面的女孩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评价。
“阿宁这么说话,和长艨哥很像。”
这倒是出乎了姬长宁的预料。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人觉得她和兄长相像。
“我哪里跟他像?我哪里跟他都不像吧。”
“唔,这么说也不是一模一样,就是,虽然某些特质大相径庭,但是,某些地方却是如出一辙——会让人忍不住感慨‘果然是亲兄妹啊’的那种相像。”
随即,她补充。
“阿宁有些刀子嘴豆腐心,但是长艨哥却是毫不掩饰的豆腐心,共同点就是都很可靠!”
姬长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对她而言,被评价和姬长艨相像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怎么说,今天你做的很好。”
她说起别的话题。
“等我来处理这件事,而不是自己处理。”
要是世明霜忍不住动了手,后面才是有大|麻烦。
听到她的“表扬”,世明霜明显心情好了一些,刚才因为“喜欢蛇”而引起的些许不快已经被她完全抛之脑后了。
“我答应了长艨哥了嘛!”
她说,每个字都在跳跃。
“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世明霜的右手环住了左手的手腕,连同手腕上的镯子。
姬长宁继续用餐,而她则托着下巴,视线透过食堂落地的大玻璃窗,眺望着窗外的天空。
“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马上就来到……”
突然,姬长宁听见她细不可闻的话语。
天气预告说今天并不会下雨。
姬长宁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明媚的阳光布满了天空。
即便不看姬长宁在年级前十位的成绩,她也毫无疑问地是个好学生。
虽然在顾子琛看来,她上课不是盯着窗外发呆,就是在笔记本上图画着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与课程无关的东西,但是事实上她该听的内容全部都记在了脑子里。
——简直就像是同时使用两个大脑一样。
虽然转学过来,成为她的同桌不到半个月,但是顾子琛已经摸清了她在学习上的不可思议之处。
但是今天不一样。
姬同学今天下午既没有盯着窗外发呆,也没有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至于更深层次的有没有把课程听进去,顾子琛一时还做不出判断。
是了,这周六——也就是后天,姬同学有一场很重要,难度也很大的考试。
虽然她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而已,面临重要到足以影响人生的考试还是会紧张的。
顾子琛摸了摸脖子上的墨玉竹子的挂坠。
自被提醒以后,这个护身符容器就被他乖乖佩戴着了。
虽然还没跟姬同学说,事实上,明天,他有一个重要的试镜。
剧本很好,邀请他饰演的角色很合他心意,剧集的制作班底也非常可靠。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很适合现在的他的,很好的机会。
但是稍微权衡了一下,顾子琛觉得还是姬长宁更需要这个护身符。
——毕竟自己其实已经算是胸有成竹,但是姬同学看起来却是心绪不宁的样子。
那等放学,把护身符在车上借给姬同学吧。
他由衷地希望彼此的行程都能一帆风顺。
但是,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发展。
从结果来看,两个人并没有一起回家。
按照约定,这算是他能够光明正大蹭姬同学车的最后一天了……
说起来明天也坐不到的话,不就是浪费了两天吗?
顾子琛一个人坐在姬长宁的专属座驾上不无遗憾地想。
啊……对了,事发突然,他也没有借出他的护身符。
事情是这样的。
当两个人一起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姬同学。
循声而去,在姬小姐的专属座驾旁边,停了一辆天生就带着特权的豪车。
——夏国上下皆知,能够乘坐这种品牌车的人至少和皇室沾亲带故。
而两人眼前这辆车,则是这个牌子中最为高端三种车型之一。
一个带着金丝眼睛,满脸写着刻板严谨的中年男人,他身姿挺拔,仪态端方,带着威严地站在车辆的前方,面朝着停车场的入口——也就是两人所在的方向。
“姬小姐,您好。”
几乎是在他们视线接触到男人的同一时间,他弯下腰来,向姬长宁鞠了一躬。
“很抱歉在此刻打扰您。”
他走到一旁,打开后座的车门。
顾子琛注意到车上只有一个司机。
“三殿下有请。”
男人说。
这个男人姬长宁认识。
他是穆清渠的副官,梁先生。
自从世明霜用奇奇怪怪的方式把那句谚语说出来,她的直觉就隐隐抓住了什么东西。
当然,那应当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此,她坐立不安了一整个下午。
而这个预感在此时应验了。
——应该说是,开始应验了。
她让顾子琛坐上了自己的车,给司机调整了运行指令,让他先送顾子琛回去再跟着定位来找自己。
姬长宁看到了顾子琛的眸子里呼之欲出的担忧,但是好在他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服从了她的安排。
看他上了车,姬长宁便也上了这辆特地来接她的车。
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地下车|库,她看着载着新同桌的座驾驶向家的方向,垂下眼睑,收回目光。
两辆车背道而驰。
这次意外行程令姬长宁的心悬在半空中的主要原因,是她拿不准穆清渠的目的。
她对这个比她大了五岁的人还算了解,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想要找她联络感情。
——要知道,上一次两人见面,已经是今年一月的时候了。
在姬长宁的印象中,穆清渠就是一只笑面狐狸,无事不登三宝殿。
联想到竹山港的事,作为特调处的首脑的穆清渠此次定然有他的算计。
最好和竹山港无关。
姬长宁是发自内心一点都不想和那里的东西扯上关系。
但是祈祷是没有用的。
这一点她八岁就已经充分理解了。
当危机降临,能救你的只有自己。
她试图梳理自己手上的牌,但是不知道要就什么东西博弈的话。她甚至分不出那些是可以放上牌局的筹码。
她的直觉又开始聒噪。
……不论如何,不能暴露自己去过那里的事情。
剩下的只能随机应变了。
拿出手机,她打算再试试能不能联系上她的兄长,但是弹出来的新闻推送却打断了她的行动。
“今晨一艘满载3000人的巨型油轮在竹山港靠岸前离奇失踪,海上搜救中心正在搜救中……”
新闻报到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噩耗。
巨大的噩耗。
翻了一下几个社交网站,这条新闻都冲到了榜首,并且无一例外讨论度指数爆炸,排名第二的新闻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姬长宁觉得自己的额角突突地开始跳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特调处能够压得下来的程度了。
舆情可能会脱出控制。
事态,同样可能。
她又想起了摩天轮上的看到的“风景”。
那东西,是不是已经改变的行动模式?
它不再小心翼翼,反而如此明目张胆,唯一的理由只可能是,他已经没必要藏头露尾了。
余光中,车窗上突然多了一道划痕。
她转过头去。
那是雨滴划过车窗的轨迹。
那道笔直的轨迹将车窗一分为二,将窗外的景色晕开,割裂。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逆着雨滴下落的方向,她抬头,暗沉的不安铺满了天空。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