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派对疑案》杰雷迈耶

8、第七章 名模与健身衣

　　白茵中午十二点半才起床；她是饿醒的。肚子空空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她躺在被子里，拿起手机来点了两个披萨，然后才慢慢地开始起床洗漱。
　　大概三十分钟之后，披萨送到了。白茵穿着她的粉色短款家居服在门口接外卖的时候，送外卖的小哥似乎被她的巨型体型吓了一跳，眼睛不住地往她的肚子和大脦上打量，递给她披萨的时候还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这让她颇有些不爽。
　　她把披萨带进屋，打开了电脑。昨天有国际名模李若梅参加的访谈节目，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在线观看了。李若梅是她的偶像。一边吃着披萨，白茵一边饶有兴致地观看了这一期的阿丽莎秀，听李若梅讲她成名以前的故事，还观看到了她做职业模特之前拍的视频。她惊喜地发现，在这个十多年前的视频里，她自己的身材竟然和这位声名远扬的名模颇为相似。白茵美滋滋地站起身来，对着镜子审视了一番，是的，她们两个腰腹的双层梨形轮廓几乎是复刻的一般——本来她还担心自己最近两个月小肚子上的肉疯涨得太快，异军突起般地胀起来的样子要影响整体的美感了——而自己的脋形甚至还要更圆润，这让她心里窃喜不已的；只是她的脦，是真的比李若梅那时候要粗得多了。
　　当她在回到电脑前的时候，视频已经进行到了李若梅的现场表演部分。有人说，女人是一本书；而白茵这一天早上目瞪口呆地见证了李若梅把自己的身体真正地变成了一本在风中打开的书，书的每一页都不是纸，而是可以哗哗翻动的层层脂肪。白茵心里稍稍地有点慌。偶像还是那个偶像，她却并不确定自己也想变得那么胖。在漂亮的衣服包裹下的李若梅，是可爱得好像一块马苏里拉奶酪的大码名模，饱满，光滑；但是眼前失去了漂亮衣服约束的滚滚涌动的一团团的肥肉还是让她感受到了自己想象力的匮乏，白茵也从没有想过薄薄的布料之下可以藏着这么多的肉，而这一幕让她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所坚信的肥胖即美的信念，心中只写着两个字：失控。这个念头让白茵心里有些恐惧，看着桌上剩下的小半个披萨，她忽然有一点点觉得不想吃了。
　　白茵又来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穿着家居服的她看上去只是个胖得很普通的女人，身体比常人明显宽大，但是宽得有腰有脋；宽胯粗脦有点抢眼，但整体毫无违和。她掀起上衣，松紧短裤被提得很高，里面显得有点鼓鼓囊囊，但肉仍然藏得很好；她隔着柔软的布料把肚子端起来，侧过身去看自己的侧影——是的，肚子确实还是那么大，但是只要花色不要选错，看起来就并不显眼。但是白茵才试着把第一层肚子从松紧带下面掏出来，水一样的肥肉就迅速涌出来占领了大片的空间，让她的腰瞬间粗了一大圈，也把短裤的位置挤占了不少，镜子里女人的身形顿时膨胀了起来。白茵掐了掐那一圈肥肉，眉头皱得紧紧的；在很多人眼里，这样的形象毫无疑问已经是臃肿不堪，但是他们不会想到，她的松紧带下面还藏着一个王牌。白茵鼓起勇气，又掏出了第二层肚子——这才是真正让她最近开始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这一层肚皮又长胖了如此之多，以至于它低低地垂在前面的样子让白茵想起咖啡杯上挂的一个挂耳式的咖啡包。白茵小心地用手扶着洗手池俯下身去，她看见两片肥肚子也颤巍巍地垂了下去，好像小时候手工课上淘气的孩子翻倒的浆糊瓶子里倒不出去的两大团浆糊，直坠得白茵几乎直不起腰来。白茵赶紧扶着台边站直，把大肚子抬起来放在了台上，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摊在洗手池上的大肚子，宛如厨房台面上摞放着的两袋面粉。
　　白茵决定，事情到此为止，她不能再胖下去了。她决定吃完了早饭就去健身。
　　白茵回到电脑前，把剩下的披萨放进嘴里；她看见李若梅表演的环节已经结束了，进入了观众提问的环节，有个金发身材圆圆的女生问起了大码模特的入行问题，李若梅顺势打了一波广告，希望有更多的大码女生到她的公司来和她一起为共同的信念而战斗。后来又出现了一个老头子，提出了关于肥胖人士健康的顾虑云云。当白茵想起她刚才想要去健身房的时候，第一袋薯片也已经见了底。
　　“我要去健身房了；最近胖太多了。”她给小J发了个消息，转身去衣柜里找健身服了。
　　白茵把几身健身衣拿出来，对比了一下，挑选了最大号的那身灰色的。身后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知道小J回信了，但是她还是决定先试试衣服。如她所料的一样，上衣已经变得很紧，而且最多只能盖到她的胃部，短袖紧紧地包在胳膊上让她很不舒服。白茵有点气馁。她坐回沙发上看小J的回信，顺手又拿起了一包薯片。
　　“没有必要吧，你现在的样子美到极致。”小J的消息说。
　　白茵不由得笑了一下，回信道：“你说美到极致了是吗？也就是说再胖下去就不美了不是吗，所以要去健身房啊！”
　　“只会更美。”小J回信，“你一直都在刷新我对于美的概念，让我在你面前不断地感受到我想象力的贫乏。”
　　“哎呀，那不是很打击你！那你还是少跟我聊天的好吧。”白茵继续逗小J。她现在觉得心情好多了，放下手机和薯片，又来到衣柜里试穿套装的下装。
　　但是白茵这次遇到的困难要大得多。饶是健身裤的弹性已经十分好，在她终于把大脦上的肥肉都装起来之后，还是卡在了脋部。白茵挣扎了好一阵，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两层肚子抖得就好像一团放在低音炮上的湿面团。最后，她终于勉强地成功了。裤子的位置仍然太低，只能盖住脋部的大半，但是她觉得她已经不能做得更好了。白茵已经气喘吁吁，但是双层大肚子还当啷在外面。至少要把下层收进去吧，白茵心里想。她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把小肚子的一大半都收了进去，然后松一口气，对着镜子照了照。
　　她觉得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根从中间撕开了肠衣的香肠。
　　白茵经历了这一番折腾之后香汗淋漓，她喘着粗气一肶朡坐在了沙发上，又拿起了手机和薯片。她要看看小J又说了些什么。
　　“不是经常被打击，怎能经常认识到美的新境界呢？”小J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好了不跟你贫啦，你看，我要出门了。”白茵这样回他，但是肶朡却没有离开沙发，却打开摄像头拍了一张自拍发给小J。她右手拿着手机，特地把身侧一侧，让小J能看到自己的肥肚子和粗大脦的侧面；她很知道小J喜欢什么。
　　“呀，衣服真漂亮。”小J回得飞快。
　　“难道不是人漂亮才对吗？”白茵继续逗他。
　　“人更漂亮。”小J不落下风。“背面的呢？请自觉点。”
　　白茵笑着摇摇头，她决定今天宠一宠小J。她站起来又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拍了一张背面的照片发给小J。
　　“哇！我看到了月亮！”小J说。
　　“是小月亮。”白茵笑着回复。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咦？‘小’在哪里？整张照片我就看见月亮了。”小J继续调侃。
　　“哼，你竟然讽刺我胖！不理你了。我出门了。”白茵撒了个娇。但是她确实觉得自己应该出门了；眼见着第二包薯片也要报销了。她披上一件外套，把手机和钥匙揣在口袋里，推开了家门。
　　不到一小时之后，白茵回来了。她的外套系在腰上，脸色通红。
　　“出了点事故，被好多人看了笑话，好难为情。”她发信息给小J说。
　　白茵坐下来打开了电脑，她沉吟一会，输入了李若梅公司的名字。她的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一会儿就写好了一封信。信是发给李若梅的，表达了她对这位名模的敬仰，和希望成为一名大码模特的愿望。
　　手机的提示音又响了。
　　“啥事故？”小J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白茵一边回着消息，一边站起身来，把系在腰上的外套解开扔在一边；她的健身裤的正中，赫然被撑破了一道大口子，冲开了自由之门的肥肉争先恐后地挤出来，犹如一杯倒急了的啤酒四处喷涌的泡沫，白花花地暴露在外，有如在肚子正中写了一个硕大的“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