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生》烊光

1、第 1 章

　　盛夏的午夜依旧闷热，祝福穿着人字拖踢踢踏踏的在街上走着。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只有街对面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亮着灯。
　　祝福过了马路，到店里买了一瓶酸奶，出来想了想网咖的位置，然后慢悠悠的朝着目的地走去。

　　好巧不巧，网咖的门口貌似正在进行一场搏斗，俗称打架。
　　祝福数了数双方的人数，13对1，太不公平了。
　　不过单枪匹马的那位花T恤少年似乎也没有太吃亏。

　　“嗨！需要帮忙吗哥们儿？”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朝着祝福扫过来，祝福盯着花T恤，笑得超级无害。
　　“我很厉害的。”
　　“滚开。”
　　开口的是另一边为首的花臂大叔。
　　“好吧，不过你们最好速战速决，”祝福晃了晃手机，“我替你们报警了，不用谢。”

　　咒骂声立刻灌进了祝福的右耳，他甩了甩头，伸手撸了一把头发，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大叔朝着祝福吐了口口水，又指着花T恤表情狰狞的说了一句“你给老子等着”，然后带着小弟们落荒而逃。
　　嗯，在祝福眼里，确实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毕竟坏人还是很怕警察叔叔的。

　　花T恤从始至终就看了祝福一眼，这会儿找麻烦的人不在了，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转身走了。
　　祝福追上去，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跟着走。

　　花T恤也没管他，自己走到街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嗖的骑走了。
　　祝福从没见过这么拽的人，比他还拽。

　　但是祝小少爷的胜负欲最终还是败在了单车上。
　　他不会骑。

　　祝福只能往回走，继续去原定的目的地。
　　但是人倒霉的时候真的是什么都赶在一起来。
　　他的人字拖断了。
　　光着一只脚走到网咖门口的时候，再一次遇到刚才的花臂大叔以及他的小弟们。

　　祝福把另一只人字拖踢甩掉，脸上挂着极其虚伪的假笑。
　　“大哥，我和刚刚那人不认识。”
　　“臭小子，敢骗老子，给我上。”

　　祝福脸一下垮下来，避过冲过来的两个小弟，眯起了眼睛。
　　“我说大哥，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啊，有什么咱们好商量啊，我和你没仇啊。”
　　大哥很高冷，并不理会他，只横着眉对他的小弟下命令。

　　祝福有些不高兴，也懒得再打太极，撇了撇嘴，直接把刚冲过来的黄毛卸了胳膊，又顺势抢过旁边小弟手中刺过来的刀，反手拿着用刀柄敲出一条路直接来到花臂大哥面前。

　　花臂大哥看着这个小毛孩有些渗人，他笑的有些变态，前一秒还想着怎么教训他，但下一秒他就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祝福反手握着刀柄，把刀柄露出一截，侧着身借着拳头的力量狠狠的砸向花臂大哥的胃。

　　警笛声由远而近，祝福扔了刀，转身。
　　花T恤站在三十米外，面无表情的划着手机。

　　花臂大哥跪在地上干呕，他的小弟们有几个围着他，有一个捂着胳膊倒在地上，剩下的恶狠狠的盯着祝福，以及走过来的花T恤。

　　警察到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祝福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打架打到了警局里，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花T恤，实在是无法理解这家伙真报警的举动。

　　“祝福，”一个警察走过来叫他，“你过来，做个笔录就可以走了。”
　　花T恤听到名字挑了下眉，抬眼看了他几秒钟，不过很快就又垂下眼。

　　祝福长相乖巧，看起来人畜无害，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讲着事情经过。
　　“好了，”警察把本子递过来让他签字，“下次大半夜不要在街上晃，放假了就飞了是不是，下次有危险要及时报警，不要逞强，这回算你运气好，要是碰到不要命的呢。”
　　“我错了。”
　　“叫你家长来接你才能走，打电话吧。”
　　祝福躲到一边去打电话，然后就听见那警察叔叔大喊一声“程准，过来。”

　　祝福抬头看他，这会儿他把帽子摘下来祝福才发现这家伙是个寸头。
　　他们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祝福只来得及记住他闪过去的细长的丹凤眼，淡漠的没有一丝生气。

　　警察叔叔对着程准这张淡漠的脸明显没有了刚才的唠叨，大致过问了两句，就也让他打电话叫人来接。
　　“我父母不在家。”

　　祝福盯着他的后脑勺，心想这哥们儿声音真好听，清清冷冷的，和他这个人倒是挺搭。

　　祝福看着程准的后脑勺发呆，苏杭进来就直接给了他一个爆栗。

　　“小舅舅！”
　　“别叫我小舅舅，我真是欠你的！”

　　苏杭把祝福拽起来拉到警察跟前。
　　“警察同志，我是祝福的舅舅，现在可以走了吧？”
　　“孩子父母呢？”
　　“工作忙，成天四处跑，这孩子现在住在我家。”
　　“走吧走吧，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大半夜的在马路上瞎晃，看看今天这事儿，多危险啊，亏的是孩子学过，跆拳道是吧？下回要是碰上不要命的，就这点招式怎么躲。”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一定带回去严加管教，添麻烦了添麻烦了。”
　　“行了，走吧。”

　　祝福跟着苏杭往出走，警察又转向程准。

　　一步。
　　程准清冽的一声“没有”传过来。

　　两步。
　　警察叔叔重重的一声叹息传过来。

　　三步。
　　花臂大叔和他的小弟们低声的咒骂声传过来。

　　四步。
　　所有的声音传进祝福的耳朵里都变成了乱糟糟的“呜呜”声。

　　祝福伸出小拇指掏了掏右耳朵，第五步停在了阶梯边，停下了。

　　“走啊。”苏杭站在台阶下，回头喊他。

　　祝福转身往里走，出来的五步折成三步迈到了程准身后。
　　“警察叔叔，他没人接，我和我小舅舅把他送回家。”

　　程准回头，这才认认真真的仔细看他。
　　一头乱糟糟卷毛，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笔挺的鼻梁，以及和他的脸有些不太搭的薄唇。
　　再仔细看看，居然还有一颗小小的眉心痣。

　　这是一张任何人见了都会喜欢的脸，明媚，阳光，讨喜。

　　程准脑子里闪过的却是祝福一个小时前打架时的样子。
　　阴暗的有些变态。
　　明明笑着，但却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走吧走吧，别瞎晃了，一定回家知道吗？”
　　“知道了叔叔。”
　　祝福俏皮的敬个礼，然后握住程准的手腕让他起身。

　　程准活动了一下脖子，顺着祝福的手劲站起来，跟着他往出走。
　　祝福松开手，嘀咕了一句“真烫”。

　　程准低着头，目光定在祝福松开的那只手上，随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目光继续向下，又落在祝福被晒得一块白一块黑的脚面上。

　　这家伙鞋踢掉了就一直光着脚，硌不硌啊。

　　有一个陌生人在，苏杭也不好发脾气，只能暂时忍着。
　　车子停在了永巷巷口，程准下车。
　　清冽的一句“谢了”在车门还没有完全关闭时挤了进来，飘进祝福的右耳，变成了冷冷的一个“谢”字。

　　苏杭启动车子，憋了一路的嘴开了闸。
　　“你今天出来干嘛了！大半夜的出来打架，你长能耐了是吧，管不住你了？你爸妈不在你就飞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给我消停点，马上开学了，给我收收心，你原来学校的强度比师大附中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要以为你原来考个年级前十就稳了。你在这里排不上号，我给你找了关系进实验班，你就得给我安安稳稳的待着，掉出去了我也不管你了！”
　　“舅舅，你现在特别像个怨妇。”
　　“你给我闭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好啦舅舅，别生气啦，我在家里睡不着，想着出来散散步，结果遇到这种事，我也不想的呀。”
　　祝福两只手伸到前头去给苏杭按了按肩。
　　“少给我撒娇，滚一边去，别妨碍我开车。”
　　“哦。”
　　“明天搬到我那儿去，你不许一个人在颐园住了。”
　　“我不。”
　　苏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妥协了。
　　“有事找我。”
　　“知道啦，舅舅最好了。”
　　“滚。”

　　程准下了车，进了永巷，走到最深处拐个弯，轻轻的翻进墙头。

　　第二天外婆喊他起来。
　　“小准，起床啦，十点多了。”
　　“外婆。”
　　“又是半夜过来的？快起来，外婆给你熬了粥。”
　　“我妈打电话过来了吗？”
　　“打了，我和她说你在我这儿，安心待着吧，外婆下午过去看看。”
　　程准没回话，起身。

　　稳了稳晕眩感，程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外婆，我快要开学了。”
　　“外婆知道，你安心待着吧，我和你爸处理。”
　　“谢谢外婆。”
　　这一声谢谢，声音极小，带着无奈，又卷着无尽的疲倦。
　　外婆拍了拍他的胳膊，“洗漱，吃饭，吃完饭帮外婆扫一下院子。”
　　“好。”

　　八月盛夏，这让人喘不上气来的究竟是南市闷热的天气，还是背后看不见的那双手，亦或是停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双脚。

　　有一双手在操控。
　　有两只脚在平衡。

　　向哪个方向走？似乎今天有了一点答案的线索。

　　答题纸上写了一个“解”字，一个走向火，一个走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