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回到1978》冬木蓝

11、011

　　黄昏，对角巷。
　　深金色的天空下，阳光给红色的云层裹上了一层闪闪发亮的边，照映得整个房间的墙壁上都是一片红彤彤的颜色，温暖而耀眼——在哈利的记忆中，几年前也曾有过这样一个黄昏，那时候霍格沃茨的医疗翼里白色的帷幔静悄悄地垂挂在两侧，令人安心的消毒魔药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海格递给他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相册。
　　“这倒提醒了我，我也给你带来了一件礼物呢，”哈利在魔法世界里面交上的第一个朋友这样说，“我派猫头鹰给你父母的老同学送信，向他们要照片……知道你没有他们的照片，你喜欢吗？”

　　相册里面贴满了巫师的照片，铺天盖地厚厚的一大摞，而在第一页，左边第一张是一张特意放大了的照片：一个与哈利起码有□□成相似但又比他成熟许多的黑发男人正用一种十分僵硬的姿势站在妻子身旁，怀里小心翼翼地、如临大敌般地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襁褓里面露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脑袋，小小的一团，眯着眼睛睡得正香。
　　莉莉·波特站在詹姆斯的身旁，深红色的长发盘起了一半，托出一张年轻而姣好的面容，但是如果有人看着这一张照片，就会发现自己与其说是被她的容貌吸引，不如说是被她眼中的暖暖柔情吸引。她认真地看着丈夫怀中的那个小小的婴孩，神情专注而温柔。
　　至于她的丈夫——照片上的詹姆斯·波特拥有一头和哈利一样的乱发，但是与哈利相比，他的面部线条更加突出，榛子色的双眼看起来也更加坚毅更加张扬，如果他能够摆出一副更加正经一点的神态来的话应该也是精明能干的样子，可惜一脸新手爸爸特有的傻乎乎笑容，把普德米尔联队主力追球手的形象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但是现在，照片里的那个婴儿长成了少年的模样，站在他同样年轻的父亲面前。
　　“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父亲，”那个男孩说，他的喉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哽住了。“……爸爸。”

　　“……但是你表现得可不像是有一个‘最棒的父亲’的样子。”詹姆斯轻声说，他看着男孩那双与莉莉如此相似但是又截然不同的绿眼睛，突然说不出来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因为这实在太难了。
　　“事实上，哈利，如果作为一个父亲，我能够至少拿到一个及格分的话……你就应该知道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可以对我说实话；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可以没有顾忌的向我求助。”

　　这实在太难了，詹姆斯知道不是每一个父母都有资格被称为“父母”，他也知道在那些不合适的家庭当中长大的经历会如何可怕而彻底地摧毁一个人，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能成为那其中之一：但凡他做好了一个父亲应该做的工作——甚至不必像他自己的父亲那样出色——但凡他做好了这一项工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孩都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在这一天之前，詹姆斯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和莉莉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最起码……最起码没有秘密、没有隐瞒、没有在自己的亲生父亲面前依旧将一切都滴水不露地隐藏在一个全都是防备的尖刺的硬壳里。

　　……

　　不堪重负的猫头鹰跌跌撞撞地从大开的窗户外面摔进了书房，掉在窗前深黑色的漆金桌面上，然后这只扁毛畜生又顺着惯性向前滑了好长一段距离，将好好摆在棋盘上的巫师棋棋子给撞得七零八落。
　　它的腿上，绑着厚厚的一个大信封，封口处的火泥印章凹陷出四只动物的轮廓：苍蓝色的雄鹰，暗黄色的獾，猩红色的猛狮还有浅绿色的蟒蛇，它们彼此相互缠绕，歪歪扭扭地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字母“H”，盘桓在霍格沃茨的校徽之上。

　　——伦敦，格里莫广场12号，五楼第三个卧室。
　　——雷古勒斯·布莱克先生收

　　雷古勒斯·布莱克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看着猫头鹰送来的那长长的一卷七年级课本目录，以及开头那用细长的斜体英文写的“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国际魔法联合会会长、巫师协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魔法师)”，半晌，突然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嗤笑。
　　——说不上是为了什么，但是最近这一段时间，连他自己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还是个霍格沃茨没有毕业的学生了。就连母亲时时刻刻念叨着N.E.W.Ts好像都（暂时地）失去了真实感。
　　这种感觉很怪。雷古勒斯一方面急不可耐地想要黑魔王给予他更多更加重要的任务、仿佛只有这样他的生活里才能够有一丝真实感，只有在执行那些命令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了真正的方向，具有前所未有的意义和荣耀，就像是——怎么说呢——就像是他原本只是一个空壳，是母亲一直以来都拿来和小天狼星·布莱克互相比拟的器具，而黑魔王……黑魔王将那滚热的灵魂注入了进来。
　　如此灼热，如此明亮。
　　可是另一方面，想到自己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待在霍格沃茨，他却又感到了一种从心底里缓慢地溢出来的如释重负。尽管这当然是愚蠢的，但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猫头鹰飞走了，它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在这古老的宅子里面停留哪怕一时半刻。

　　雷古勒斯伸出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们一个个地回复原状，黄昏的阳光在棋盘上拉扯出许多朦胧的影子，高骑战马的骑士，身着长袍的主教，头顶王冠的国王，以及手握宝剑的皇后，这些光影在黑白的棋盘上微微晃动，两军对垒，就像是食死徒和那些麻瓜爱好者的厮杀，让人在这小小的一块方寸之间，窥见依稀的缩影。
　　但是邓布利多要么就是一个愚蠢的、老糊涂了的老疯子；要么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伪善家——明摆着，半数（甚或远远多于半数）的斯莱特林都旗帜鲜明地站在黑魔王这一边，邓布利多就真的什么都不做？难道他真的以为——

　　雷古勒斯的目光突然颤动了一下。
　　在巫师棋的旁边，摆着一条光华流转的蓝宝石项链，项链的坠子陷在柔软的天鹅绒里面，宝石边缘和银质的底托彼此嵌合得天衣无缝，银丝抽成蜿蜒而柔美的线条，环绕着那颗璀璨完美的蓝色宝石，蕴含着淡淡的温柔光泽，浑然天成。
　　……但是这说到底也不过是不入流的麻瓜制品。

　　雷古勒斯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为什么会买回这样一条项链，但是现在想来，这东西岂不正像是被邓布利多护着的那些泥巴种，看着再怎么晶光闪耀，到底也摆脱不了那天生的、麻瓜特有的臭味。
　　至于邓布利多……他难道真的以为摆出这样一副虚假的慈善面孔，斯莱特林们就会对他感恩戴德？
　　如果他打的是这种如此算盘，那就太可笑了。

　　壁炉的火焰突然爆出“蓬”的一声轻响，小巴蒂·克劳奇的脸出现在了火焰里。

　　“雷古勒斯，伙计。”年轻的斯莱特林说，他的声音在火焰的舔舐中显得有些发哑，“刚刚卢修斯·马尔福带来了个消息，他觉得那个波特最近有点蹊跷，他说得不怎么详细，不过在我看……反正波特早就上了那位大人的黑名单了，要是能把他藏着的那点小秘密挖出来，黑魔王肯定会给予我们应得的奖赏的。”
　　雷古勒斯的手从那条项链上面移开了。
　　“波特的小秘密？”
　　“具体的还不知道，”小巴蒂说，“不过卢修斯说他前几天发现了一个和波特长得很像的小子。要不是他后来和波特还有布莱克起了正面冲突，他就真要把那小子当成波特了——而且《预言家日报》也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宁肯揪着布莱克违反《麻瓜保护条例》这种鸡毛蒜皮不放，卢修斯怀疑，那小子八成跟波特家有些联系。”
　　“就算有联系也不奇怪，”雷古勒斯回答，“波特家好歹也是个有点历史的纯血家族，有些什么旁系亲戚也……”

　　“从来没上过霍格沃茨的旁系亲戚？”

　　“斯内普也知道了，不过我打算赶在他之前办了这事，”小巴蒂继续说，悬浮在猩红色火焰当中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轻蔑的恶意，“怎么样，雷古勒斯，要不要插一脚？你也不怎么喜欢那个自以为有个不名誉的老妈就能和纯血巫师平起平坐了的杂*种吧？”
　　“我是看他不太顺眼。”雷古勒斯慢吞吞地说，“不过这事我不干。”
　　“你……”

　　“说起来我还有点好奇，巴蒂。”雷古勒斯说，“你难道不觉得，卢修斯这人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第一个勾搭上黑魔王——从时间上来说甚至比贝拉和罗道夫斯还要早；自己祖先和麻瓜通婚了不止一次，从根上就不干净了。自己在学校里还和斯内普这种血统的人勾搭到一起，结果居然还能说服德鲁埃拉舅妈把纳西莎嫁给他；黑魔王当初……处决，”他突然犹豫了一下，“……处决波特夫妇的时候把戈德里克山谷的那栋房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怎么他随便在某条街上走走就能发现了‘波特藏着的那点小秘密’？”
　　小巴蒂迟疑了一下，“也许他……”
　　“姑且就算他运气好，”雷古勒斯平静地说，“你刚刚说，斯内普也知道这事了——你猜他是怎么知道的？你敢担保不是卢修斯·马尔福先把消息捅给他，再来通知你，然后他自己就只需要看着你们忙得团团转，等到最后左手成果就可以？”

　　“詹姆斯·波特确实是个很麻烦的人物，不过……”雷古勒斯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讽笑，“也就只是麻烦而已。至于卢修斯，他打着说一半藏一半好耍得别人干活他自己最后拿好处的算盘是他的事，不过要是想把这一套耍到我这里，他大概就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