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遇见的绿茶小可爱》夜流灯

7、第 7 章

　　在跑了无数道手续之后，许安最终能够在寒假之前入学。

　　“其实等到假期后也可以，现在估计都在准备复习期末考了。”这个时间段着实有些不凑巧，即使是发通知的教务处老师也做好了被家长拒绝的准备。毕竟垃圾星一年四季分明，如今进入初冬温度更是冷的叫人打颤。

　　“这不是那孩子的家长跑得勤，我想先把教科书给人家复习复习也好。”教导主任难得是个头发茂密的男老师，在办公室其他同事闲聊的时候解释了句“听说那孩子之前没正经八百读过书，估计来了也听不懂。”

　　“老天保佑不会分到我的班里。”话音刚落旁边的年轻老师就立刻双手合十。他今年班里好不容易出了个优等生以一人之力拉高20多平均分。自己的奖金全指望着这个天降文曲星，千万别让那个拖后腿的进来。

　　他这点小心思其他老师都清楚，但也对此没发表什么看法。就跟这个人一样，其他老师也不想收这么个摆明啥都不会的学生。

　　“去去去！怎么说话呢！”教导主任皱起眉头凶了一句“孩子家长马上就到，你们别把这幅样子让人家看见。”

　　“到时候大家看运气抽签，不准搞班里歧视那一套！”

　　在垃圾星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读书才能有个好出路。可是整个星球才有三所高中——大学更是一所都没有。能够供的起孩子上学的家庭在垃圾星都算得上是中产阶级往上走。

　　这也让沈宜年带着许安过来拿书的时候，见到的老师态度都还不错。

　　“这个是学习用的专门机，里面已经收录了高中这三年来的文理科教材。”引导两人的是个身形苗条的女老师。她一边把砖头那么大的古董投影仪装进袋子里一边解释道“这里面的资料都是上了专利保护的。如果发现转录或者拷贝，机器会发送定位并且报警。”

　　“这年头，知识就是金钱啊。”她苦笑着感叹了一句“其实向我们这样偏远的星球能够有公益补贴来建学校就已经很不错了，但就算再怎么努力能靠上星央大学的人也寥寥无几。”

　　“是啊。”那个以精英而出名的学校沈宜年当初曾经有机会进去，但最后阴差阳错还是放弃了资格。所以沈宜年点了点头，真心实意赞同了女教师的话。

　　星央大学......许安默默的牵着沈宜年的袖子，心里有个小小的念头。他看到沈先生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不由的攥紧了衣袖。如果他努力的学习，会不会有机会去上星央大呢？

　　这样，沈先生会不会为他感到骄傲？

　　接着他们三个人参观了教室和食堂的环境。这天是周末所以没什么学生在。许安静静地看着空档的教室，已经能够想象出这里坐满学生的模样。和他以前梦到过的教室没什么差别，不过而这一次，许安还想到了自己也在里面学习的场景。

　　在少年还没有进入会所的时候，他最大的梦想是母亲的病能痊愈，其次就是自己可以上学。不过在亲爹卷款潜逃，他被卖进会所之后许安一度自卑到不愿听到任何关于学校的话题。

　　就连现在许安也看得出来女教师虽然露出笑容，但其实她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欢迎自己。

　　但是看着沈先生提着的学习用具，他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等到过几年高考的时候考上那什么星央大，让沈先生能够扬眉吐气的跟别人赞扬自己！

　　“辛苦老师今天加班，我们这就告辞回去了。”眼看着天色渐晚，沈宜年也适时提出回家的想法。只是在他眼里天黑下来后女性回家有些不安全........

　　可是他一个大男人邀请女性也不太得体，万一被人看见了到时候有麻烦的是女老师。

　　“没事没事，不辛苦。我们老师都有专门的教工宿舍，就在学校里面。”女老师笑吟吟的摆了摆手“多亏德希公司资助建造的宿舍楼，只要教资满两年的老师都可以去申请。”

　　或许是因为重要的事情已经谈完了，女教师的语气比之前要轻松随意些“也就是德希公司还能让我觉得富豪里还是有好人的。”省下了住宿的租金后，她在食堂吃饭也花不了多少钱。

　　从毕业到入职这所中学不过短短三年，她竟然快要攒齐郊区房子的首付了！

　　赞美学校，赞美德希公司！

　　在女老师畅想买房后的快乐生活时，她却没有注意到沈宜年听到公司名字后垂下眼。

　　就连许安也没有发现沈宜年刹那间的变化，沈宜年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高二要学的知识点有很多，他打算回去后每天抽出一定时间来给许安补习。一流大学他不奢求许安能够考上，但三本或者专科的确是可以努力下的。倒不是说只有上学才能有好出路，许安待在垃圾星能得到的工作本来就不多，他想确保少年能够凭自己的能力好好工作生活。

　　出于那种理想式的恋爱理论，沈宜年希望对方起码能够自力更生。如果许安说自己不想读书就待在自己身边的话，他大概会觉得很失望。

　　“沈先生？”在察觉到男人打量的目光后，许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的回看过去。

　　穿着白色衬衫和西服裤的少年如今像是一株纤细的雏菊。乖巧抱着学习机的模样显得整个人干净而乖巧，那双樱粉色的眼中藏着活力的光辉。谁看过来都会认为这是一个乖乖学习的好学生。

　　“待会有什么打算吗？”沈宜年将刚才的想法抛到脑后。

　　“都听您的安排。”许安笑了笑“可以的话想直接回去看书，我现在缺的知识还是太多了。”

　　“别太有压力，高考就算晚两年也可以的。”沈宜年安慰着对方，突然意识到许安对待课本的态度“你识字？”

　　“学到了初一，后来就被卖了。”许安说话的时候不自觉攥紧拳头。往日的回忆浮现在眼前，亲人的面孔如今已经变得模糊。然而当初痛苦的情绪仍然回荡在胸口堵着让人感到低落。

　　他眨了眨眼，故意用轻快的口吻来表示自己不在意这些过往“贫民窟也有一些义工来做慈善活动，有个大姐姐帮我申请到了特困生的名额。”

　　为了能够上学他跟哥哥两个人一天打三份工，直到凌晨才步履蹒跚的回到老屋一头栽倒进床里，然后七点多再开始新的工作。那段时间又要筹集妈妈手术的费用，还得兼顾学习，许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非常疲倦。

　　最后咬牙借了钱给妈妈做手术，本来一家人马上就能看到希望——

　　“开门！贱人居然还敢锁门！”本就破旧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醉醺醺的父亲拎着酒瓶骂骂咧咧“长本事了啊？黑心窝子病成这样怎么还没去死。赶紧把钱给我拿出来！快点！”

　　“贱人就是矫情！没钱？糊弄谁呢！”

　　最后那个酒柜一脚踹开哥哥，从枕头底下拿走了治病的钱。母亲本来就不好的身子受到惊吓后更是病情急剧恶化，没有几天就死在了老屋的床上。

　　他还不上欠的钱，被来讨债的人当做抵押卖了出去。

　　沈宜年默默的看着笑容僵硬的少年点了点头“已经过去了。”他看着许安眼中隐藏的难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既然有初中的基础，那这段时间你先熟悉一下课本。”

　　他跟医院主任申请调到不那么忙的岗位，只要通过后每天都能保证四点半准时下班“不会的东西就用光脑去网上查查资料，也可以过来问我。”

　　他倒是不担心许安过度刷光脑沉迷网络。

　　垃圾星的局域网里面充斥着大量快餐式的短视频和各种诱惑，所以他特意买了个没有被绑定过的游客账户。平日里看点东西来解闷还行，真要沉迷进去也没有那个钱。

　　“我会好好努力的。”许安摸了摸手腕的光脑，这种有些磨损的老旧光脑在他以前也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

　　“爹，你看见我光脑放哪了吗？”杂乱的五金店深处传来拉长的声音。

　　坐在柜台后面看点的中年男人闻声皱眉“光脑你不是放房间里了吗，怎么丢了？”

　　“不是！我说的是那个便携式的，你是不是跟别的放一块了？”

　　“哦那个啊！我看你整天瞎摆弄耽误学习。前几天二手给卖出去了。”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骂道“整天两个眼珠子就光盯着屏幕看，也不知道能看出什么名堂。老子让你学习天天给我弄这家伙事......”

　　卖，卖了？！

　　正在储物室翻箱倒柜的男孩心里一个咯噔。他颤颤巍巍的朝着老爹比划“就是我那个银灰色，腕表模样的光脑....你，你给卖了？！”联想到里面装的一个T的□□，他恨不得连夜扛着飞船离开这颗星球。

　　“对啊，看模样人还不错。”老爹抱着胳膊感叹“付了钱就走，跟这种人做生意就是舒服。”

　　“你干啥呢？”

　　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详闭上眼双手合十。

　　“我的人生，已经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