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回湖心》微澜的澜

14、师姐你好

　　天色沉沉，暴风雨已至，泥泞的训练场被大雨覆盖，密集的雨丝中隐约还有着几个人影，那是深蓝小队的成员。
　　长发绑成马尾，雨沿着发丝顺着姣好的脸部轮廓流淌下来，身上已经湿透，混着泥水脏污不堪，明明一身狼狈，一双眼睛却神采奕奕。过下一个障碍物的时候何澄澄手一滑，眼看着要摔下，下方一只手将他一托，她赶忙重新抓住边沿一撑，越过了一人高的障碍。托她的人紧跟着也翻了过来，看到他的脸，何澄澄陡然觉得屁股上火辣辣的。
　　“橙子，傻愣着干嘛，快跑啊”男人用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了，背后也火辣辣了，何澄澄想，脚下追上去。
　　穿越铁丝网的时候，澄澄赶上了男人，男人的衣服被铁丝网缠住，正暴力拉扯着，澄澄在有限的空间里探手过去解开了缠绕，男人一愣。
　　“江队，傻愣着干嘛，快走啊。”说完女人继续往前撑手快速匍匐前进，娇小的身影灵活非常。
　　江淮看着，莞尔一笑，没有耽搁，迎头赶上。
　　风雨并未停下，可心中已然期盼着彩虹，同你一起。
　　——想好好照顾你，不让你收到任何伤害。
　　——我不怕伤害，只想和你并肩而行。

　　“好，过！”导演的声音响起。
　　“赶紧去洗澡，别感冒了。”工作人员一边给大家分发干净毛巾，一边催促。
　　祁颜洗漱收拾完毕，看着窗外仍然没有停下大雨，内心有些担心，雨中的戏已经拍的差不多了，这样的天气如果一直持续，接下来室外戏的进度很难保证。
　　下午剧组果然发了通知，除了少数需要补拍的特写镜头外，因为天气原因，为了不落下进度，剧组决定提前开始拍摄室内营救戏，因为何澄澄并没有这部分戏份，因此接下来一周的时间，祁颜都可以自由活动，一周后根据实际天气情况另等通知。
　　虽然说自由活动，祁颜却没打算休息，打算窝在酒店背台词、做准备，反正这样的天气，也没什么可干的。没想到第二天的时候，她就接到了白颖的电话。白颖说有个新戏试镜，地点就在Q城，可以去试试，不算大制作，但编剧和导演靠谱，祁颜本来不想去，因为角色和之前的闭月歌类似，是女杀手，她不想重复戏路，但白颖觉得大纲剧本不错，又是个正经的女一号，演类似的角色也可以加深观众对祁颜的印象，况且导演团队挺不错，多和他们合作也是磨练自己，拓展人脉，祁颜被说服。
　　第二天，她来到了试镜地点。
　　在等待的时候，一个看上去有些怯弱的女生走过来，神色犹豫地小声对她说：“祁颜，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比你高一届，我们在院表演队合作过话剧《梦惊醒》。”
　　祁颜赶紧站起来自然地抱了抱她：“歆雯师姐，好久不见！”
　　女生显然很惊喜，她腼腆地笑了笑，“你也过来试镜秦然这个角色吗？”
　　祁颜打趣道：“哎是呀，早知道师姐来我就不来了，师姐的演技我见识过。”刘歆雯是她的师姐，清秀佳人，演技很不错，算是少有的在大学沉下心来磨练演技的学生。人也很好，以前在表演队的时候常常照顾新人，只是有时候有些害羞，不善与人交谈，但是面对演戏，认真且努力。
　　歆雯：“不不不你千万别这么说，你演戏那么好，后来张老师还总拿你当典范说。”
　　祁颜抿嘴一笑：“哈哈哈师姐你别这么认真，遇到你我就想到学校的时光，还是那时候好，无忧无虑的。”
　　刘歆雯也神色怀念，“是啊，那时候认真演戏就好，没有那么复杂。”
　　祁颜知道她性格有些内向，怕她心理压力大，赶紧岔开话题：“好啦别想那么多，我们好好准备，一起加油！”
　　刘歆雯点点头，“嗯。”
　　这部剧名叫《城外楼》，讲述的是一个名为“城外楼”的杀手组织聚集了一批女孤儿，训练成杀手，专门刺杀贪官污吏，为伸张不了正义的百姓复仇。普通人不需要支付报酬，只需要用自己的故事换取复仇的机会。
　　秦然即是组织中一员，一次在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失败，落入刺杀对象的手中，对方没有杀他，并医治好了她的伤，在她说出幕后指使前将她软禁起来。这个人是男主陈遇之，女主在和他的相处、历经多次事件，渐渐发现对方似乎与故事中的贪官污吏截然不同，不仅不是贪官，反而是个为国为民的清官。她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深信不疑的事情，包括她视做家的组织。
　　就在这时，陈遇之再次遭到刺杀，生死未卜，祁颜逃出陈府，决定回组织一探究竟，不想发现了楼外楼不过是皇帝设置在民间的杀手组织，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所谓的贪官污吏都是编造的，不过是年迈昏庸的皇帝肃清异己，来以故事换取刺杀机会的百姓也不过是做戏骗骗他们这群孤儿而已。
　　试镜的剧情就发生在这里。

　　密室中昏暗潮湿，中间的架子上绑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祁颜，不，此刻她是秦然。女人一动不动，细看下微微起伏的胸口是她虚弱顽强的生命力。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冷艳的男装女子走了进来，停在她面前，用手中的折扇托起她的下巴，笑着说：“我最心爱的徒弟，为什么偏偏是你撞破我的秘密？”语气中无不惋惜，可眼神中却漠然冷血没有一丝感情，她就是楼外楼的楼主念珠。
　　秦然张了张口，干裂的嘴唇再次崩裂，流出鲜艳的血液，沾染在深褐色的血痂之上，她几次提气，方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声音沙哑而痛苦。
　　“师父，为什么？楼里的姐妹、都是、被贪官污吏害得、家破人亡、才、才成为孤儿，我们效忠组织，因为我们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你怎么可以骗我们……”面对师父的背叛女人痛苦非常，却又留着那么一丝依恋，她还抱着一分虚妄的希望。
　　念珠：“正义？什么是正义，你们家破人亡，没有我你们不是早变成孤魂野鬼就是在那下三滥的窑子里被糟践。是我护着你们，我就是你们的正义。可我拿什么护你们，没有背景没有银钱楼外楼算什么，是皇上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我们自然也要报答一二。”
　　秦然情绪上涌，挣扎着嘶吼：“他是暴君，他杀的那些人都是好人，我们手上沾的都是好人的血，是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的！”身上的伤口随之崩裂，应是及其痛苦，女人却浑然不觉。
　　念珠嗤地一笑：“好人的血洗不干净，难道坏人的血就洗干净？我们都是人，没有资格结束别人的姓命，不要活在自诩正义的妄念里，简直可笑，杀人，就是罪。”
　　秦然：“我没错！！我杀了坏人才能救更多的好人！！！！”
　　念珠神色凛然：“呵，坏人该死，那他的家人呢，他的孩子呢，他们都是坏人？他们也该死吗？你也是官宦遗孤，你该知道失去父亲庇护的家会是什么样子，你过去所做的不过是把你承受的一切痛苦都加在别人身上而已，用少数人的一生换取多数人的平安难道就是对的？别自以为是了，你杀了他们，就是犯了大错。”
　　秦然几近癫狂：“不，不是这样的，我做的都是对的，我没错，错的是你，是你！！！”
　　念珠显然已经失去和她这样的疯子继续对话的耐心，她转身离开地牢，又忽然在门口停下，回过头来，神情诡异、一字一顿地说：“忘了告诉你，秦明帆或许是个好父亲，但他可是个草菅人命、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别那么痛苦，明天你的所有都将结束，不必谢我，谁让你是我最心爱的徒弟呢？”说完离去。
　　秦然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惨白，似受了巨大的打击，眼睛里的神色渐渐褪去，很久很久，空洞阴冷的牢房中，只有低声的啜泣隐隐传来。

　　“好，非常好。”制片人已经开始鼓掌，现场并没有什么牢房，也没有刑具，只有还沉浸在情绪中的祁颜和配合她试戏饰演念珠的演员。祁颜将大家都带入了戏中，仿佛一切都是真实的。
　　大家显然对于祁颜的表现很满意，由于是公开试镜，其他的试镜同角色的演员也可以观看，一眼望去神色可谓精彩，有赞叹的，有嫉恨的，也有灰心丧气的。导演的神色一松，他想他找到了合适的秦然，这部剧有她的参与应该会不错。
　　“下一个，刘歆雯。”虽然还在进行着试戏，但大家心里其实已经有数，秦然应该已经定下。
　　祁颜与歆雯打了打招呼，小声说加油，歆雯腼腆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