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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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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梯下,岑启涟将自己的请帖交给其中一个守门人,守门人粗略瞟了几眼,抬头问道:“仙友是九幽门弟子?”
“正是。”岑启涟抬头望天,无视对方任何可能有的眼神。
守门人抬了抬眉,看向后面跟着的两人:“这两位哪一位是……”
“啊,是戴斗笠的那个。”岑启涟配合地掀起面纱一角,让守门人看清楚。而在齐小武也想凑热闹看一眼时,他又及时把面纱放下。齐小武只能摸摸鼻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两个守门人互看一眼,点了点头,让开一条路:“仙友请。”
“多谢。”他穿透了一层像水帘一般的屏障,手里一摇铃铛,操纵林屿舟过来。
林屿舟心中明白这屏障的作用,祛除一切邪祟。也不知他如今这般的身体,是否能安然渡过。
幸好,这屏障终归是死物,还未将他隔绝在外,他安然踏上了云梯。
岑启涟朝着下方的齐小武挥手:“小武,我在这等你,你快些进来。”
齐小武应了一声,着急忙慌地把紫色令牌递到守门人眼前,守门人只看一眼,就抬抬手,让齐小武进去了。
云梯上的齐小武睁大眼睛往上走了几阶,在岑启涟身边站定后,才敢往下看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傻笑了一声:“这个好神奇,都悬空的。”
“朝华宗家大业大,什么都有。”
两人共同往上走,林屿舟跟在最后,那僵着腿,往上跳的动作总让齐小武担心会摔下去,也就忍不住总要往后看几眼。
齐小武附在岑启涟耳边,偷偷说道:“大师,你的兄弟怎么只会跳啊?像个僵尸似的。”
岑启涟干笑一声:“他从小身患恶疾,双腿无法弯曲。小武,我兄弟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流,你别去找他说话,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我明白了。”
从山脚到山上的云梯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有跟在齐小武后面上云梯的修仙者,那几个只是跟着走了几步便嫌累,亮出法器,踩在法器上乘风而去。
齐小武抬头看着从上方跃过的那几个人,一张嘴连连发出惊叹的声音,还不断拍打岑启涟,让他也一起看飞在上面的人:“大师,你怎么不一起飞上去?”
在斗笠下的那张脸,嘴角慢慢弯成弧度。本事不够,才要靠法器,但在众目睽睽下,显然不会脚踩一个人飞上去。
岑启涟并没有被这一句话给问住,回答道:“还不是为了等你。”
齐小武深受感动:“是我连累大师了,多谢大师不嫌弃。”
一口一个大师,在这个有众多修仙者修为比他高的地方,脸皮再厚,也受不起“大师”这一词了。岑启涟咳嗽一声,道:“我名岑启涟,小武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那我叫你涟哥吧?”
“随你。”
“涟哥,你与我讲讲修仙的故事吧。我现在一无所有,连你说的那个什么星丹也不知道,说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这云梯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走到现在连个零头都还没走完。岑启涟抬头望了眼一望无际的云梯,算作打发时间,随口与齐小武聊起了一个在修仙界广为人知的故事。
两千年前,有位高人与世界定下新的法则,从此以后妖魔不可存于凡间。一开始,的确只有妖魔受此束缚,他们离开凡间,回去了自己的妖界、魔界。可渐渐的,不止妖魔,那些神仙精怪,拥有超越人族能力的种族,也被凡间所排斥。
大约八百年前,此条世界法则甚至牵连到了人族,准确来说是修仙者身上。
判断一个人能否踏上修仙之道,需看他是否能靠自己储藏灵力。筑星门,便等同于在身体里修建了一扇大门,可把修炼所得的灵力藏于门内。世人把储藏灵力多少按等级分为了溪、湖、河、海四门,但在这之外,星门是最基础的东西,又称零门。
能成功筑星门的,便是修仙者,从此开启仙路。
八百年前,世界法则应验到了这些非凡人又是凡人的修仙者身上,并判断他们会危及凡间,该被驱逐。修仙者活在凡间,没有修成仙体,去不了仙界,又哪有别的什么地方能让他们避险?他们退无可退,一夜之间,修仙者们全部身陨。
此条世界法则一直运转到了如今。对于当世的人来说,筑星门不难,难的是筑星门后如何逃脱世界法则活下去。
之后五百年,偶尔会有几个不信邪的人突破星门,妄图重新开启仙路,最终还是落了个死亡的结局。
血的例子在前,从此无人敢再修仙。曾经一书难求、炙手可热的修仙秘籍成了一文不值的厕所读物。曾经繁荣的修仙门派,现在只会炼制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聊以为生。
大约三百年前,又有一个不怕死的人学习仙术,开启星门。世人以为这人该死了,哪怕现在不死,之后还是会死。
可一年之后,那人还活着。世人以为奇迹降临,天道没有忘记虔诚的修仙者们。但当第二个突破星门的修仙者陨落时,才知天道只把奇迹给了一个人。
那人是朝华宗弟子。彼时的朝华宗,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炼丹宗门。出了这么个人才后便放下一切,专门研究起这个人来。
再一年之后,朝华宗推出了初星丹。初星丹本就是辅助筑星门的丹药,再普通不过,只是朝华宗的初星丹是以灵泉山的灵草为原料。
灵泉山是那个“奇迹”的修炼之所,附近灵草受其溢出灵力灌溉,非一般灵草可比。用这灵草炼制的初星丹,服下改变体质,避开世界法则,可平安筑星门。
“听说,那位至今仍在灵泉山修炼呢。”以这句话做结尾,岑启涟讲完了这个故事。
齐小武琢磨了一会:“那位是一个人修炼吗?”
“自然是的,修炼最忌讳被打扰。”
“三百年就一个人待着,不寂寞吗?”
“像他那样的境界,千年一瞬,又怎么会寂寞?”
“一直称那位为那位,那位没有名字?”
岑启涟奇怪地看了齐小武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你不知道他,我才简称其为那位。后人称其为赤霄君,真名只有朝华宗门人知道。”
“这个赤霄君好像是制药的工具人,灵泉山就是大的工厂,想想好可怜哦。”
岑启涟一拍齐小武的脑袋:“以那位的年纪,都可做你祖宗了,后代修仙者都受其赐福,若你诚心修仙,可不敢亵渎。”
齐小武吐吐舌头:“那就换个词,修仙界的亚当。”
岑启涟无视了听不懂的词,接着说道:“若你有幸能成为朝华宗弟子,自然不缺初星丹,只是万一……你留着一葫芦总没错。”
这才懂岑启涟要将一葫芦送给他的原因,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葫芦,笑道:“谢谢涟哥。”
岑启涟也笑:“你是不是有点傻?我把你送我的东西还你,你却谢我。”
傻吗?小小年纪懂得用钱收买人心,在陌生地方与各方人士处好关系,谁也不得罪。用低姿态赚来他人好感,这可不傻。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林屿舟本也是想听什么修仙界的故事,没成想却是听到了自己的。
故事与他所经历的有所差异,相差却也不多。林屿舟当世修仙第一人的称号便是由此而来。当时他年纪小,跟着捡到的修仙秘籍修炼,没想到就这样开了星门,成了修仙者。
他知道世界法则,以为自己死定了,浑浑噩噩地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来过,却是在一年后仍旧活着,他便成了“奇迹”。
朝华宗本就是以炼丹起家,围着他研究了又一年,便推出了用他灵力灌溉的灵草所炼制的初星丹,像瘟疫一样改变他人体质,让每个人都成了“林屿舟”。
而第一个“林屿舟”也就是他本人想要自由,不愿成天待在山上养什么灵草。他反抗过也逃跑过,可最后挡不过什么修仙大义,被当时的朝华宗掌权者赶到了灵泉山上,逼他赌咒发誓有生之年不得离开灵泉山。
那时候林屿舟只有十八岁,哪抵得过“孝义”与“道义”,他的师尊、师叔伯都在逼他,他只能同意。往后余生,便都只在灵泉山活着。
直到他死的那一刹那,他才得以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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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走了七千多阶云梯时,岑启涟力竭,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爬云梯时多费口舌与精力讲什么以前的故事,害得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出行从来是坐在牛车上的,可从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当即停下脚步,坐在云梯上喘息。
齐小武年轻,精力旺盛,又有一腔热血在心头,着急向上走,只是岑启涟停下了,他也不好意思接着走,也就停下。只是他不敢看下面,视线一直往上层的云梯看去。
岑启涟右手往前伸,催动灵力,水袋便从林屿舟背后的行囊中飞出,稳稳落在了他手上。他大喝几口,才往前一递:“小武,喝水吗?”
岑启涟是坐着的,齐小武若想喝水必要弯腰才能接过,可这会让他往云梯下看去,连连拒绝说不渴。
“怕高啊?”岑启涟调侃,“这可不行,若做了朝华宗弟子,在天上飞的次数可不会少,怕高可怎么行?”
这并不是说一句不害怕就能不害怕的,干笑一声:“以后想办法克服。”
当停下来,而身边又没有人讲故事转移注意力时,才想起自己是在半空中,这一不小心跌下去,怕是会死无全尸。
他微微打着哆嗦,催促岑启涟赶紧起来继续走:“涟哥,终点就在眼前,再坚持一下吧。”
“急什么?我本就来早了,在这耽误几天功夫又没有什么关系。”
齐小武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涟哥,你开什么玩笑?几天?在这?”
“饿不死你的。”他又用灵力从行囊里拿出了两块用油纸包着的葱油饼,“山下买的,吃吗?”
“不吃,又不是来春游的。涟哥,你若是累,让我背你上去可以吗?”
岑启涟乐得齐小武不吃,就拿了一块饼,剩下的重新包起来放回行囊:“多谢你的好意,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背我?好了,我等会会走,先让我吃完这块饼。”
“好好好。”
岑启涟细嚼慢咽,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将这块葱油饼吃下肚。有了力气,再抬头望了眼前方,隐约能看见朝华宗大门。
岑启涟祭出符纸,用灵力操作变大,让它悬在半空,再双脚跳上去,伸出手,拉来齐小武一起站在上面。
齐小武震惊有余:“涟哥,你真要带我上去吗?”
“带你玩玩。”
在林屿舟也跳上去的那一刹那,符纸便往上飞去。齐小武感受到了失重感,他僵着张脸半蹲身子,两只手紧紧抓住了岑启涟的裤脚。一边感受着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如急鼓狂跳,害怕得想吐,一边又为接下去可能的经历而兴奋不已。
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云梯是一件颇费体力的事,而乘法器直上也需不少灵力。一些修为不佳的修仙者们选择一开始乘坐法器,到了一半灵力不足,不得不下来回到云梯稍做休息。
岑启涟一带二,还是借用薄薄的符纸飞上山。山上的人没有看见他爬云梯时的狼狈,只见到他潇洒一跃飞上山顶,以为是什么高手。
朝华宗正大门外有十六人看守,有气势的很。
齐小武心有余悸地深呼吸了几口,稍稍缓过来后便四处张望,说好会有人在山上等他,这里这么多人,会是哪一个?
但这显然不需要齐小武多做思考,有个戴着白色高帽,衣物沾染了不少酱汁,飘散淡淡饭菜香味的胖大哥急急忙忙跑出了大门,没见有人拦他。
胖大哥扫了眼众人,边用手巾擦汗,边到了齐小武跟前,抓住他的手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胖大哥手上有手汗,齐小武的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仍旧微笑着回答:“齐小武。”
“小武啊,是我师弟介绍你来的吧?就那个在山下卖东西的。”
齐小武赶忙把紫色令牌拿出来证明自己身份:“是他介绍我来的。”
“好好好。”胖大哥抓着齐小武的手实际是在摸他手上的茧子,“以前干过粗活吗?”
“我会炒菜做饭,味道也还不错。粗活没怎么干过,但我可以学,我学的可快了。”
“好孩子,这就跟我来吧。”
胖大哥拉着齐小武就要走,然而齐小武还记挂着岑启涟,回头找到人,便大声喊道:“涟哥,我先进去了,我会去找你的,或者你有机会来厨房找我啊。”
“有空就去。”
齐小武被厨房胖大哥带着走进朝华宗,更是没人拦他。
岑启涟在朝华宗初来乍到,这个传说中的第一仙门的确比他以往见过的仙门要来的气派。他的宗门是修炼尸鬼之道的九幽门,小门小派,门下弟子也少,宗门破败,常常要面临散伙的危机,再加上他贫苦出生,更是没什么见识。第一次来这么个连大门都装修的富丽堂皇的地方,莫名有些怯场。
岑启涟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给自己鼓气。不该如此,这么多年的道不是白修的,他是代表九幽门而来,没什么好怯场的。
带着林屿舟,再次拿出请帖,交给守门人。
其中一个守门人接过请帖一看,便对他作揖行礼:“仙友请随我来。”
岑启涟回礼:“有劳了。”
岑启涟跟着走了,林屿舟自然也跟在后。
而前面那个守门人好似背后有眼睛,突然停下,转身瞧了眼林屿舟,问岑启涟道:“这位是仙友的同伴吗?”
“是也不是,仙友知道九幽门吗?”
“略有耳闻。”
“那也该知道他是什么了。”
守门人又是盯着林屿舟看了好几眼,才有所觉:“失礼了。”本是往前走的,现在却换了左边的方向,“麻烦仙友先往这里走。”
“哦,好……好。”
只是被寻常对待,岑启涟就有些高兴。不懂此中门道的普通凡人以为他们是与尸为伴的赶尸人,总有嫌弃,但这不能怪他们。但同为仙门中人的修仙者谈起九幽门,却也是以异样相待。他暗笑把他们当作异类的修仙者无法抛弃世俗偏见,绝对修不成道。可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能被大家所接受。
他是带着会被各种质问的心来了这里,却没有一人问他为何要修尸鬼一道,更是没被嫌弃甚至厌恶。这第一仙门不愧是第一仙门,从守门人就可见一斑,以礼相待,不卑不亢,并非徒有虚名。