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与科学家》朝阳丧丧王

5、第五章 两位纯情b

　　大年初一下午，天微微有些擦黑，但春节的热闹氛围仍持续在高潮当中。人们带着走亲访友、逛街逛庙会归来的喜悦，拎着大袋小袋的礼物、食物，从私家车、从地铁站、从公交车中纷纷涌出来，在一阵又一阵的鞭炮声、兴奋的谈话笑闹声中，又随机地分裂、合并成大小不一的人潮，涌入一个个小区、一栋栋楼门内。

　　“嘶啦——嘶啦——”

　　然而此刻街边小胡同尽头的纸扎铺里，则安安静静的，冬日的黄昏午后，只有几注金黄的余晖穿过玻璃照射在柜台上，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了，但又不到必须开灯照明的程度，整个屋子都陷入了半明半暗。

　　王一行穿着一身旧衣服窝在柜台后面，反正大年初一也没人来拜访他，穿旧衣服最舒服了。他拿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大口：“嘶——开水冲茉莉，滋润！”随后麻利地把手里的大金箔纸裁开成一张张小小的四方形，又熟练地把四方形纸折成一个个金元宝扔进地上的敞口麻袋里。

　　“诶……也不知道师祖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规定大年初一的十二个时辰内，本门弟子全员禁用大五荤。不仅不能吃肉喝酒，连葱、姜、韭菜、大蒜这些做荤食常用的配料都禁掉了。这下好了，别人家的大年初一是炖肉吃鸡，我们天师一族的大年初一是吃粥喝稀。”一边把手里新折的金元宝扔进麻袋，王一行一边愤恨地想。

　　“哔——哔哔——”柜台后面突然响起电磁炉的蜂鸣声。

　　“诶呀，扑锅了！”王一行立刻扔下手里的金箔纸，冲到柜台后面：“改小火改小火！嘶——好烫！纸、纸跑哪去了？”一阵稀里哗啦后，王一行撕下一把卫生纸，一点点把糊满小厨台上的粥擦掉扔进垃圾桶里。

　　“请问有人吗？”柜台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欸，有人、有人！您好。 ”王一行赶紧从柜台后面冲出去。

　　赵海锋一进店铺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蒸汽糊住了眼镜，随手摘下来低头擦拭，此时从柜台后面冲出来一个人，赵海锋赶紧抬头把眼镜戴上，看清来人时内心一动：好帅！

　　只见站在柜台旁的小哥上身穿着领子洗得变了形的长袖上衣，下身是有点褪色的校服裤子，脚穿愤怒小鸟棉拖鞋，鞋面上开了线，那愤怒的小鸟不仅怒睁着双眼，也大张着鸟嘴露出一层薄薄的蓬松棉。更绝的是，这小哥的袖子和裤子上沾了不少米汤饭粒。虽然这身衣服有点邋遢，可穿着衣服的人倒确实长得白净帅气，此刻正用一双桃花眼热情有礼地看着自己。

　　真是颜值拯救衣着啊。赵海锋暗暗想。

　　另一边，王一行冲到柜台就看到一个男人正在低头擦眼镜，听到自己出来立刻抬起头，王一行眉毛暗暗一挑：嚯，这哥们长得真不赖啊！虽然戴着眼镜，但架不住眉眼着实俊朗，反倒隐隐有种“斯文禽兽”的气质，配上这大高个大长腿，啧啧，感觉到自己的眼神不由自主扫到对方那双大长腿上。打住！王一行赶紧强行“回魂”，摆出“商用模式”笑脸：“您好！您是来帮朋友办点事？”

　　这一边赵海锋正在脑海中给王一行排列组合穿衣服，突然听到对方招呼自己，下意识回答：“啊……办事？对对对，嗯，是有点事。你说什么？帮朋友办事？哦，不是不是，哈哈哈……是我自己有点事。”

　　赵海锋刚一说完心里就开始后悔：诶？我今天怎么说话这么着三不着两的，太轻浮了！赵海锋，你冷静一点！你的脑子呢，你的理智呢？

　　“哦——哦，是您自己的事啊，哈哈哈……那……您节哀。”王一行这边也没走脑子，顺着对方的话就接了下去。话茬刚落也悔得在心里抽自己嘴巴：王一行你个大笨蛋，你这哈哈哈个头啊！人家帅哥家里出白事了，你还哈哈哈！你看人家长得帅就傻掉啦？快醒醒！

　　一时间，小小的店里陷入了沉默。柜台内外的两个人，都在忙着经历激烈的内心戏。

　　赵海锋轻轻咳嗽了一下，率先打破尴尬：“咳咳。啊……您误会了，我不是家里有事。我是来店里找人的，给您，这个名片。”

　　王一行接过来一看：“这张名片是我的。您找我有事吗？”

　　“那个……你不记得我了？”

　　“啊？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王一行一愣，心脑子里拼命回忆：什么？我曾经见过这位帅哥？不可能啊，这颜值水平，长得如此对我胃口，只要见过我肯定是过目不忘的呀！

　　见对方对自己毫无印象，赵海锋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提醒：“就……就昨天晚上，街边花园的树下，可能当时太晚了光线比较暗，你没看清我。”

　　一听到昨天晚上大树下，王一行恍然大悟：“昨晚的人原来是你！”随后他后退一步再仔细打量眼前的“斯文禽兽”：好家伙！原来他就是昨天晚上那个“神经病”！敢情长得这么帅啊！跟昨晚电梯里那个头发油腻胡子拉碴一副随时要过劳死的样子可差太远了！不过这家伙昨天在电梯里好凶啊，还在马路边吼我，不知道今天找上门来要做什么。

　　看对方盯着自己脸色有变，赵海锋赶紧解释：“嗯，昨天在路边的就是我。我半夜去加班，在路上听到有铃铛的响声，以为有什么事情就问了一句。没想到大晚上的吓到您了，不好意思啊！”

　　好家伙，您昨天晚上简直是吼了我一通好吧！在电梯里时简直就把我当十恶不赦的罪人了。王一行听到对方的话，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暗暗决定不管这哥们来干什么，先认个怂，小心驶得万年船：“哈哈，您别这么客气。是我不对在先，昨天大晚上吓了您一跳，您加班回家本来就心情不好，哈哈哈……”

　　“没有没有，您昨天晚上摇的铃铛其实蛮清脆好听的，根本不会吓到人。不过我昨天可能口气确实有点不太好，昨天加班回家在电梯里遇到个跳大绳的神经病。您放心，绝不是因为您，哈哈哈……”

　　什么？谁是“跳大绳的神经病”！我去，这孙子选择性失忆了？——又听到对方说自己是跳大绳的神经病，王一行的怒气值再次拉满，但转念一想又立刻恍然大悟：哦……昨天这家伙刚一进电梯就故障灭灯了，灯亮后我又一直戴着面具，他一直没看清我的脸，难怪只记得路边树下的我。想到这他赶紧平复了下心情，客气地回答：“哈哈，原来是误会一场啊。那您今天拿着名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诶呀，差点忘了正事。这张老照片，是昨天晚上我在树下发现的，可能是您在祭拜先人的时候被我吓到了，掉了照片和名片都没发现，所以我特地按照名片上的地址跟您送过来了。”赵海锋赶紧递上一张照片。

　　王一行接过来，发现是自己昨晚用来转移灵魂的那张老爷爷的照片。低头看看照片，再抬头看看站在对面高大英俊的“斯文禽兽”，王一行小心思飞快转了起来：不知名的老爷爷，太感谢您了！竟然让帅哥主动找上门送照片！

　　随后王一行拿着照片“万分感激”地开口：“谢谢谢谢！太感谢您了！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唯一一张照片，幸亏您送过来了，如果弄丢了我会很难过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感谢您了！”

　　看对方感动得眼圈都要红了，赵海锋内心一通小鹿乱撞：这个小帅哥原来是这么孝顺念旧的好孩子！ 太可爱了！感谢爷爷的照片，让我认识这么可爱的小帅哥。啊……不过照片送完了杵在这有点尴尬啊，怎么才能跟他更进一步呢？正思索着，赵海锋提鼻子一闻，有了！他一边“诚意满满”地让对方不用这么客气，一边故意用力抽动鼻子：“什么味道？您这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
　　“啊！我的粥糊了！”王一行冲到柜台后面手忙脚乱关掉了电磁炉： “诶……调完小火又给忘了，今晚只能喝糊掉的粥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赵海锋立刻搭腔：“诶呦，您看，我这只顾拉着您聊天让您的粥都糊了。给我机会请您吃个饭吧，大年初一你出去吃个饭没问题吧，老板应该不会知道的。您千万别跟我客气！”说完还不忘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赵海锋，你真聪明！大年初一带小帅哥出去吃大餐，肯定能马上拉近两人的关系！

　　吃饭！这个关键词让王一行的胃立刻发出一阵鸣叫：呜呜呜呜呜，帅哥，我也很想跟你去吃大餐啊！可是天师的规矩不能破啊，今天整整十二个时辰我都只能吃点稀粥淡饭不能开荤，好可惜，呜呜呜。

　　实在是不敢擅自破戒，王一行走到柜台前，稳了稳心神，找了个比较靠谱的理由惋惜地开口：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吃完饭还要折纸元宝，每天都要折够一定数量的。

　　听到王一行的话，又低头看了看堆在地上已经装了半满元宝的敞口大麻袋，赵海锋也只能无奈开口：“这样啊……辛苦你了……”话刚说完，不知怎么的突然福至心灵，他立刻改口：“那我可以和您一起喝粥吗？我自己一个人住，今天刚加班完还没吃饭，我们这么有缘就不用互相感谢了！”

　　话一出口，赵海锋自己先红了脸：赵海锋，你今天简直太不要脸了，干得好！这下小帅哥肯定不会拒绝了，我俩还能安安静静聊个天，太棒了！

　　没想到对方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王一行真的愣住了，下意识捧哏：“啊？哦哦……好的，可以可以，您别客气。我去拿一次性碗筷。”

　　随后一阵碗筷声音响起，俩人就这么一起窝在柜台后面，隔着一张小桌子对面而坐，桌子上只放了一锅粥。屋里开了灯，俩人在昏黄的灯光下端碗喝粥，空气恢复了安静，不时传来赵海锋殷勤地没话找话：“哎呀，这粥看起来糊了可喝着味道真不错！你在这打工累吗，需不需要经常加班啊？每天要折很多纸元宝吧，你的手真巧……你多大了看起来好年轻啊像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