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腾归》水月镜

6、第六章

　　“何总，各部门的会议安排在明天早上的十点，这是各部门提交的方案，您过目一下，”车中，前座的王青对着突然从英国回来的何以腾汇报工作情况并将资料递上前去，有些奇怪，总经理从不会在八月天回到上海，比以前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何以腾点了点头，闭起眼睛开始休息，王青见此赶紧收声不再说话，转过头直视前方，今天总经理的神情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眼前，只是那走路的姿势，王青皱了皱眉头，示意司机将车开到路边停下，转头向后座闭目养神的总经理说道：“何总，腾归咖啡屋的老板娘……”

　　何以腾揉了下眉头，眼开眼睛看向他的秘书，她的话向来不多，更不会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女人，却也是他接下来不得不关注的女人，她是他的妻子，他还没从此事中缓过神，更没有坐好见她的准备，虽与父亲说让她签字就好，可是待他看到那张洋溢着幸福笑脸的照片，最后的那一张贺卡，心中某一处突然悄悄的松动开来，结果就是现在他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此处。

　　王青有一些脖子发凉，却还是抬起手，指向着路边一步一步挪着走的女人，她生病了，还病的不轻，那常常面带微笑的面孔虽因病痛而隐藏起来，却还是尽量保持面部平和，不对啊，前天去她店里还是好好的。

　　何以腾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眼睛闪了一下，继而又闭起眼睛，道：“邀请她上车吧！”

　　“是，”王青一听，总经理大发慈悲，赶紧下车，今天天气可是有38度，她怎么也不知道打辆车啊……

　　“南小姐……”

　　好像有人在叫她，南小帅暂停想要继续挪动的双脚，先稳住自己的身子，有些费力的慢慢转过身子，怔了一下，微笑道：“王秘书，你好，你……怎会在此，”说完看了下四周。

　　“正好有事经过，你的腿……”王青关心的问道。

　　南小帅看了眼不中用的双腿，扯了扯嘴角，轻笑道：“具体情况不明，突发性的，这不，刚从医院里出来，明天再来取报告。”

　　“你的腿很严重，不宜继续走动，跟我们的车回店里吧！你该找个人陪你才是，”说完也不等南小帅答复，便上前扶着她一步步朝车子走去，还好顺路，总经理也不介意。

　　“出来的早，会打扰别人睡眠，”抬头看了眼灼热的太阳，心中有些酸酸的，自早上五点就拖着这双没有用的腿来到医院，她已经在外面走动近六个小时了，“谢谢！”南小帅真心的感谢道，此刻的她需要别人的帮助。

　　打开后座的车门，本要弯身的南小帅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车内，她也不认为一向视她为空气的男人会有如此的慈悲心，而上一次的慈悲心听酒保说那是他路过，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坐进去，抬眼再次对上那双陌生漆黑的眼睛，心中有些苦涩，慢慢的直起身子，对旁边的王青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先谢谢你了。”

　　“南小姐，你……”王青愣了一下，她不是很喜欢总经理吗？这样的机会多好……

　　南小帅看了眼车内的男人，在他的注视下慢慢的关起车门，同时将心中的那一份念想也关了起来，是啊，只要不见他，心中的那份回忆还可以支撑她一步步的走下去，面对这样的他，她无所适从。

　　不再多说，只是对王青说了声谢谢，便转身拖着疼痛的双腿，僵着身子艰难的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她不敢回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不可以倒下，更不可以倒在他的面前。

　　何以腾怔怔的看着那个女人，一步一步有些吃力的挪动着双脚离开他的视线，眼中闪过一抹茫然，刚刚的那一眼与以前大不相同，平和，没有任何情绪的一眼，但是他却能看到那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以前或许自己可以陌视，可是，现在，他做不到？

　　见她吃力的先将屁股挪进车内，坐稳后再用双手将自己的腿一条一条的搬进车内，当她整个人坐进车内时，已经满脸大汗，何以腾有些疲惫的闭上双眼，也许他是应该去寻找那份被他遗失的记忆了。

　　王青看着那抹憔弱的背影，叹了口气，就她个人而言，她其实很喜欢南小帅，虽说两年前提出那个出人意料的要求，但是此后她也没有对总经理提过什么，只不过是咖啡屋的名字用总经理的名字来命名，还顺带着加了一个归，叫“何以•腾归”，特有个性，喜欢就是喜欢，还喜欢的这么大胆，不过总经理的心真是有够冷的，虽说南小姐不算是国色天香，却也是温婉可人，就算是不喜欢也不用如此的来伤害……

　　路道有些堵，车子在缓慢的行驶着，现在让何以腾最闹心的就是那个女人生病了，还很严重，这么严重竟没有人陪同，胸口闷闷，转脸看向窗外，只见她就坐在旁边的出租车上，闭眼休息，脸色苍白，额头有些细汗，只是眼角的泪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抬眼对着司机冷冷的说道：“前面转弯……”

　　司机愣了一下，“是，”车子便转变改到其他的车道，王青看向旁边，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是总经理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南小帅擦了擦脸上的泪，真是越来越疼了，刚刚她很早就看到旁边的他了，面对这样陌生的他，她累了，所以选择闭上眼睛，转车道，心中一阵酸楚，却也早已习惯，还好，一切就快结束了。

　　坐在车中的南小帅不想再回店里，最近这几天她都不想再见到他，便跟司机说了住家的地址，只是，下了车的南小帅后悔了，连走路都困难的她又如何能爬到六楼，她可不想自虐，想到这里，自包中拿出电话，一翻包，南小帅顿时有一种撞墙的冲动，她竟将电话丢到车上了，算了，还是回店里吧，至少店里还有一张床，一张供自己休息的床，回到店里再打自己的手机试试，或许还可以找回来……

　　此时车中的气氛特别压抑，原因来源于何以腾一直沉着脸，王青与司机相互扫了一眼，都绷紧神经不再说话，话说总经理不算很好相处，可是基本不会让你觉得很大压力，可是今天，特别是南小姐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整个磁场开始变化。

　　“停车……”何以腾现在的心情很糟，他需要静一下。

　　司机一听，赶紧找了个路边停下，何以腾径自打开车门，下车，拉开前座车门说道：“下车。”

　　司机与王青一愣，很快的下车，两人还没反映过来，车子已飞驰而去。

　　站在路边的两人相视无语，不敢相信总经理就这样扔下他们。

　　刚刚那一瘸一拐的身影一直在脑中旋转，怎么也挥之不去，心中那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让他很是不舒服，这些年来，她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他知道，只是不曾在意过，可是现在，她成了他的妻子，当年他暗恋着她，那些画是铁证，为了她不惜与刚失去母亲的父亲决裂，当年的他定是爱惨了她，可悲的是他对她没有丝毫的记忆，他该如何面对她，是假装不知道亦或是坦然面对，他不知道……

　　晚上，“铃……”一声电话铃声响起，“你好，腾归咖啡屋，”南小帅有些吃力的接起电话，现在的她坐着就别想站起来，站起来再坐下去也是一种折磨，现在的庸医越来越多了，竟看不出她的腿有什么毛病，今天一天，神经科，骨科（又没摔着，还得看骨科，汗）都没问题，明天还得去看机电科，还得抽血，想着就累。

　　电话另一头顿了一下，才有些试探性的叫道：“是南小姐吗？”

　　“是的，你是……”南小帅想了下道。

　　“我是28楼的王青，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在店里”，电话另一头的人怔了一下。

　　“啊……是你啊，今天谢谢你啊！”南小帅想起今天中午的事，感谢道。

　　“是啊，我定一份套餐，现在有人送吗？”

　　“现在吗？可是我店里没人了，这样，你下楼来取如何！”南小帅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指针已经走到八点三十分，今天她不舒服要早点休息，便让她们先回。

　　“恩，也行，对了，随便来一份吧，这样你也简单，”王青想了想道。

　　南小帅看了眼不足六十平米的店，自己投入的心血并不是很多，近来她越来越怕待在这个地方，“何以•腾归”，她用这个名字告诉他，何以腾，我在等你回来，可是她等来的却是他即将取她人为妻的消息，这时她才发现，有些事情忘了就是忘了，太过执着便是苦了自己……

　　算了，等腿好后就将这个店转让掉，这样也就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看上手腕上被手表遮住的那道疤痕，摇头叹了口气，此时店里已无人，走到屋前，挂上“休息中”，将门关好，便走到厨房开始准备，她本想拒绝，可是身体的疼痛需要找些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打开冰箱，没什么备菜，还好，有米饭，鸡蛋，胡萝卜，还有一根苦瓜，干脆就来一份蛋炒饭吧！再来一份翡翠蛋汤，这个季节吃些苦瓜对身体好，南小帅想好便开始动手，将苦瓜洗净切成片榨成汁，再做勾茨，打碎一个鸡蛋，放入煲中，小火开始烧。

　　“叮咚……”门铃声响起，南小帅快速的擦了下手，先拍了拍自己不中用的腿，缓口气，开始扶墙挪动脚步朝门口走去，只见门外一个男人的身影立在门边，“来了，”南小帅边挪步边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