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之夏》锦春花鹿

17、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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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难得见到这么灿烂的星空，真想跟她分享这篇星空。

　　她头天问这里的曾孙女需不需要去参加曾祖父的葬礼...

　　他爷爷连孙媳妇都没有，何来曾孙女？

　　如果，苏果儿是他女儿，林骁晨想，那他便会领她回来。

　　他爷爷看到这么可爱伶俐的曾孙女肯定笑得眯起小眼睛，一个劲地说“真乖”。

　　如果苏果儿是他女儿，他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大约听到她喊“爸爸”，心就会化了。

　　但是，他可能不能经常陪她玩，不能陪她参加课外活动，这样的时候，她应该会不开心。

　　想到这里，林骁晨有些无奈，想着不知道怎么哄她，她会重新高兴起来。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苏果儿的生日。

　　忽地，苏鹂说过的一些话在他脑海里飞过，然后摹地就串联起来...

　　她说，孩子是意外。

　　她说，没有结婚。

　　她说，条件不允许孩子的父亲参与孩子的成长。

　　但是她没说清是谁的条件不允许，也许是孩子的父亲条件不允许呢？也许孩子的父亲经济条件不是太好，也许那时孩子的父亲还在上学，也许她不爱孩子的父亲...

　　林骁晨一脸深思地坐直了身子。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他，他符合所有的可能。这一切都说得过去。

　　林骁晨忍不住抿嘴握紧难以抑制轻轻颤抖的双手，也许真的就是这样。

　　6月的时候，苏果儿7周岁。

　　他一直以为孩子是苏鹂的婚生子，他也一直认为当初的避孕措施有效。

　　但是避/孕/套的避孕率是98%，苏果儿也许就是那个意外。

　　如果是那样的话，苏果儿真的就是他的女儿。

　　林骁晨回想与苏鹂重逢以来，他们之间的交流时常都是围绕苏果儿的，有些话现在听起来似乎都是意有所指，苏鹂也让他和苏果儿直接联系...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他与苏果儿之间的特殊关系。

　　从前他总觉得有什么信息在脑海里飞闪而过却抓不住，此刻一切似乎都清晰了。

　　他伸手到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想马上问问苏鹂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手颤得厉害，以至于手机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正在闲聊的林爸爸林妈妈被吓了一跳。

　　“哎，这么不留神，快看看手机摔坏了没有。”林妈妈手里的大蒲扇点着地上的手机对林骁晨说。

　　“嗯。”林骁晨抑制着从喉间奔腾而上的激动，短短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捡手机的那一刻，手还在颤抖，幸亏夜间灯光不是太明亮，父母没发现异常。

　　解锁手机，林骁晨飞快地点开苏鹂的微信头像，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发出去后，林骁晨叹了口气，握着手机，靠回了椅背上，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终究没有选择在微信上谈事，他最终发了条信息【苏鹂，休息了吗？方便接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骁晨迅速看了一眼，是苏鹂。

　　【苏鹂：急吗？在写邮件。】

　　急吗？急。所有的疑问此刻正争先恐后地叫嚣着要知道答案。

　　但林骁晨不愿打扰苏鹂做事情，犹豫了一下，他回复道：【不急，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

　　【苏鹂：嗯。】

　　此时的苏鹂正回她博士时期导师的邮件，刚刚看到微信上是林骁晨发的信息，想到他这两天情绪不是太好，顺手先给他回了条信息。

　　林爸爸林妈妈看着林骁晨忽地起身，双手插兜，微仰着头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转着，直到两个老人回房睡觉也没停下来。

　　林妈妈回屋前，扬声道：“骁晨，我们睡了，你也早点休息。睡前记得把里外的灯都关了。”

　　“好。”
　　庭院里蚊子多，林骁晨被咬得难受，不得不停下来坐了回去。

　　他翻看着苏鹂的朋友圈，如今再看苏果儿的照片，别有一番滋味。

　　当初他夸苏果儿长得好看，苏鹂怎么说来着。

　　她说，“她挑了爹妈最好看的部分长的”，还说，“孩子她爹长的挺好看的”。

　　现在看，苏果儿的眉毛和嘴巴，不就长得像自己吗？

　　林骁晨轻抚屏幕，小姑娘知道了这层关系还会喜欢他吗？会不会指责他失踪了这么多年？

　　想到他跟苏鹂竟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林骁晨的心便如沸腾的火山，难以宁静。

　　但随后想到，若只是他想多了，孩子并不是他的，林骁晨心中的火山就好像遇上了南极冰山，瞬间熄灭得连烟都不剩，只剩下冰凉。

　　......

　　院子里的鸣虫计算着时间分秒流逝，林骁晨心神不宁地等待着苏鹂的消息。

　　他突然笑了一下，高考出成绩都没有此刻这么焦灼，就着微风，他的眉眼舒展得像春天盛开的花。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苏鹂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林骁晨深吸一口气，划下接听键，苏鹂的名字瞬间安静下来停止了跳动，就像接完这个电话，所有的猜测就将尘埃落定。

　　“喂，林骁晨。”苏鹂的声音不大，带着轻轻地回音。

　　“喂，苏鹂。”林骁晨缓缓道，他站了起来，这样能让自己情绪更稳定一些，但即便刻意的压抑，还是让声音泄露了一丝颤意。

　　苏鹂也听出了他情绪有些异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鹂刚刚见他发的信息，心里猜测他究竟有什么事，往日林骁晨也偶尔会过来问些事情，但苏鹂没像今天这样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事，只是手里又不能丢下导师的邮件，便加快速度写完了邮件，给林骁晨回了电话。

　　林骁晨那边一时沉默，然后听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似的问道：“我想问问果儿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哦？”苏鹂一时有些意外。
　　她先前以为林骁晨还在为爷爷的事情难过，没想到是为了苏果儿。

　　苏鹂很快反应过来，原来他发现了盲点。

　　她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原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是这般的忐忑和神思不属，“果儿生日，是4月1日。”

　　“啊！”林骁晨早已在心中猜测了无数遍，按照当时的同房时间，预产期大约是3月底4月初。但再多的猜测，在听到苏鹂的确认后，仍旧让他惊呼出声。

　　他缓缓地扶住院墙，头抵在墙上，“隆隆”的心跳像小镇外绿皮火车发出的轰鸣声，一声声地回响在耳边。

　　“苏鹂...所以，果儿的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是我，对吗？”林骁晨挥去耳边的轰鸣声，轻轻问道。

　　“嗯。”

　　林骁晨绽开了一个轻柔的笑容。

　　苏果儿是他的女儿；是他和那个岁岁年年出现在他梦里的苏鹂，在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之后，意外有的女儿；是他的女儿，他却从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

　　如果早知道这件事...

　　林骁晨看着院墙的阴影，心中涌起了苦涩，苏鹂当初说得对：即便那时候知道了，那时他大四，没有多少收入，大六之前，他的学费都是父母支付。

　　即使知道了苏果儿的事，他也做不了什么。

　　而苏鹂，因为对生命的敬畏，留下了孩子，因此背负了所有。

　　“苏鹂，这些年你辛苦了。”林骁晨沉声道，“对不起。”

　　苏鹂在Z市时，他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孩子的父亲这一切，让他一起承担责任。

　　苏鹂说，条件不允许。

　　当时他心中对孩子的父亲不无谴责，但那些谴责多少带着疏离，而此刻，愧疚几乎淹没了他。

　　“苏鹂，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好？去看你和果儿。”说话的时候，泪水映着远处的灯光划过了脸颊。

　　林骁晨擦去泪水，有些自嘲，他在苏鹂面前似乎永远这么脆弱。
　　隔着电话，苏鹂感受到了林骁晨的沉重，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她轻快道：“好啊，来吧。你来了果儿肯定高兴。我本来想慢慢告诉你这件事的，既然你知道了，正好，省得她催我要爸爸。”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生下孩子并且不告诉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因为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而感到不安或者愧疚。要真说起来，你该怪我没告诉你才是。”

　　苏鹂体贴的安慰，并没有让林骁晨感到宽慰，反而更加愧疚，竟然要她反过来安慰。

　　他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谢谢你，苏鹂。我明天去首都。”

　　苏鹂：“好，我来定明晚吃饭的地方。我带果儿过去。”

　　林骁晨：“嗯，谢谢你，苏鹂。”

　　挂了电话，苏鹂回到床上，苏果儿踢了被子睡得四仰八叉。

　　苏鹂给她盖回被子，点点她的鼻子，不知道明天她知道自己的爸爸是林骁晨，会是什么反应。

　　她拍了张苏果儿的照片发给林骁晨，附言：

　　【苏鹂：果儿睡熟了。晚安。】

　　【林骁晨：晚安，果儿。晚安，苏鹂。】

　　林骁晨订好了明天的机票，第二日6点出头便收了行李下楼。

　　林妈妈起得早，看到林骁晨一副要出行的打扮，吃惊道：“你不是说能在家呆到你爷爷头七之后吗？怎么又要走？”

　　林骁晨放下行李，跟林妈妈说：“妈，我有重要的私事要去首都，过两天就回来。”

　　林妈妈：“什么事这么急？以前没听你说在首都有什么朋友啊。”

　　林骁晨：“以后再详细说。我先走了啊。”说完拎起行李袋出了门。

　　秋日的朝阳柔柔地照着大地，他的身影此刻向镀了一层金。

　　林骁晨现在在乡下，去首都要先去Z市才行，他如今选择的是最快的出行方式：从镇上叫车去本市坐飞机抵达Z市，随后飞首都。

　　饶是如此，到达首都也下午3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