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者歌于途》千明尘

3、第二歌 黎光漫天时

　　不多时，起床铃响起，一中午没合眼的陈霖有些困倦，揉了揉眼。
　　他抬手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陈霖同学！”
　　迷蒙间，他好像听到啦周镜月笑嘻嘻的声音。
　　他错愕地扭过头，就看见周镜月躲在高二七班的门框后面只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陈霖愣了片刻，眼角眉梢泛起柔和的笑意。
　　他向周镜月颔了颔首，起身走了出去，徒留一教室低声的议论纷纷。
　　“陈霖刚才算是笑了吗……”
　　“没有吧？你可能看错了。”
　　那个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陈霖会笑？他们还不如相信天上会下刀子。
　　后面几排一个趴着发呆的女生听到了这几句话，眯了眯眼，看了一眼陈霖的背影。
　　另一边，周镜月见陈霖走了出来笑得更加开心，挠了挠头。
　　“刚才好像忘了说……”
　　周镜月嘿嘿笑着，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压下心中的羞涩，还是说了出来。
　　“陈霖同学人很好喔，值得被这整个世界温柔以待。不要去理会这世间的纷杂恶意，他们不配伤你分毫，只需要活得温柔而强大……”
　　周镜月一手攥着衣角显得有些紧张，一手拉住了陈霖的手，神情紧张迫切。
　　“嗯，还有吗。”
　　陈霖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冷淡。
　　周镜月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头垂了下去。
　　“没……没有了。”
　　陈霖失笑，上手揉了揉周镜月的头发。
　　“我哪里温柔了？”
　　这家伙，真是……
　　傻的可爱。
　　周镜月呆呆地看着陈霖，面上忽而染上一层绯色。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少年逆着光，白皙精致的脸庞被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眼角眉梢皆染着柔和的笑意，眸光明亮清澈，格外动人。
　　陈霖看着周镜月微张着嘴，脸色发红，忽而笑得戏谑，刻意凑近了周镜月低声道。
　　“我长得……好看吗？”
　　周镜月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头呆脑地点了点头。
　　“好，好看……啊不是，不好看……不对，我的意思是……”
　　周镜月舌头打了结，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陈霖“噗呲”地一声笑了出来。
　　周镜月再蠢也明白了自己被戏耍的事实，垮着脸，神色幽怨地盯着陈霖。
　　“好啦好啦，我错了。”
　　陈霖按捺着笑意给周镜月顺毛，弯弯的眉眼却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算了……谁叫你长得好看呢……”
　　周镜月哼哼唧唧地扭过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
　　周镜月忙摇了摇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什么，我说……”
　　“这里周镜月，镜花水月的镜月，很高兴认识你！”
　　陈霖愣了愣，而后捏了捏他的脸，又笑了出来。
　　“我是陈霖，久旱甘霖的陈霖。同样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都笑着，楼道外鸟鸣叽叽喳喳。
　　树叶青翠欲滴，眼光在地下撒上不均匀的光斑，正是夏季。

　　放学后，同学们都已回家，陈霖慢条斯理地看着书。而周镜月，再次躲在了高二七班的门框后面。
　　注意到某人布灵布灵的眸光后，陈霖无奈地抚额叹气，收拾好东西后单手拎起书包，走到了周镜月旁边。
　　如果心情可以具现化的话，周镜月此刻肯定带着毛茸茸啪嗒着的兽耳和不停摇晃的尾巴。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柔和了目光，看向周镜月。
　　“有什么事吗？”
　　周镜月缩了缩头，有些尴尬。
　　“就，就是问一下……你家是不是在雅筑小区43栋。”
　　听见了自家的地址，陈霖眯了眯眼，片刻后点头。
　　“是的……”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霖的目光森寒凛冽，周镜月下意识地一抖。
　　“就麻烦了一下在学生会工作的朋友……你你你别生气，我没有恶意……”
　　见周镜月手足无措，陈霖笑出了声，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知道。别担心，我没在生气。”
　　莫名地，他相信他不会有恶意。
　　……或许这人的智商注定了他连作恶的资格都没有。
　　小心地打量几眼确定他没生气以后，周镜月松了口气，神色兴奋。
　　“我家在雅筑小区41栋，就在你家对面喔！是不是很巧呀。”
　　陈霖一愣。
　　他想起了另一个，曾经住在雅筑小区41栋的人。
　　那个人在小时候会软软地跟在自己身后叫着“陈霖哥哥”，会坐在秋千上晃着腿冲他笑。
　　“陈霖同学？陈霖同学？”
　　眼前一双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晃了晃，陈霖拉回思绪，抱歉地笑笑。
　　“抱歉，刚才走神了没听见你说什么，可以重复一遍吗？”
　　周镜月点了点头，用一模一样的欢快语气重复了一遍。
　　“我刚才是说，陈霖同学介意以后一起回家嘛？介意嘛介意嘛。”
　　周镜月扑闪着大眼睛，看着陈霖。
　　陈霖想了想，突然发问。
　　“我记得你好像是篮球社的？”
　　周镜月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地开口。
　　“啊不过陈霖同学放心，我可以翘掉每天放学的社团活动的！不会让陈霖同学久等的！”
　　……同学你说得好理直气壮。
　　陈霖笑了笑，摇摇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镜月小心地将头探出门框，问道。
　　“所以……可以一起回家嘛？”
　　陈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当然可以——”
　　“不过现在，你该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周镜月吓一跳，仰头看向时钟。
　　“哇啊啊要迟到了！”
　　他拔腿狂奔，跑向了篮球场。
　　陈霖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笑笑，拎着书包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而他的背后，本空无一人的教室从书架后默默走出来一个人。
　　她走到两人交流的那个位置站立，看了一眼陈霖的背影，扭头回到座位写作业。
　　褐色的发丝飞舞挡住了视线，她抬手拂开飞扬的发丝，露出了一双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睛。
　　“有趣。”

　　“诗语诗语，你在看什么呢？”
　　打水路过的短发少女见孟诗语抱着手伫立在窗前凝望着什么，好奇地凑了过去。
　　“不，没什么哦。”
　　孟诗语回过神来，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
　　少女显然不信，睨了她一眼后，也站在了窗边。
　　从这个视角望过去是校图书馆的侧面，斜下方处，是身材单薄的少年捧着一本书倚在墙边，肩宽腿长，眉目精致，灰色的校服也掩不住的好看。
　　“诶？是校草陈霖啊。”
　　少女定睛一看，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她扭过头，对着孟诗语挤眉弄眼。
　　“诗语你是喜欢陈霖吧？”
　　孟诗语一愣，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
　　少女却是按住了她的手，根本不听解释。
　　“懂啦，放心噢诗语，我不会觊觎你的男人的！”
　　孟诗语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仍想垂死挣扎——
　　“不是啦，我没有……”
　　然而少女已经拎着水壶远去，听不到她说的话。
　　孟诗语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算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另一边，倚着墙的陈霖若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孟诗语的方向。
　　不会是那丫头吧？
　　想到某人，陈霖勾起唇角笑了笑，继续埋头读书。
　　小丫头真是……闲得慌。
　　而周镜月这里。
　　这个年龄段少年们多对篮球有着某种执着，他也不例外。
　　他高高跃起，一记扣篮结束了比赛。
　　站定后，他撩起衣衫擦拭汗水，人鱼线若隐若现，格外撩人。
　　无视篮球场外女生们的尖叫，他接过同伴递来的水，仰头大口喝下。
　　喉头滑动，分外诱惑。
　　他扭头往篮球场外看去。
　　没有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
　　他失落地扭回头，继续大口灌水。
　　“哟小子，找女朋友呢？女朋友来了没啊？”
　　篮球社社长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咧着嘴笑。
　　“没有啦，不是女朋头……”
　　女朋友……吗？
　　周镜月不知想了些什么，脸色陡然涨红。
　　啊啊啊我在想写什么啊？？！
　　社长看着他的脸色，笑得暧昧。
　　“还说没有？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周镜月还未彻底从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
　　“不……真不是……啊天色不早了部活结束吧我先走了！”
　　社长看着他的背影促狭地笑，顺口感叹了一句“青春真好啊”。
　　“话说……那个申请入社的新成员，是叫陈霖吧？”
　　他身旁的副社长点了点头，推了一下眼镜。
　　“是，好像还是本校校草。”
　　社长“啧”了一声，撇了撇嘴。
　　“嘶，那岂不是会抢老子风头？！”
　　副社长翻了个白眼。
　　“你本来就没有什么风头好吧……”
　　两人渐行渐远，只留风吹过树叶发出萧飒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