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镜像》伊兰sama

9、幻影迷踪

　　希洛缇斯从来不懂其他的事情，她只是被前一任神女捡到的孤女，专门被培养成下一任神女。不需要、也不可以去做任何不被别人允许的事情。说得好听些，希洛缇斯是神女继承者；现实点，她是个被控制的牵丝傀儡。或许她曾经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哪怕希洛缇斯将要流浪，但也好过一辈子困在这里。

　　可是每一次、每一次的逃跑，都令希洛缇斯绝望。信奉着高洁的女神的信徒们做着所谓女神嗤之以鼻的事情，他们将希洛缇斯一次又一次地捉回，整个克里特岛都遍布着他们的同党。

　　她逃不掉。

　　希洛缇斯逃得最远的一次也仅仅是到了码头边，那时她才绝望地意识到：这是一座岛屿，四面环海，想坐船逃走？天方夜谭。没有聪明的船长会好心搭上她这个所谓被神明眷顾的女孩，而不聪明的人也当不上船长。

　　那群魔鬼不敢伤害未来神女洁白无瑕的皮肤，它光洁如瓷玉，没有信徒在上面留下伤痕。

　　他们让年幼的希洛缇斯亲手杀死背叛者。

　　他们递给恐惧的女孩长木仓，这比让利刃对着希洛缇斯的咽喉还让她难受。在生命的威胁面前，对毫无感情可言的同类下手实在不算得什么。哪怕是再怎样善良的人，也会闭上双目狠狠地向前刺去。在死亡面前，善良和仁慈不值一提。

　　鲜血顺着长木仓蜿蜒流下，死者怨恨和不甘的眼神死死落在希洛缇斯身上，信徒们冷眼以待，没有人去擦拭流淌到希洛缇斯颤抖着的双手上的背叛者罪恶肮脏血液。希洛缇斯惊慌失措地抛下了长木仓，跪倒在地。

　　她为此发了三天高烧。等到病情好转，希洛缇斯又逮住机会，妄想逃出生天。

　　然而等待着她的还是信徒冷漠无情向她伸来的手，像是地狱里的魔鬼抓住误闯入冥界的生人一般。它想要将活人同化成它们的模样，因为它不甘心只有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杀死背叛者成了希洛缇斯次次逃跑的代价。虽然希洛缇斯不逃跑他们也会死，甚至死得更凄惨，希洛缇斯也知道，但她始终在心中存在着罪恶感。

　　懦弱的背叛者疯狂无助的求饶和惨叫声彻夜回响在她耳畔。死不悔改者企图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和不甘的反抗反复出现在她的梦里，成为可怕的梦魇。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献媚者匍匐在她脚边，令人作呕的讨好模样历历在目。她双手沾满了他们的鲜血，却无法拯救他们，也无法宽恕他们。

　　她究竟是神女，还是和他们一样有罪的彷徨者？

　　她明明没有荣耀和那份资格，是不是应该在地狱里和他们一起沉沦，而不是成为审判他们的半神米诺斯*？

　　不知何时，希洛缇斯开始适应并享受剥夺他人生命的感觉。即便已经一点点长大，她也不停地向外逃跑。逃跑的原因不再是想要逃离这块鬼地方，而是为了再次去感受那种杀死背叛者的快感。她和其他信徒共同堕落了，堕落在地狱里。希洛缇斯开始喜欢上冰凉粘稠的血液流淌在手上的感觉，洁白和猩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多么好看而艳丽的颜色。

　　教唆他们的神堕落在泥沼里本是不对的，但希洛缇斯·卡俄斯已经被泥沼里的浑浊玷污了洁白的裙摆。

　　希洛缇斯开始期待老神女什么时候早登极乐，或者是永坠地狱——爱丽舍花园伊利西亚*确实不是他们这类人该进入的地方，希洛缇斯知道只有至善之人才能去往冥王为他的妻子专门建造的乐园，而一身肮脏的东西身上沾染的罪业不该污染伊利西亚的一草一木。

　　哪怕是他们信奉尊敬的创世女神也不行。

　　然而等到她真正穿戴上神女的装束时，她又开始失望。因为神女神圣的手不可以亲自裁决背叛者，只需要轻飘飘一道命令，就可以在刑场上冷漠旁观人们的死亡。

　　可是那样太没意思了，不是亲手沾染的鲜血，只是贪图视觉的艳丽，无趣至极。

　　她开始渴望杀死那些有罪的人们，虽然她知道人们没有权利去审判另一个人的罪恶，可是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刀子亦或者是长木仓割破对方的喉管发出的声音，喜欢大动脉喷涌出鲜红耀眼的血液溅射到墙壁的画面，喜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腥味的味道。

　　这不是神圣的神庙，这是嗜血的人们专属的修罗场。

　　神庙里很久没有降临过神谕，当巫女们捧着一份神谕来到希洛缇斯面前时，希洛缇斯笑着吞下了新的神谕。

　　神谕？那是糊弄人的东西。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为什么神明不来解救她？为什么死神塔纳托斯不来取走她劣迹斑斑的生命？她不会像西绪福斯那样愚蠢地想要囚禁死亡*，只会乖巧的和死神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洛缇斯尝不到血液的味道，她渐渐将邪念压下。

　　她惊讶的发现，她的外表似乎停留在了吞下神谕那一年的模样，她不再拥有死亡，她带着罪恶长久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人们说，她得到了神的庇佑，获得了长生不老；可是她知道，只是她吞噬了神明的谕旨，神明对她的惩罚。

　　一切太荒谬。她压抑着自己想要弑杀的冲动，可是又想要释放它。希洛缇斯坚持认为自己是善良的，她每天一遍遍地对着镜子和自己自言自语，对自己进行洗脑。

　　毕竟想要欺骗所有人，只有先欺骗自己，不是吗？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天使。希洛缇斯可能曾经是天使，但她现在只是堕天使。

　　在长年累月把另一面压抑在心底并对自己洗脑的情况下，秋·索提斯渐渐诞生。她的诞生逐渐将希洛缇斯想要弑杀的欲望满足，黑夜里出现的镜像者的名字在欧洲西部大陆变得臭名昭著，谁却也想不到这个镜像者是一个小岛上的神女的另一人格。

　　直到记忆被冲刷成她想要的模样的希洛缇斯在某一天收到了一封被印着缪斯印记的火漆封住口的邀请函时，一切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