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派对疑案》杰雷迈耶

2、第一章 屏幕里的女人

　　宋莹莹断定她的丈夫赵一鸣背叛了她。
　　宋莹莹在赵一鸣起床后特地等了几分钟；她看看手机，现在的时间是零点过八分。她从床上轻轻爬起来，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客厅；透过关着的玻璃门，厨房里射出电脑屏幕的荧光，赵一鸣就侧对着她坐在电脑前面，如痴如醉地盯着屏幕，丝毫没有察觉到宋莹莹的到来。
　　说起来，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看到他在电脑前的那一幕之前，宋莹莹都不住地在劝说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第一，她的丈夫对她一直很好；第二，他是个道德观念非常严格的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对两性的事情毫无兴趣，而且是男女色都不近的那种，这就从生理上排除了他出轨的一切可能性。
　　自从她认识他开始，赵一鸣就是个安静而彬彬有礼的男孩。在从宿舍去食堂的路上，篮球场的边上，他第一次向她表达了倾慕之情，表达得克制却不失热情，充满磁性的声音听起来温文尔雅让人忍不住的舒服；而宋莹莹也迅速地被他的帅气和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同意了跟他的交往。从上大学时交往，到毕业后结婚，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八年有余，而赵一鸣对她一直是“敬爱有加”，两人之间随不冷不热，却相处得极为融洽。他总是那么照顾她，那么迁就她，从生活上到感情上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从做饭到做家务，她从来不用动一个手指头，被宠得像一个小公主。她有时会莫明其妙地心烦，会无来由地对他发脾气，但是他总是微笑着承受下来，就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一样。有一次她梦见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大哭着惊醒了，对睡眼惺忪着来慰问的他左右开弓就是两个打耳光，但是他只是很温柔地把她抱住，告诉她一切都很好；第二天早上她看到他脸上的红肿，都还忍不住有一点内疚。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好的话，他似乎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这也是她心烦的一个主要来源。他们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事实上，在交往的前两年里，因为他看上去在这方面似乎很是保守，她还很主动地经常引导他来进行各种尝试，环境上，地点上，时间上，姿势上，什么都试过了，结论就是，他一定是不喜欢的。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吸引力不够。她曾经反复对着镜子转来转去地审视过自己，杏眼樱口，鼻高颈长，个子不高但是身材苗条，纤腰不盈一握，双脦纤细笔直，胷和脋都是小巧而上翘，怎么看都应该是既纤瘦得惹人怜爱，又有料得恰到好处的最受欢迎的那种。但是肌肉强健得如大理石雕一般的他，却从来表现不出与之相符的一面，相反地，更多见的是上上下下地忙乎一通之后自己却兴奋不起来，最后弄得大家都意兴阑珊；而且刚开始交往时还好，越是到后来，就越是明显，以至于后来大家都没了兴致，最近两年来，甚至都没有人愿意再提起这件事来了。宋莹莹对自己说，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赵一鸣对这种事情没兴趣。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自己兴趣也不大；除此之外，赵一鸣脾气又好，又顾家，又听她的话，那她就且原谅他这个唯一的不足好了。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赵一鸣的行为反常得有些过分了。
　　赵一鸣失眠的问题并不是新闻；陪她一起躺下之后先讲故事哄她睡觉，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床去，到客厅自己静一会，等有了睡衣再回来睡觉，这几乎已经成了叶一鸣多年来的习惯，宋莹莹也早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但是最近两个月来，叶一鸣回床上的时间却越来越迟，有时候要一直到早上五点多钟才象征性地回来睡一会。
　　本来赵一鸣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宋莹莹是觉得不关她自己什么事的；但是原本精力充沛随叫随到的跟班，现在每天都哈欠连天无精打采，这就关她很大的事了。就在昨天，赵一鸣陪她去逛街，她就像往常一样牵着赵一鸣的手在前面走，忽然之间就拉不动了；她回头一看，赵一鸣就那么闭着眼睛杵在那里，像头驴子一样站着睡着了。宋莹莹忍着一肚子气叫他醒过来，他却迷迷糊糊地答了个驴唇不对马嘴，说道小月亮什么什么的，显然不仅睡着了而且还做起梦来了。宋莹莹头上青筋暴起，抡起巴掌奋力一掌把他抽翻在地，气哼哼地扭头就走；赵一鸣倒好，不像往常一样赶紧追上来认罪不说，还坐在地上半晌没起来，只是低着头唉声叹气——大街上那么多人！
　　回到家，宋莹莹很严肃地把赵一鸣叫到卧室里，让他把门关上，然后对他进行了训话；他必须要认识到，这次的错误很严重，不仅仅是约好了一起逛街的日子出门只顾睡觉，还有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赖着半天没起来，让她觉得那么丢脸，真是罪加一等。还好，赵一鸣没做什么争辩就低头了；他对她指控的罪状供认不讳。
　　那你以后要怎么做？宋莹莹严厉地追问道。我以后改。赵一鸣答得很麻利。你知道你为什么白天那么困吗？宋莹莹引导他。我晚上睡眠不好。赵一鸣不糊涂。既然知道了，那么今天晚上要早睡，你尝试一下哄我睡觉之后就不要再起床了，我觉得这对你的睡眠没有好处；就这样吧。宋莹莹总结说，把身体让开挡住门的位置，随手拉开了门，示意赵一鸣可以出去了。
　　赵一鸣没说话，低头走出了卧室去厨房里忙了。宋莹莹低头沉思，她觉得赵一鸣这一次没有那么简单就会听她的话。她决定今天晚上要盯住赵一鸣，先假装睡着，然后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还是她的那个小狗一般听话的丈夫。如果他今晚还是一意要起床，那么就一定是有大问题了。
　　果然就在刚刚，赵一鸣不出意料地又起床了——就在她白天已经跟他进行了那么严肃的谈话之后，就在她已经发出了那么明确的指令之后！
　　宋莹莹窝着火，轻轻溜到了赵一鸣侧后方，贴近了玻璃门，屏着呼吸，使劲向他电脑屏幕上望去。她这一望，却是又惊又气，差一点就叫出声来。
　　在赵一鸣如痴如醉地盯着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另一个女人的脸。
　　其实，尽管宋莹莹反复劝自己说赵一鸣不可能会背叛她，心里却对这件事情早预判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在心里拿捏不定的，不过就是对方到底会是男的还是女的。饶是如此，当亲眼看到他的电脑屏幕的时候，宋莹莹还是受惊不小；而比起赵一鸣半夜起来去跟一个女人视频聊天这个事实来，真正让她吃惊的还是屏幕上那个女人的样貌。
　　屏幕里的女人既没有开美颜，也没有用滤镜，而且几乎是素着颜，只画了极淡的妆，可见对自己的容貌有十分的自信；而客观地说，她也很有自信的资本。她深眼高鼻，有些混血儿的特征，而鹅蛋形的轮廓柔和的脸型则赋予了她东方古典美人的特质；东西方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美感完美地融合在她她微微涨红的白皙的脸上，既释放着西方女性的开朗和独立，又蕴含着东方美人的脉脉含羞。而此刻，这张女人味十足的俏脸的主人，正把长发扎在后面，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连衣裙，一只手托着香腮，抿着嘴享受着来自网络另一端的男人对她痴迷的凝视带来的愉悦。
　　可是……可是她的身体却肥胖得让宋莹莹作呕！正是因为这一点，宋莹莹怒火中烧！
　　她圆滚滚的两肩仿佛是两个无限滑向两侧的缓坡，把身体拉宽得与那张小巧精致的俏脸完全不成比例，就像是圆形奶油蛋糕顶上放了一个樱桃，跟肩膀形成完整圆弧的几乎短粗成球形的上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脂肪被挤出来的样子就像包饺子时填得过满溢出的肉馅；同样粗短的小臂上连着两只圆圆白白的小手，每个指节都像一口肠一样地鼓起来。
　　她此时坐在电脑前的扶手椅上，身体把椅子填得满满当当，把红色的裙子塞得鼓鼓涨涨，上腹部向四面八方溢出的肥肉软软地塌下来垂在身体周围，而下腹厚厚堆起的脂肪则给身体套上了更宽大的第二层游泳圈，让宋莹莹想起小时候圣诞节的大雪后爸爸带她在门口堆的一个底座过宽比例失调的雪人，又像是一个已经开始融化的奶油欲滴的双球意大利冰激凌。
　　看着那个胖得要溢出屏幕的女人，宋莹莹觉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都涌到了脑子里，脑子嗡嗡地响，沉重得快要失去平衡，手脚却冰凉冰凉的。是的，宋莹莹想，一定是她冷落了赵一鸣太久了，忽略了即便是冷淡如他，始终也是有生理需求需要被满足的；不然，他怎么变得会这样饥不择食！她宋莹莹，怎么会被这样一个女人抢走了丈夫……这样一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一个……一头母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