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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枯叶的寝床 ...

  •   “说起来,有件事我有些在意,”森鸥外饶有兴味道,“据我所知,在我麾下有一个叫作织田的普通成员。和太宰有私交就算了,还因为真乘接下过暗杀他的委托产生了交集。在任务判定为失败的情况下,委托人不可能善罢甘休吧?”

      我捏紧了手里看似朴素的戒指,材质来源于一种极其昂贵的金属,通常会用在航天和计算机行业,是森先生刚刚从手指上褪下来交给我的。警惕道:

      “就算查出了有坏账想要取消委托,定金也是不退的。”

      森鸥外:“……”

      “好吧,”我不情愿地交代道,“我找到了当初的那个人,问他愿不愿意撤回委托,他反过来问候了我的母亲。于是我在他的心脏上开了三枪,事情到此为止。”

      他道:“织田君知道这件事吗?我听说过他有着不杀人的古怪信条,真乘莫非是在为之前的事情补偿他吗?”

      “不是哦,”我否认,“一定要说的话是[反噬]吧。作为买-凶-杀-人的一方,试图转嫁自身可能存在的风险和仇恨。这当然是符合逻辑的,只是他心里应当清楚,风险并非完全不存在,而是恰恰来自他的这把凶器。”

      “就如同,[斋藤道三送女儿出嫁的时候,交给她一把短怀刀,让她杀了自己的丈夫信长。浓姬的回答是,或许这把刀会也会刺向父亲呢]”,他把玩着桌上那盏台灯的细金属链,“真是狡猾的说法啊。言下之意竟然是自己不承担一点责任和立场吗,斋藤君应该会觉得[吾儿叛逆伤透吾心]吧。”

      森医生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

      “没有办法,”我配合地递上一张纸巾,“毕竟最大的风险都是做女儿的在承担嘛,只是有一点我很清楚——”

      “如果我真的没办法从任务里活着回来,临死前,我或许会憎恶自己的贪婪,轻敌,短视,不尊重他人的生命……无论如何我不会憎恶森医生的,折断也罢,都是我这一刻的选择导致的结果。”我平静地对上了他微微收缩的瞳孔:

      “我既是为了森医生而死,也不是为了森医生而死。”

      看着他沉默的面孔,我讪讪地勾住了自己额前的一缕碎发:“听起来确实很像绕口令…”

      我没能说完,因为森医生两指并拢地抵在我的嘴唇上。

      “请不要再说了,”他轻描淡写道,“再说下去,我恐怕会心软。”

      而当时,我并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

      之后我去后勤部领一些必要的设备和经费,路上才想起来我也是带着疑问去见森先生的。我想打听一下那位福泽谕吉先生的下落,毕竟已经在横滨安顿下来了,再不拜访长辈有些说不过去。犹豫再三,我决定等这个任务完成了再说。

      “防弹衣,催泪-弹,窃听器…这些都很合理,”名为坂口安吾的男人扯着嘴角,颤抖地举起我列下的清单,“泳衣是怎么回事,还有[哔—],[哔—]和[哔——]??”

      “毕竟是临海城市,神奇女侠(指盖尔·加朵)走红前不也在《速度与激情》里演过需要色-诱的角色嘛?”

      我理直气壮道。

      他那张清秀的脸露出了强烈的吐槽欲,好不容易压了下来,在违禁品清单上无情地打上一长串叉。除此之外坂口安吾都很配合,我盯着他枯叶色的西装布料,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会是说教的类型。”

      “请不要搞错了,”他推了推金属细框的眼镜,“我唯一会做的就是记录下你的遗言,通知家人认领尸体罢了。我以为,哪怕是未成年都应该有这样的觉悟——既然这里是Port Mafia。”

      “那么请务必将我火化,拜托了,我不想花上十几年慢慢腐烂。”

      我双手合十。

      -

      一般来说,我都会花上大半天时间踩点,研究目标的生活习惯与动线。

      根据照片上的地址我找到了侦探社,这是一栋海边的仓库大楼,有着风化陈旧的红砖外立面。在楼下的[SWIRL]喝了两杯咖啡,我终于等到了一个肩披羽织的白发男人出现,不动声色地坠在身后。

      男人先是在宠物店的橱窗外停下了脚步,和一只胖得没有脖子的金渐层猫严肃对视。我心里一凛,心想果然如此。武士道有一本奠基之作叫《叶隐》,其作者从小就是用动物练习刀术的,后来逐渐过渡到死刑犯。

      因为是在商业街,男人并未持长刀,不过武士的惯例向来还有一把短胁差,放在袖袋里长度刚好。金渐层挠着玻璃,一派好奇又天真的神色,我看着他把手从抄着的袖子里伸出来,忍不住提起了一颗心,接着…屏住呼吸…我看到那只裹着刀茧,骨节分明的手拎出了一条…

      …沙丁鱼干。

      我:“……”

      银发男人以非常肃穆的表情逗弄了一会儿小猫,馋得人家抓耳挠腮,最后还是将鱼干收回袖子里去了,估计是打算下次重复利用。继续沿着商店街的方向前行,他的第二站是刀剑铺,老板用[sansei]这个称呼热情招待了他,说您的刀保养好了。他们站着交流了一会儿怀纸,丁子油,滑石粉之类的保养心得。

      我突然想到今井女士遗物里也有一把短刀,或许是时候拿出来用了。

      下一站是纪伊国书屋。

      为了能融入环境,我也装模做样地站在书架前研究起来。一个店员走过来,目测了一下我的年纪,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们这里新到了一批上乘货。”

      “……?”

      她麻利地从制服围兜里掏出一套限量版的东大入学考试真题,据说还有编者的亲笔签名。

      我:“……”

      “是打算看些放松的读物吗?”

      我迟疑地点头。

      于是她推荐起了这个季度最畅销的耽美小说《枯叶的寝床》,英俊的中年男人和漂亮少年之间的残酷爱情,虐恋,纯爱,鲜血,拘禁……[注1]

      “真是失礼,”我面无表情地打断,“要知道不是每个JK都是腐女的,我只是一个爱的乙女战士罢了。”

      目光越过她落在近代文学书架,我心里一沉,因为原先站在那里的银发男人不见了。与此同时,我的发顶多出点重量,头发微微向下凹陷,带来微妙的挺括和坚硬感,是本书,我想,从心底里感到头皮发麻的恐惧——

      既然可以是书,也可以是任何东西,例如一瓶硫酸。

      “跟了这么久,”身后的男人有着低沉威严的音色,“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吧。”

      我僵硬地转身。

      “……”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我的脸有些失神,恰好此时有人懒洋洋地喊了一句“社长”,我抓住这个机会打碎了店内的照明灯,趁着黑暗带来的慌张逃出书店。之后,我在对街看到男人皱着眉领着一个青年走出来,他看起来很年轻,眉眼透出一股天才式的轻狂与百无聊赖。

      是江户川乱步。

      我在那一刻感到微弱的怅然。

      -

      通常,人们都会以为深夜是暗杀的好时机。事实上最佳的时机在凌晨四五点,晨光将现未现时。再警惕的人都会为夜晚即将过去稍微打个盹,即便是强撑,也一定在此时达到了疲惫的极点。

      根据我混乱中贴在男人衣角的定位器,当天晚上他留在了侦探社。我晚上十点爬上了侦探社的阳台,期间对方洗漱,夜读,就寝…我都纹丝不动得如同一台空调外机,或许唯一会动的是我的脑子。

      虽然对森先生说,我只是委托人握在手上的刀,不需要思考动机,只需要承担利弊。我还是忍不住好奇森先生杀他的理由。夜间下了一场雾,黏黏糊糊地罩在身上很恶心,我又突然想到了那位大小姐,先代首领的女儿,想到她咒骂我也会变得跟她一样……

      我撇了一眼手表,刚好凌晨四点半。

      用脚挪开一丝门缝,我贴着墙滑进室内。

      侦探社社长的房间是个典型的和室,有着柔韧吸音的榻榻米,刚好方便了我不会发出任何脚步声。在房间正中睡着一个人,很平和地呼吸着,穿着白色浴衣。他看起来不年轻了,眼尾有着线条柔和的细纹,这又与白天的凌厉沉稳不同。

      我平静地举起了刀。

      “啪——”

      是我被手刀击中颈侧,倒在榻榻米上的声音。

      这下并不重,却让我产生了一种头晕脑胀的眩晕感。我用力咬了咬唇瓣才捏紧了刀,晦暗中有种微妙的紧绷感和张力,让我的肾上激素飙升,颤栗得头皮发麻。这或许不只有恐惧,还有一种陷入不妙处境的兴奋,说白了就是战意。

      如果是死在他的手里,也不赖,我想。

      男人依然对我露出了难以理解的复杂表情,他的目光扫过我的左手,突然脸色变了:“这把刀是你从哪儿得到的?”

      我张了张嘴:

      “轰——”

      这声音并非出自我,而是楼下的爆破声,进而演变成小型的枪战。确实,今晚留守在侦探社的还有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我试图趁乱逃走,被他果断劈中了手腕和脚踝,剧痛下我甚至淡定地想只是脱臼而不是割断肌腱什么的。

      又过了一会儿,女人闯了进来,额头上流血,声音气急败坏:

      “异能开业许可证被夺走了,是森医生,是他的异能体。金发红裙的小女孩,我不会看错的。”

      隔着幛子门的缝隙,我见到了一双生动的绿眼,先是惊讶,然后怒气冲冲。

      “我的名字是福泽谕吉。”银发男人平淡道。

      我在那个瞬间难过地想到,那位大小姐真的说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枯叶的寝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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