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回到1978》冬木蓝

14、014

　　游走球的模型在狭小的客厅里凶狠地横冲直撞，并且发出尖锐的声响——听起来不像是真正的游走球所发出的那种撕裂空气的呼哨声，反而有那么一点儿像是詹姆斯在二年级的时候特别热衷的那种尖叫悠悠球。
　　“行行好吧，詹姆斯。”在一阵不短的沉默过后莉莉终于开口说，一缕深红色的长发卷曲着垂落在她的脸颊旁边，“你能先让那东西停下来吗？”
　　普德米尔联队为球员们，特别是刚刚加入的新手们，所提供的公寓并没有多大的空间；如果只是球员自己住，那点地方倒是绰绰有余，但是现在，客厅里面坐了整整三个人，整个公寓顿时就显得狭窄了起来。这也就是为什么球员们一般更喜欢在酒吧和其他的一些足够热闹也更加宽敞的地方聚会或者招待各自的朋友。
　　但是对于现在这种情况，那些地方显然都不太合适。

　　詹姆斯一声不吭地从哈利身边站起来——连魔杖都没拿出来——然后举起一个原本是用来装黄油啤酒的空玻璃杯，直接把那个吵吵嚷嚷的小东西倒扣在里面，又扯过一件外套盖在上面，游走球在玻璃杯里发出的清脆的碰撞声顿时微弱了下去，几乎听不到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真粗暴。”莉莉翻了翻眼睛。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模型，”詹姆斯说，“我没告诉过你吗？二年级那会儿我本来想要的是击球手的位置。”
　　“哦，得了吧，你五年级的时候不是嚷嚷得全休息室的人都知道了吗？你当年想要找球手的位置，但是弗兰克死活不给你——”莉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好像她终于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特别是当着……她看了一眼哈利，觉得有点坐立难安：她还记得小天狼星通知她这件事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先不提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说实话，在真的亲眼看到这个男孩的一瞬间，她几乎就已经彻底相信了——但……不不不，小天狼星说了什么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这个男孩真的是她和詹姆斯的孩子，那么……天哪，看在梅林的份儿上，现在看到自己的父母蠢成这样，他会怎么想呢？

　　“哈，说真的，”詹姆斯说，他似乎是三个人当中最不觉得尴尬的那一个，脸上甚至还能露出一丝坏笑，“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的，原来你在五年级的时候就开始注意我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一个绣着普德米尔联队队徽的抱枕重重地砸中了脸，那个抱枕被棉花塞得鼓鼓囊囊的，在正面砸中詹姆斯的脸之后又向着另一个反向弹开了，最后掉到了地上。
　　“詹姆斯·波特！”莉莉红着脸吼。
　　“哦，莉莉·伊万斯，”她的男朋友笑着说，“无话可说了？”

　　哈利看着詹姆斯和莉莉，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是一片空白，同时他的心脏却砰砰地快速跳动着——刚刚有一个到处乱飞的游走球可能对他而言倒是一件好事，现在没有了那种声音，哈利简直肯定他的父母一定够能听到他胸腔里心脏疯狂跳动着的、巨大的声音。
　　他说不出这种感觉……他该怎么说呢？
　　在这一天之前，对于父母的全部的具象的想象都来自海格送给他的那本厚重的相册、来自小天狼星和莱姆斯充满感情的回忆、来自厄里斯魔镜里倒映出的虚妄幻象和里德尔墓地里在凤凰的歌声和铺天盖地的金色光网中徐徐出现的白色幽灵——这些对他，哈利来说已经足够好了，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勇敢而优秀的格兰芬多，他知道他的母亲为了保护他不惜舍弃自己的生命，他曾经亲眼看着他们的幽灵为了庇护他而冲向伏地魔和那些隐藏在黑袍下的食死徒们。
　　他只是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他们也会这样说话——不像莱姆斯或者小天狼星，反而有一点像罗恩和赫敏在格兰芬多长桌前的争执，但是又不是完全像他们；或者有点像是塞德里克和秋？也不对——哈利努力想要从自己认识的人们找出相似的人来，但是他找不到——他们看起来就像是霍格沃茨里面任何一对吵吵闹闹的情侣那样，普通而真实。

　　但是这比凤凰的歌声还要好，比他曾经所能够憧憬、能够想象出来的一切美好的画面还要好。
　　因为这不同于当他第一次看见厄里斯魔镜的时候下意识伸出去却只能触摸到空气的手，也不同于墓地里父亲的幽灵对他说话时发出的那种遥远的、隐隐带着回响的声音——而是如此真实……如此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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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其实跟我想象得有点不一样，”哈利说，他看着詹姆斯和莉莉，“你们都是。”
　　“……”莉莉的脸顿时变得更红了，她几乎是窘迫地看了哈利一眼，张了张口似乎想辩解两句，但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想出来，“我想……我们后来都不像现在这么傻了……？”她摇了摇头。
　　“别这么说，”詹姆斯显然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样的，哈利？”
　　“海格跟我说你和妈妈都是学生主席，爸爸，”哈利说，他的声音变得稍微兴奋了一点，“我还想呢，总不会像珀西那样……”
　　“珀西？”莉莉疑惑地眨了眨眼。
　　“哦，是珀西·韦斯莱。”哈利解释着，“他以前是格兰芬多的级长，后来在我三年级的时候当上了学生主席……”
　　“听起来你不怎么喜欢他。”詹姆斯看了哈利一眼，“嗯？”
　　“如果韦斯莱先生也像你一样喜欢到处惹事，詹姆斯，”莉莉没好气地说，明显还记得詹姆斯刚刚嘲笑她的仇，“那他不招人喜欢也不奇怪。”
　　“不是，没不喜欢，”哈利的脸有点红了，觉得有点心虚，毕竟在韦斯莱家的所有人里面，珀西大概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他最不喜欢的一个了。“他就是……太喜欢管事了，成天都要我们不能违反校规什么的，不过……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

　　詹姆斯微微皱起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哈利话语中那一丝伪和的地方——听起来珀西·韦斯莱算得上是一个喜欢管东管西的老学究性格的人，也许还要加上一点自命不凡，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和他自己的性格差的太远了一点，如果是弗兰克·隆巴顿到还有点儿可能，梅林作证，他的性格简直硬的就像块他妈的岩石……但是詹姆斯自己，不，他肯定自己永远也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就算他和莉莉后来一共生了七八个孩子，而最小的那个也十八岁了的时候也不会——而两个性格差异极大的人，不论怎么说也不应该就凭着“都是学生主席”这种简单的理由就被联系在一起——说到底，在詹姆斯自己看来，学生主席每年都换，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特殊的标志……除非做出联想的那个人对这两个人的性格都不怎么熟悉，或者说，起码对其中一个人并不熟悉，所以才会仅仅凭着一点点的共同点（甚至算不上共同点）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但是詹姆斯不认为哈利不熟悉珀西·韦斯莱，刚刚几句半带着抱怨的话已经把目前才刚刚两三岁的小韦斯莱的性格活生生的变现出来了；而另一种可能……
　　而且说到这件事……哈利刚刚说的是“海格跟我说你和妈妈都是学生主席”，而不是“我知道你和妈妈都是学生主席”……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总算——抓住了什么关键：一个人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老是从其他和自己的家庭不怎么相关的人那里了解到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曾经做过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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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斯觉得，他可能，总算，抓到了事情的关键。
　　但是那个想法就像是道微弱的闪光一样，一闪即逝，他很快把脑子里的那点疑虑狠狠地压抑了下去——尽管，詹姆斯已经在心底里暗暗地打定主意之后要拿这件事去跟小天狼星或者莱姆斯，甚至……如果可能的话，跟邓布利多单独谈谈。他自认不是一个缺乏胆量和自信的人，不过在某些时候他也需要别人的建议。
　　但是……不应该是现在。
　　无论如何，莉莉不应该是担惊受怕的那一个，这是他已经去世的父亲交给他的道理：不论在哪一种情况下，男人应该承担起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责任；并且，他自己也不是很想挑现在这么个时机去追问那个有着莉莉的眼睛的男孩，追问他自己和莉莉是不是在将来的某一天——很可能就在这几年之内——迎来了死亡。
　　如果他这么干了，那可能连詹姆斯自己，都会瞧不起他自己。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对角巷，哈利？”詹姆斯强迫自己换了个话题，他的后背放松地倚在沙发靠垫上，“我最迟后天下午就得滚回球队，不然米歇尔——就是你上次在破斧酒吧看到的那个黄头发的——估计会让我给整个球队擦上一个月的扫帚。”
　　“米歇尔？”哈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着当时在破斧酒吧里站在詹姆斯身边的其他那些人，然后，其中一张脸忽然和哈利记忆中的另外一张脸重合了，他猛地睁大了眼，“……米歇尔·特洛伊①？”
　　“怎么？”詹姆斯挑了挑眉。
　　“……我看过他比赛，”哈利说，想起他这辈子看过的最精彩的那场魁地奇赛，以及那位爱尔兰队的追球手在整场比赛里打进的第一个球，因为他和其他两位追球手的完美合作，即使威克多尔·克鲁姆为保加利亚队抓到了金色飞贼，也依旧没能改变爱尔兰队获胜的定居。“我四年级的时候，魁地奇世界杯赛，他那时候是爱尔兰队的——”
　　不过提到这件事，哈利觉得自己忽然有点激动起来，但是这中激动又和见到自己年轻的父亲和母亲的时候不一样，那是另一回事……“我能——”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能要一张他的签名吗，爸爸？”
　　“……”詹姆斯觉得自己被猛地噎了一下。

　　莉莉也被哈利的反应弄得愣了愣，然后，突然憋不住笑了起来，并且，越笑越觉得好笑，几乎忍不住想要捶沙发了：梅林保佑可怜的詹姆斯·波特，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这么精准地打击到他的自信心——他们未来的儿子现在正在用发现自己的父亲原来是个什么大明星的朋友的目光看着他，但是是不是应该来个人提醒一下他，他的父亲本身也在那个球队里，并且——悲惨地——同样也是一个追球手？

　　“我会帮你督促签名这件事的，哈利。”莉莉在笑完了之后说，她才没那么好心当那个提醒的人呢，“不过也许……你也许应该先关注一下我们之前说的对角巷的事。”
　　“……去对角巷？”哈利眨了眨眼，他现在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普德米尔联队担任追球手，但是……
　　“好了，”莉莉温和地说，“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了，虽然我不知道詹姆斯有没有足够细心到提醒一下邓布利多给你补发一封五年级学生需要用到的书单，不过……”
　　“你确定邓布利多需要提醒？”詹姆斯半真半假地抗议，他看起来好不容易才从刚刚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了，不过紧接着莉莉就瞪了他一眼。
　　“就算没有书单，那些东西我们也能猜个差不多，哦，对了……”詹姆斯继续对哈利说，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显然是在幸灾乐祸的笑容，“顺便说一句，欢迎来到O.W.Ls年。”

　　“哦，”哈利这才发现他压根就忘记了要去买课本这件事，但是既然说到这里了，他有点窘迫地发现，他之前在霍格沃茨买的一切课本——包括他的魔杖——用的都是他的父母在古灵阁留下的遗产。然而现在……
　　“……我忘了。”他看着自己年轻的父母，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
　　“不如明天……不不，”莉莉思索着，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有一点发红，“我想，下个周二怎么样，哈利？顺便等等看能不能收到今年的书单，然后我和詹姆斯可以一起陪你去对角巷。”
　　“莉莉，”詹姆斯叹了一口气，“你刚刚听到了，我后天就得去球队，所以最好明……”
　　“擦擦扫帚对你没有坏处，詹姆斯。”莉莉不耐烦地说，扭着脸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要是运气好的话，这还能帮你进一步拉近和那些队友——特别是米歇尔·特洛伊——之间的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