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疏影映弦月

5、四

　　黏稠的黑暗里，梵歌低低的环绕，前行的步伐在静谧的空间里踩出一支无声歌谣。

　　身侧似乎是掠过一只飞禽。虽不得见，他依旧能描摹出那飞禽的模样：与这不得丝毫光亮的空间融为一体的羽，尖硬可以破开皮肤的喙，锋利能够撕扯血肉的爪，吉祥与不详融为一身。很多人都只记得它的象征，忘记了它本身不过是只鸟罢了，而那些象征也仅是人强加于它的。

　　“似乎已经走了很久了。”清越的声音敲碎了黑暗的黏稠，一直低掠的禽鸟拍着翅膀‘起舞’，前行的人停下脚步：“你别绕着我，头晕。”

　　肩上一沉，那只融于墨色的飞禽停在他肩上，脸颊被小小的绒绒的东西蹭了蹭。

　　“你倒是会哄人。安心，我不至于现在回头去寻你主子的麻烦。只是他委实有些高估了我的体力。”说话的人轻轻喘了口气。衣领被轻轻的扯动。肩上的重量‘倏’的消失。那人再次提起脚步前行：“嗯？呵。”

　　正拍着翅膀飞翔的禽鸟被捉住一只翅膀，熟悉的能禁锢又不伤到它的力道。它听见清越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说：“不必送了，你回去。”柔和却不容抗拒。

　　浓重的黑暗似乎扭曲了一瞬，那人继续步伐轻缓的向前走。

　　“困得久了，总想抓住任何可以脱离现状的机会，哪怕那机会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却不知为了完全抓不住的机会会付出什么。”清越的声音轻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随着他的前行黏稠的黑暗慢慢变薄，颀长单薄的身影也逐渐浮现。

　　昏黑被天芒刺破，似是夜尽天明前的天幕，灰蒙蒙的夹杂着斑驳的光点。

　　单薄的身影停在昏黑与灰白的界限，能看见他颀长的身体，精致优美的锁骨，纤细修长的脖颈，介于方和尖之间的下巴，仔细看还有一条浅浅的美人沟，然后是粉桃色似上弦月状的唇。

　　“真吵。”

　　浓稠的墨色里几不可闻的细碎的咀嚼声瞬间消失。

　　“真的很吵。”

　　四下一片寂静。

　　那人继续往前走，黑暗被他落在身后，灰白也在他的身后迅速后退。

　　他听见很多细细碎碎的声音，那些声音在他的耳边缠绕尤嫌不够，还大胆的钻进他的脑海里，搅得他心神烦躁。

　　‘太吵了。’他想。

　　还不等他适应嘈杂的声音，强烈的白光强硬的打碎他周身的暗色，刺的他头昏脑涨。

　　“心跳58次/分。”

　　“收缩压90mmHg舒张压60mmHg。”

　　“动脉SaO2（血氧饱和度）80%，静脉SaO2（血氧饱和度）70%。”

　　“左瞳孔对光放射呈阳性，右瞳孔对光放射呈阳性。”

　　“抢救成功，待进一步观察。”

　　依旧是四面洁白的病房，床头柜上的心电监测仪勤勤恳恳的工作着，颀长单薄的少年埋在蓬松的被褥里。只是这一次床旁多了一对青年男女。

　　身着星空收腰连衣裙的青年女人翘着二郎腿，仔仔细细的削着苹果皮，削完皮又把果肉仔仔细细分成均匀的小块。

　　百无聊奈的靠着墙身高大概189的青年男人，伸手快速的捞过几块果肉，慢悠悠的塞进嘴里。

　　“这是给大人的！”青年女人踹了男人一脚，嫌弃的把盛果肉的碗塞进男人手里：“吃！吃！吃！噎死你。”

　　男人慢悠悠的吃着苹果肉，慢悠悠的道：“大人不爱吃苹果你不知道？”

　　青年女人看着自己刚做了美甲的手，又看着果篮里的葡萄：“那我总不能剥葡萄吧？你说大人今天能醒吗？”

　　“应该就是今天了。”男人动作虽然慢悠悠的但是碗里的果肉消失的速度却很快。

　　“转院手续办的怎么样了？市人民医院医术好，但是大人大概会觉得这里吵。”青年女人右手撑着下巴看着床上的少年：“咱们大人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好看，以后会不会看见大人谈甜甜的恋爱？”

　　“不会。”男人把最后一块果肉塞进嘴里：“你还是去看你最爱的无脑狗血爱情剧吧。”

　　“虽然无脑但是他们甜啊。”女人眼神一直未曾从病床上移开。

　　男人默默翻了个白眼：“失智那种甜？你也不怕看多了失了智。”

　　“你才失了智呢！”女人回身对着男人的大长腿就是一脚。被男人熟练的躲开。

　　“你们两的感情越来越好了。”清越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埋在蓬松被褥里的少年睁着一双桃花瓣状的眼，浸了水的玻璃珠般清透的眼珠静静地看着二人。

　　少年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属于自己的住院腕带，上面名字那一栏写着：明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