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2、白衣男子

　　自有了看守法库的身份，小烛依着书卷先生的法子，为每件法器做了记录，也将平日里的大小杂事顺手记下，她对法库的情况也有了前所未有的认知。

　　这位陌生的大人拥有九九八十一件法器，却不是样样都在这里，其中小半被赠人，剩下的多数也属于常借常还的状态。每件法器其实都有自己的名字，不过回到这里还是被要求唤做最简单的称谓，也有个别一定要唤他们的大名，并且不将小烛放在眼里，总结下来，之前和小烛熟悉的基本是这里话多人热情的，想来这库里只要有点陌生的气息，他们也会寻过去弄清楚来人是谁，还能很快和对方熟络。要说库里的大忙人，往往也是小烛熟悉的这些，经过书卷的介绍，小烛知道娘娘本是天河尽头的玉石，她可取世间所有的水，也因此会被仙人一些借出去饮酒；铜器是上古留下的青鼎，可以炼化世间万物，曾有许多古凶神兽都降于他的腹中，铜器喜欢小烛叫他金爷，这称呼难免被娘娘取笑，二人自然是再次唇枪舌剑，每每这时，书卷都会把小烛带走，他笑说这两是天生的不对付，但也不必太过担心，其实这库里二人的关系是最好的。小烛对这其中的关系一知半解，却也没多问，毕竟她还有许多别的问题要请教书卷先生。

　　书卷先生大概是世间最博学，最儒雅温柔之人。他总能耐心解答小烛的任何疑问，也能巧妙解开小烛的困境，要说小烛心里最敬佩的，自然是书卷先生，不过他很少会被借出，这也是小烛被压在心里的疑问之一，为什么最厉害的书卷先生少有仙人用？不过她也觉得庆幸，如果被借出太多，自己岂不是没什么和他相处的机会，那些问题又该问谁好。

　　不巧的是，这日，书卷先生被借出去，娘娘也不在，小烛正在练习书卷先生教习的法术，金爷却突然出现，即便他未开口，小烛也看出来，他很不耐烦。

　　果然，他绕着自己晃悠，通身闪烁光芒：“小烛火，爷几天没出去了？”

　　小烛默默翻阅自己的册子，回答道：“三天吧。”

　　“什么！”金爷差点窜到房顶：“都这么久了，可闷死爷了，再待下去爷可闷死了，怎么没几个凶兽送上门来陪爷玩玩，臭瓷瓶也不在，爷快闷死了……”

　　金爷不停絮叨，小烛觉得自己快被他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绕到两眼冒星火，对方却停下，压低声音道：“小烛火，你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小烛摇头，库外什么样她不感兴趣，她只想在这里等书卷先生回来，如果到时候他没看见她，定会担心，她可不愿这样。

　　“小家伙，年纪轻轻这么没有好奇心，”金爷假装训斥：“外面的世界可比这里丰富有趣，你就一点不想看看？”
　　小烛不为所动，她知道对方又在吓她：“半点不想，何况没有主人的允许，金爷出不了这里。”

　　“嘿！小家伙，你现在说话怎么跟那瓶子似的，告诉你，这天下就没有爷出不去的地，爷是看他面子才留在这里，不然早就不在这里留了。跟爷走，带你去找那个书呆子。”

　　“不去。我在这里等着，先生早晚会回来。金爷要去就去，为什么要带我一起呢？”

　　金爷一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这小丫头油盐不进，倒叫他一时没办法，不过他脑子转得快，瞬间决定换条路试试：“你可真不懂我的一片苦心，爷带你出去，是想让你试试法术练得怎样，你看你学的那些，从来没有真正施展过，怎么知道是不是纸上谈兵？”

　　要命！他怎么说话也跟那书呆子学上了。

　　小烛有些动摇，算下来自己学的东西也有些时日，却从未检验过学的怎样，金爷的话的确勾动出她一直隐藏的心思，如果动作快些，想必可以在先生回来之前先回来：“可是，这库里其他……”别人的嘴她可捂不上啊。

　　金爷见她态度松动，心下大喜：“别担心，交给我，小菜一碟。待会脚步快点，跟丢了我可不会回头找你。”

　　小烛从未想到外面的世界与自己想象的半点不同。
　　以前她也问过先生，在他的描述里，那是个充满鸟语花香的地方，山河湖海尽是不同，有时却是水天一色，天地相融。外面充满变数，也全是未知的美。小烛虽不解这种美，却清楚地看到先生脸上向往的神色，言语间也充盈赞叹。

　　可如今，她眼前所见的一切，却是遍地黄沙，天地都被沙尘融在一起，只是天色更黑，仿佛要压倒地面，日月星辰都被遮蔽在乌云的后面，随着离地面的距离更近，那些裸露在地上的尸骨也逐渐清晰，刚开始只是零星几块，到了后面，那些尸体越来越多，很多连衣服也未脱下，脸上还留着死前的神情，小烛有点不想去看，她莫名感到心慌。

　　“金爷，这究竟……”

　　金爷化成男子模样，转头时才醒悟这小丫头何曾见过这样场面，不免有些愧疚，说话也比平时轻些：“就是你看到的，天地已对打快十年了，这些天兵苦修多年，最终死在战场也算不枉此生。”

　　小烛听了，停下脚步，从周身散出光芒，随后紧闭双眼，口中低喃。万千星光从那些尸体身上飘走，他们也渐渐消失在尘土中。

　　金爷没想到她还学过往生的咒术，一时也被打动，便停下来等待。这一等可是不巧，石头后面跳出来几个人慢慢把他们包围。金爷大喜，他知道这些是专门来战场上捡漏的杂鱼杂虾，正巧他手痒的很，现在有人送上门，简直妙哉。不等对方动手，他先撂倒一个。一旁的小丫头听到动静，忙问怎么回事。金爷蹲在那倒地的人身上，笑道：“来给你练手的，不是要练法术吗？快上。”

　　小烛愣了片刻，对面的人也有点慌，他们这次是遇到高人了，可是现在就跑未免不甘心，那个男人现在不想动手，还叫一个小丫头来羞辱他们，其中有个冲动的大吼一声，径直向小丫头冲去。

　　男人没动手，只眯眼看着，其他人也不敢动作，只瞧着情况。

　　小烛还犹豫要不要出手，对方有个人便大叫着朝自己冲来。她忙抬手，试图运用火逼退他，手心的火焰璇转成花，却扑闪几下最终熄灭。眼看对方的利爪离自己仅有几尺距离，金爷依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小烛下意识举起地上的兵刃去挡，她不敢睁眼看，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刮过，紧接着一声惊呼，有人倒地的声音，她分明听到金爷的打趣，说自己还是太嫩，只是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她疑惑睁眼，只见刚刚冲来的人已被金爷制服倒地，只是金爷不见踪迹，只有小烛和剩下的敌人大眼瞪小眼。

　　一时间谁也不明白发生什么，小烛却反应过来，金爷被召唤回去了。身为法器，无论身在何处，只要一个召令就能立马到所召之处。场面不禁变得凝固，小烛不敢轻举妄动，对方也害怕那个高人藏在某个暗处，一时间只有风沙呼啸，两方好似化作大漠的雕塑，等待一方接下来的动作。

　　“啊~”一阵悠悠的呵欠打破此时的平静。

　　“是谁？”敌方循着动静在一块巨岩上找到声音来源，一人直接向那里放出法术，一道白光飞速闪去，小烛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只见他已闪到众人面前，速度之快叫人完全看不清身法。这人究竟是敌是友？小烛不认识他，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眼睛有些上钩，总是眯眼瞧人，嘴角也似笑非笑，让她心里发毛。

　　敌方好像有人认出他，刚说了个：“是你……”话音未落，身首已分离，其他人依次在惊惧中还来不及求饶，已被他斩首。

　　小烛大惊，她没想到这人如此残忍，明明连杀几人，依然似笑非笑地转过身，白衣上也不见血迹，缓缓向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