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疏影映弦月

14、十三

　　银灰色的车拐进仅供单行的石板小道。小道两旁各有一排笼着暖黄色柔光的宫灯。夜风夹着初生草木的清香从窗户的缝隙飘进车里。给埋头工作了一天的人灵台带来些许清明。

　　复古的房舍，婷婷的乔木，娇小的花草，在暖色的灯光与冷色的月光交织里露出它们朦胧的轮廓，让置身其中的人恍惚中梦回千年以前。

　　车辆停在一处有着喷泉花园的小二层别墅前。别墅占地面积不小，但对比周围其他的房舍已经是相当低调了。

　　花园里零零星星的亮着几盏灯，堪堪能看清从门外蜿蜒至别墅前的小道。

　　别墅里同外面一样寂静，只是空气里没有草木的清香。别墅一层飘着稀薄的烟雾，闻之丝丝缕缕琥珀甜香，木香，果香，花香交织。

　　莺歌绿的木质扶梯透着清幽淡雅的味道带着丝丝凉与甜。愈往上烟雾愈浓，行至二楼正中的房间前，琥珀甜香，木香，果香，花香交织的味道清晰的钻入鼻腔，其中还夹杂着一点脂香——是极品龙涎香混合沉香以及一些其他材料混合燃烧后的味道。

　　奇怪的是从人进入别墅到他走到二楼别墅里一直处于寂静，仿佛这个别墅里没有人一般。

　　抬手欲叩门时，沉檀色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缭绕的烟雾里身着瓷色旗袍的秦桑笑眯眯道：“小鱼鱼来了，你弟弟呢？”

　　“在公司处理事情。”来人名为佘昱是凝思集团的总经理，他的弟弟佘熠是副总经理。明氏夫妇去世后，在外人眼里这两个人才是凝思集团的掌权人，有好事者甚至打赌明氏夫妇的独子在多久之后会被这两兄弟扫地出门。在阴谋论者看来尚在读书的明霁肯定不会是浸淫商场多年的佘家兄弟的对手，而这两人目前还没有动手的原因是因为明氏夫妇刚去世没几天，且那场车祸案还被司法机构立案，在案子结束后，大众不再关心明家的事后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在那些人眼里注定会被夺走父母留下的公司的人，正窝在一张铺了天鹅绒毯的木质躺椅上，单薄的身影在缭绕的烟雾里有些虚幻。房间里摆了好几樽莲花座的小型香炉，烟雾正是香炉里的熏香燃烧产生。

　　陆知坐在躺椅旁边探头看着捧着手机的明霁，准确的说是看着明霁手里的手机。

　　“这个，这个，蓝色的。”陆知看着有点激动着急，但始终不敢伸手去点：“那个红的。彩色的和红的交换。”

　　秦桑点着手里看了一眼陆知吐槽：“围观的比玩的还激动。”

　　佘昱瞟了一眼秦桑的手机，相当熟悉的黄□□面，每到饭点的时候他弟弟佘熠最钟爱的软件——美团。虽然他理解不了佘熠为什么抛弃了公司食堂的星级大餐偏爱那上面点的那些重油重盐的食物。

　　都是被秦桑带坏的，略有些弟控的佘昱这样想。

　　又看着声音激动面无表情仿佛面部神经损坏的陆知，有点忧愁让这两人照顾大人是不是不太靠谱？

　　“Perfect！”佘昱听见明霁的手机传出的声音，虽然明显关小了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听的很清楚。佘昱走到躺椅后边果真看见了曾经陆知推荐给他打发时间的那款所谓益智游戏——开心消消乐。

　　明霁的样子似乎玩的挺认真，连身后站了个人都没发现。就在佘昱犹豫是等明霁玩完这一关再打断还是直接打断的时候，逛美团的秦桑纠结的走到躺椅另一侧蹲下：“大人我真不知道点什么，要不你直接说菜名我来点？”

　　明霁把手机丢给一旁伸着头看他玩的陆知：“我也不知道呢。”然后向后一仰头：“佘昱来了。”

　　“大人还没进食吗？”佘昱眉头皱起来不赞同的看着明霁。秦桑和陆知对视一眼默默捂住耳朵。

　　“大人，你身体原就不好，加之被侵蚀许久，这具身体滋养许久虽可治愈部分侵蚀，但您尚未融合成功，体质不稳，您又不按时吃饭，万一…………”

　　捂着耳朵还能听到佘昱不紧不慢的唠叨声的秦桑和陆知一脸崇拜的看着面不改色，甚至看着还认认真真在听的明霁，眼里明晃晃写着—不愧是大人。

　　佘昱说着忽然想到明霁的身份，立刻止住还未说完的话，鞠躬道：“属下逾矩了。”

　　“我戌时一刻已经用过饭了。饭菜是给别人点的。”明霁直起身温温和和道：“佘昱在这里的时间久一些不妨给些建议。”

　　“不知大人是给谁点的呢？”佘昱脑海里走马观花般浏览了一遍明霁近日的行踪，哪个不省心的还需要大人提醒吃饭？
　　“选好菜品你就知道了。”

　　香炉飘出的烟雾渐少，想是香料燃烧殆尽。明霁活动四肢，僵硬的感觉减轻了一些，视线也清明了不少。

　　“今日到此为止。”明霁出声制止欲再添香料的秦桑。

　　“公司的事你们各司其职就可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佘昱佘熠在商业方面既有天赋又专业。

　　“是，财务和法务那边也调好了人，可以确保公司税务和司法层面不出任何纰漏。”公司人员的调动本由秦桑负责只是她看人厉害安置人却不擅长，所以最后还是由佘熠负责。也因为如此，公司里关于两兄弟夺权的谣言传的愈发严重。

　　“葬礼可以开始准备了。”这话却是对着陆知说的。

　　凝思集团一开始对外宣布的是明氏夫妇的葬礼在凶手落网后举行。葬礼开始准备就意味着凶手即将落网。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里灯火通明，下午挖出安国超的尸体后，‘11.08’案基本了解，‘3.27’车祸案的线索也冒出来不少，刑侦队，法医部，法证部都在连夜加班。尤其是‘3.27’案虽然锁定了嫌疑人但缺乏有利的证据以及作案动机。

　　“你们谁喊的外卖到了？”去了一趟法证部回来的叶煦拎着几个包装精良的外卖。正坐在电脑前的宣雅两眼放光的起身结果一半帮忙放到空闲的桌子上：“这么多？那只能是队长了。”

　　“居然不是地沟油套餐？”宣雅一边拆包装一边招呼同事过来吃，拆了一半停下手不敢再拆：“队长最近发财了吗？这家的东西吃一顿顶半个月工资呢。”

　　“什么半个月工资？你又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正好进门的林暮寒远远就听见宣雅咋咋呼呼的声音。

　　“木头，你今天怎么了？”叶煦有些担心的问：“大家平时调侃你定的夜宵是地沟油套餐只是说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怎么了？”林暮寒一头雾水：“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德行，我要都往心里去不说其他人了，光宣二就能把我气死。”

　　“那你怎么花大半个月的工资点这些东西？刚人还跟我说夜宵晚点再送过来。虽然刚发了工资你这么花也不行啊，你接下来准备喝西北风啊？这幸亏是你有房子不需要租房住，不然……”

　　“打住。”林暮寒一把捂住叶煦滔滔不绝的嘴：“跟我工资和租不租房子又有什么关系？不是你至少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

　　“老大老大，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不会真像叶副说的受什么刺激了吧？”宣雅虽然看着没心没肺，也是真关心自家队长：“包装我拆了一半，要不我们把东西退了吧。地沟油套餐也挺好的，能吃饱还不贵。”

　　林暮寒被他俩搞得更加莫名其妙：“你俩到底说什么呢？”

　　宣雅指着放在桌子上的外卖：“我刚看了单子光这些就两千多呢，叶副刚还说还有夜宵。”

　　“两千多？金子做的？这么贵？”桌上外卖的价格惊到林暮寒，同时他也明白过来两人之前的意思：“你们以为这是我点的？”宣雅，叶煦还有其他几个加班的警员同步点头。

　　“我可没疯。”林暮寒虽然没少投喂自家队员，但一顿几千块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毕竟他那点工资供不起如此挥霍。

　　“不是老大那是谁？单子上留的就是老大的名字和电话啊。”宣雅糊涂了，除了他们老大还有谁这么大方请队里所有人吃晚饭还有夜宵，还这么大手笔一出手就是几千块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些小说里的片段：“该不会是投毒吧？”

　　“谁那么无聊投毒投到刑侦队来了？”林暮寒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些犹疑，毕竟犯罪分子做事不能以常人为标准。

　　“马蹄南去人北望——”

　　林暮寒看着手机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点了接通：“喂，你好，请问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