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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童心 秋千荡得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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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除去日常请安,去国子监和偶尔见六哥外,难得有闲暇的时间。
思绪乱飞之际,嗖嗖—两声,好像是利器挥舞的声音,他闻声看去,发现后院西侧有人在练剑,身法自然,动作利落,招招切中要害。
仔细一看,是楚卫长!
想了想除了上次搭话以外,大部分时间他都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也不多话,因为在宫内的原因,不必时时跟着自己。
他走了过去,挥剑之人听闻脚步声后转身,见来人利落收剑,提步上前行礼。
唐岐抬手示意,接着寒暄道:“卫长好剑法!”
“谢殿下夸奖,卑职职责所在,劳殿下挂心。”
此时在月色的包围中,感觉他与前几日有些许不同,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伤感。
“哎,我自小身体不好,要不我也想像卫长这样,戍边卫国。”
“殿下,您金尊玉贵,怎可与卑职相较!且殿下还未出阁。”
随后顿了顿才道:“若殿下不介意,卑职可教殿下一些强身健体的招数。”
“好啊,有劳楚卫长。”
“殿下言重了,卑职的荣幸。”
唐岐没再接话,抬头看着月亮接着问道:“卫长,你会想起自己的家人吗?”说完这句话后,感觉有点不合时宜。
可是话已出口,再说只会越描越黑。
蠡朝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皇子公主出宫后,宫中都会给他们配备自己的专属暗卫,一般会从家底干净的人家,以及孤儿或迫于生计等这一类人中选择,自小培养长期训练。
暗卫不同于一般侍卫,只有能力出众者,才可能被提拔去保护权贵,或留在宫中继续守卫有封地的皇子们,当然也有特殊情况,不太受宠的皇子,皇帝会在安排其他人的时候顺手也指派了,比如自己。
想到这里,他深觉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毕竟暗卫自小就被带去训练,接受各种考验,家人朋友对他们来说,说是牵挂,不如说是拖累。
唐岐有点不好意思,突然不敢看向楚言,耳朵也有些微微发红,在今晚的月光下格外地明显。
对方好像也被这个突然‘不合时宜’的问题震到,停顿了一会道:“我想他们的时候,也会像殿下这样抬头望月,也许他们也在天上看着我。”
唐岐听出这话,知道也许楚言自小就没有家人,又想起自己的母妃,眼角有点泛红。
却楚言温柔道:“殿下,夜寒,我们进屋吧!”
说完又觉得僭越了,遂请罪道:“卑职僭越,望殿下恕罪!”
唐岐听到这一句,感觉刚才吹的寒风中,好像夹杂着一丝暖意,他抬手示意道:“无事。”
“多谢殿下!”楚言起身。
见天色渐暗了下来,寒风阵阵袭来,唐岐搓了搓手道:“楚卫长也早些休息。”
楚言颔首,抬手行礼恭送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月色下。
回去的路上唐岐想起,以前五哥在的时候,他总会和哥哥说说笑笑,有时还有流云,以及奶妈,现今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也没有!如今,楚言的出现就好像自己在黑暗中抓住的一个光点。
殿内服侍的内侍和婢子不好说,但暗卫存在的意义就是专门保护皇子公主,要的是绝对忠诚。
自认识楚言以来,虽然很少像今晚这样交谈,但唐岐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发现此人做事认真,对待下属赏罚分明又有原则。
只不过有时看他的眼神,总觉得他好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又过了几日,午课后,唐岐比原本回来的时间提前了一刻,回到殿中却不见楚言,他又到后院看了一圈,看见所寻之人坐在假山旁石凳上,正看着池塘发呆,见有人靠近才回过神来,上前行礼。
这是唐岐第二次见到他眼神中透着的那股悲伤了,这是一种深埋的心底持久的悲伤,虽然对方藏得很深,也不轻易表露,但他却感受到了。
唐岐没有戳破,反而一本正经地问道:“楚卫长,人的悲喜是否相通?”
楚言想了想道:“或许会。”
“我也觉得,人们总说没有感同身受,但要是一个人很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的悲喜他是可以感受到的吧!”唐岐很认真地说道。
说完自己的想法后,见对方还在思考,便又问道:“楚卫长,我说得可对?你还有不同的想法吗?”
听到对面的反问后,楚言才回过神来:“不是,卑职也曾是这样认为。”
乍一听完这句话后,没觉得有问题,但一过脑子就发现,楚言在这句话中加了一个曾字,唐岐想着自己可能无意勾起了他的往事,虽然有点好奇,不过既是他的私事,自己也不想过多干涉。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有人在身后玩味地说道:“没想到,十七弟也受不了那‘老先生’讲课,提前回来了?”
唐岐听着声音,便知来人定是太傅口中“离经叛道之人。”
转身道:“唐岐,见过十四哥。”
此人却道:“这些都是虚礼,你我年岁相仿,不必如此!”
知道自己肯定拗不过,便道了声十四哥。
唐岐一直生活在宫外,初到重华宫那日,他便已经上门给在此的十二哥唐榷、十四哥唐枳行过礼。
因为身体的原因,复学晚了小半个月,落下的功课比较多,最近都在自己的霄羽殿温习功课,课后也就没怎么与唐皎、唐枳来往。
也是这段时日,才知道唐枳的生母恪嫔不太受宠,他又不爱读死书,徽帝也就任由其“胡闹”。
只不过接触了十四后,发现在学堂上,他总是提出新奇的想法,太傅们有时候也会被问的哑口无言。
虽然太傅不喜欢唐枳,但是皇子公主们都爱和他玩,既幽默又会照顾弟弟、妹妹们,唐岐也经常被他照顾到。
现在唐枳突然出现,才想起今天是他不爱听的《礼记》,就知道他又偷跑出来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唐岐想起原先王府的后院有一个秋千,每当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在这里荡一荡,好像烦恼好像就这样被甩掉。
便道:“十四哥,这重华宫的后院 ,总感觉缺点东西,不如……”
“搭个秋千。”不等他说完,唐枳已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十七弟,既然有此想法,不如我们各自回宫,设计图纸,谁的更好,就用谁的。”
“没问题。”话毕便各自回宫设计图纸去了。
其实上次初来后院时,唐岐就想在这里安置一架秋千,奈何一直忙于课业也无暇顾及,直到昨天和楚言闲聊的时候,才又想起此事。
过了两日,唐岐已将图纸画好,想着楚卫长见多识广,便叫他进来,指导一二。
楚言将设计好的图纸细细端详后,随后指出设计图的缺陷并标注,又提笔补充了一些细节,唐岐看罢后,确实比之前的好太多,稳定性好不说还好看。
看着楚言认真的样子,唐岐越发好奇这个人来北苑之前的经历。
见对方若有所思,楚言放下了笔,赶忙道:“殿下,可有不对的地方。”
唐岐才回过神,笑道:“没有,我正想早知道你会画,我也就不用在这里抓耳挠腮了。”
楚言不好意思道:“殿下,卑职本来是要说的,见殿下兴致勃勃,也就……。”
“没事,我也是瞎画的,只是有劳卫长,我有预感这个设计的肯定比十四哥的好。”
唐岐这才发觉自从后院两次闲聊后,楚言的话也多了起来,眼中的悲伤也渐渐淡去。
晚课回来后,唐岐便带着图纸找十四哥。
两人比较后,确实唐岐的更胜一|筹,唐枳笑道:“没想到十七弟精通设计,我虽然也喜欢看这个图纸,却没有你设计的合理。”
唐岐道:“这里面有楚卫长的功劳,我也是随手画的。”
“哦~原来是有高人指点啊!”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见天色已晚,就各自回殿。
唐岐进屋后,吩咐内侍第二天照着图纸动工,随后又吩咐楚言指导匠人动工。
临走时,楚言告诉他有人在监视他们。
唐岐想来就算对方想要动手,也不会选择在宫中,只让楚言警戒,一有异常立刻禀告。
因为有了楚言的帮忙,内侍们忙活了一个早上,秋千已经成形,唐岐下了晚课就直接过来,见已经做好的秋千,嘴角上扬了扬。
转头见楚言,脸上也挂着笑脸,虽然幅度不大。
唐岐走过去坐上,荡了一会,见一旁的楚言正看着自己,便叫道:“楚卫长,你也来试试。”
楚言没想到殿下会叫自己,连忙回道:“卑职不敢!”
一旁坐在秋千上的人耐心道:“无事,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了去,你坐一会,他们看不出来。”
接着又道:“楚言,你我二人时,你不必如此,宫中的规矩多,我这里却没有这么多的规矩。”
“谢殿下。”楚言抬手行礼后,上前坐在唐岐旁边。
接着唐岐神神秘秘地在他的耳边说道:“卫长,我听人说一个人要是有什么烦恼,就来这里荡一会儿,烦恼就会被通通荡掉!”
说话间,唐岐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秋千也被高高推了起来,边推边说:“秋千荡得越高,烦恼走的越快!”
以前楚言还在边疆的时候,周围的少数民族会有类似的比赛,可这秋千能荡掉烦恼还是第一次听说,模糊的记忆好像被唤醒一般,一样的秋千不同的人,他内心沉寂已久的童心被逐渐勾起,情绪也慢慢被调动了起来。
随着身后的少年嘴中的念念有词,楚言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也难得展露笑颜,两人的笑声逐渐飘散在重华殿的后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